《没心遇石心》秋水泽

16、步步为营 一朝反转，

　　但当着胞弟胞妹的面，皇浦天由不好如此失态，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我为何要救下那人……”

　　皇浦天浩扯了扯皇浦天由衣袖，歪着一个小脑袋问道：“大哥，你不知道吗？可你救了那人啊……大哥，你糊涂了吗？你既然不知道，那救人干嘛呢？”

　　皇浦冷月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皇浦天浩脑袋一下：“有你这样说大哥糊涂的吗？！该打！”

　　皇浦天浩吃痛不已，连忙捂住脑袋。

　　“啊呀……疼……二姐，你打我做甚？”

　　“打的就是你！”

　　一场大战即将来袭，皇浦天由抓住这两人的手，目光冰冷：“够了！别胡闹了！你们两人都多大了？一个已是及笄之年，另一个快满十岁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般不省心！”

　　“别忘了，母后被嫔妃戕害的仇还没能得报！如今父王年岁已高，正值王朝更替之际。再加之大元与苗疆关系微妙，两国战事一触即发。我虽是大元太子，但还是不得不防！在此等节骨眼，切莫惹出祸端！”

　　被这么一打断，皇浦天浩与皇浦冷月只好乖乖听话，停了下来。两人垂下头，俨然一副犯错模样，异口同声道：“大哥，我们晓得错了。你别生气！”

　　皇浦天由松开两人的手，神色稍缓。

　　“行了。我现下身份特殊，此地不宜久留，我这便离开。天浩，你随我一道回宫。冷月，你老实待在府邸，切莫让不相干的人知道，我今夜来了公主府……”

　　皇浦天由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发出一声冷笑。

　　“要不然，我们那些兄弟姐妹又该认为，我们三个嫡出血脉在密谋什么事了……”

　　原来，皇浦天由、皇浦天浩、皇浦冷月皆由大元亡故王后文氏所出。文氏及笄之年便嫁给了大元国君皇浦德泽，夫妻两人共度二十余载。

　　最初，皇浦德泽对文氏这个发妻万般宠爱，说是椒房之宠也不为过……可好景不长，文氏自诞下第三子皇浦天浩后，身子骨逐渐孱弱且容貌衰败。

　　自此以后，文氏遭到了大元国君的厌恶。皇浦德泽日夜流连于各宫嫔妃处，让这些嫔妃都怀上了他的骨血，生下一个又一个子嗣。

　　文氏虽不受宠了，但毕竟是堂堂一国皇后。后宫嫔妃中有人动了歪心思，便买通文氏身边宫人，给文氏下了一种慢性致死毒药。一年后，文氏暴毙身亡，皇浦德泽很快便抬了一受宠贵妃做皇后。

　　此女姓“朱”，朱氏所出之子排名王族子嗣第四，名“皇浦麟轩”。皇浦麟轩素来与皇浦天由不太对付，从小到大总是给皇浦天由使绊子。皇浦天由虽贵为大元国君嫡长子、又是大元太子，但有皇浦麟轩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皇浦天由的太子之位受到一定威胁。

　　为了保护年幼的弟弟妹妹，皇浦天由不得不防。饶是皇浦天由千防百防，还是架不住手下死士背叛。

　　有钱能使鬼推磨，哪怕是再忠诚的奴仆也有可能背叛其主。数月前，京城满是皇浦天由有梦魇之症的传闻，便是背后别有用心之人的手笔。

　　这等传闻若是假的倒好解决，可偏偏这等传闻是真的……梦魇之症，是皇浦天由打小便有的毛病。每到夜晚之际，皇浦天由便会变得生性凉薄、无一人能亲近，哪怕是其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也不能幸免……

　　这一王室秘辛，除了皇浦天由本人，以及其弟弟妹妹以外无一人知晓。就连大元国君也不曾知晓亲子有此等怪疾。太子有怪疾的传闻一出，皇浦天由以迅猛之势，揪出了对他放冷箭的近卫。

　　那人死相凄惨，有了此人的前车之鉴，皇浦天由身边近卫再无一人胆敢背叛……皇浦天由自知，他手段残忍至极。可若他不用这般狠毒手段，恐怕下一个死的就会是他，还有他的弟弟妹妹。

　　然而，就算皇浦天由事后补救，也架不住市集中关于他的流言。考虑再三，这些时日的夜晚，皇浦天由尽量不在人前出现，避免惹出一些不必要的事端。

　　但近日以来，大元国君却特地交代了皇浦天由处理与苗疆相关的事宜。皇浦天由不明所以，只得乖乖照办。与此同时，皇浦天由生出几分怀疑。

　　莫非，是他的父君想要借此一试，他是否真的有梦魇之症？可不管怎么说，只要拿不出确凿证据，那么旁人便无法对他置喙。哪怕是他的亲生父亲，也不敢拿他如何……

　　想起生父的无情，皇浦天由眉头紧锁，心中暗自发誓，待他登基，他定要开辟一个新的王朝。

　　皇浦天由沉思之际，弟弟脱口而出的话将他游离在外的思绪拉回。

　　“大哥，你的梦魇之症是不是好了？若是往昔夜晚，我们同大哥你说话，你半点都不愿搭理我们，完全一失了心智的模样。就像是没有感情的傀儡。”

　　“世上再是凉薄之人，总会有一丁点在乎的东西吧。又不是无父无母，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石头！可大哥你瞧，方才你与我们说了那么多的话，还抓了我和二姐的手……尽管大哥还是很凶，但大哥俨然有了活人感情。由此可见，大哥你的梦魇症有所好转。”

　　“或许，每晚大哥梦魇之症发作时，出现的那个人也是大哥……只是那个大哥一时没了活人感情，他是大哥的另一面。大哥的两种性情，大概还没能好好融合在一起罢了。人有两面性这很正常，又或许那根本不是什么梦魇之症。大哥，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谁曾想，皇浦天浩还未得到回答，便被阿姐皇浦冷月又赏了一拳：“皇浦天浩，你这是歪理！绕来绕去的，我都要被你绕晕了！管他什么傀儡还是石头！只要大哥的病症有所缓解，就是件好事！”

　　对于皇浦冷月的话，皇浦天由不置可否。

　　在皇浦天由看来，无论是失心症还是梦魇症都无所谓，只要他不会丧失理智，做出失礼之举就成。

　　世间人的言谈，不过是由上位者所把控的。

　　古往今来，历代王朝百姓敢议论皇帝身边人的不少。可哪一个，敢议论皇帝本尊呢？

　　还不是三缄其口，纷纷闭口不谈……只要他皇浦天由能开辟一个新的王朝，那么这新王朝便是由他说了算，谁人又敢过多置喙？

　　皇浦天由沉下眼，“好了……事不宜迟，天浩你即刻随我回宫。冷月你就在你的公主府好生呆着，若有什么要事，让你府上暗卫来东宫寻我……”

　　“好……冷月听大哥的。”

　　皇浦天由临行之时，皇浦冷月还不忘拽住了皇浦天由衣袖，出言关切一二。

　　“大哥……如今两国关系微妙，父君年岁已高，宫里暗潮涌动。大哥切记，万事小心！”

　　“嗯……”

　　皇浦天由轻拍皇浦冷月肩膀，勉强算做安抚。兄妹两人交谈结束，皇浦天由不做任何停留，即刻带着幼小胞弟返回大元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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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元京城 驿站

　　落羽睁开眼时，身旁站满了一众苗疆使臣。

　　见落羽醒来，众人得此松了一口气。他们只道，还好这小祖宗醒了过来。要不然，苗疆该如何用联姻骗过大元？

　　落羽揉了揉眼，浑身酸痛。不知何故，落羽总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落羽捂住额头，想了许久，还是不得其法。他只记得他叫“落羽”，今年十岁有七，是现任苗疆国君的义子。养母念云曾是苗疆三大家族之一【蝎媚族】的族长，还是苗疆国君最喜爱的宠妃。

　　今日，他随养父苗疆国君出访大元。在宴席结束，众人返回驿站后，他悄悄溜了出去。他跑到一桥上玩耍，后来他好像就落水了。除此之外，落羽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尽管落羽作为妖族少主的记忆没了，但他生性爱闹、没心没肺的脾性却是半点没变。

　　看见眼前站了一堆的老头子，落羽叹了一口气。

　　“各位大人们，你们围着我落羽做甚？莫不是要凑集一桌，原地开宴不成……我又不是什么美味佳肴！”

　　被落羽这么一洗涮，苗疆老臣一个两个脸上都是青一片紫一片，甚是精彩。

　　“你……”

　　“落羽，你……”

　　众人争执不休时，苗疆国君忽勒必蛮缓缓走出，打破了这场闹剧。

　　“行了……落羽，不得无礼！”

　　既然苗疆国君发了话，落羽也不好再贫嘴。落羽下了床榻，对着忽勒必蛮行了一礼。

　　“拜见父君……”

　　忽勒必蛮眼眸沉重，随意摆了摆手。

　　“不必拘礼……落羽，此番大元国君已答允了你与大元太子皇浦天由的婚事。在今夜宫宴上，你也听到了。现下你不过十七，尚未及冠。大元国君说待到一年后，你便与大元太子皇浦天由成婚。此番，你就先呆在大元京城。一年后，大元太子会亲自来迎娶你。”

　　“落羽，你虽是本君名义上的义子，但并非真正的苗疆王室血脉。本君思来想去，今日便给了你一个新的身份【蝎媚族】少主……落羽，你可有异议？”

　　“落羽但听父君安排。”

　　忽勒必蛮神色稍缓，朝身后使臣递了个眼神，示意其走上前来。使臣端来一托盘，托盘当中乃是一瓷瓶。忽勒必蛮将小瓷瓶拿起，递给了落羽。

　　“好孩子……本君记得，昔日你母妃念云曾研制了一枚生子药，此药世间仅有一枚。这瓷瓶当中的，便是那枚生子药了。本君今日将此药交于你，算作给你的成亲贺礼。一年后你与大元太子成婚当晚，你将此药服下，务必要为皇浦天由诞下一子！”

　　“待皇浦天由登基，你落羽便是皇浦天由名正言顺的王后。你又有了子嗣傍身，在大元自是无人胆敢欺你，享尽万千荣华与无上权利。好孩子，你莫要怪本君！本君这也是为你谋得了一个好去处，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阿羽，你可明白本君的良苦用心？”

　　“你母妃现今身体不好，本君也是年岁已高。作为你的父母，本君和你母妃当然希望你能有个好去处。”

　　落羽不由抬头，望了苗疆国君一眼。忽勒必蛮面容虽和蔼，眉眼但却透着一股不容人拒绝的强硬。

　　落羽明白，老头儿该是下定了主意非要让他嫁到大元。苗疆无论男女皆相貌粗鄙，他倒也瞧不上。

　　据说，大元人肌肤白皙细腻，相貌不俗。他若嫁给大元人，又是大元王室。想来倒是不错，他一辈子吃喝玩乐无忧无虑。可落羽转念一想，大元国乃是中原之地，历来从未有过娶男妻风俗……

　　此地和苗疆不同，向来忌讳龙阳。他若嫁过去，可有他的好果子吃？大元太子真的肯娶他吗？还让他生个大胖小子？这真的可能吗？万一此人性格暴戾，那他岂不是落入敌手？而且他一个男人，怎么生儿子啊！这不是搞笑吗？

　　再说了，就算真有那生子药，老头儿自己都说那药世间仅有一枚。谁都没有试过，万一他生不出来怎么办！或者他生个怪物，然后让大元人将他给剖了？

　　落羽越琢磨，越觉这事里外透着古怪，他有一种不详预感，也许老头儿想将他作为弃子丢至敌国。

　　老头儿众多子嗣当中，哪一个同他这般皮囊不错，又性格乖巧？落羽虽气极，但想着他叫了这么多年的便宜父亲，不如现今先应下老头儿，要真有什么，到时候他一不做二不休逃了便是……

　　落羽轻咳一声，接过忽勒必蛮手中瓷瓶。

　　“知道了父君。落羽必不负父君重望……”

　　然落羽说归说，心里却是把苗疆王室都给骂了一个遍。忽勒必蛮浑然不知，还露出一和蔼笑容。

　　“如此甚好。好孩子，快去休息吧……”

　　两人交谈结束，忽勒必蛮当即返回厢房。这一路上，忽勒必蛮陷入了沉思，方才他对落羽所说，只是为哄骗罢了。瞧着眼前乖顺的养子，忽勒必蛮心中也曾有过一丝愧疚，但不到片刻便完全烟消云散。

　　在忽勒必蛮看来，落羽作为他的义子，该报答这数年以来的养育之恩。就算落羽为苗疆霸业付出了性命，那也是落羽该做的。

　　从一开始，苗疆存的心思就是将落羽推出去作为弃子，为苗疆多争取一些时间。至于，那世间仅有一枚的生子药，无非是走投无路的下下策而已。

　　若落羽真能用美色迷惑了大元太子，又能为其诞下子嗣，那么此子，便是苗疆日后能威胁大元及皇浦天由的最好筹码。只是无论以上哪一种结局，作为凡人的落羽处境皆是进退两难……

　　落羽已被故国苗疆抛弃，恐怕此后再难回到故国。在大元，落羽又会因苗疆身份被大元人所置喙。

　　就算皇浦天由假以时日喜欢上了落羽，最多将落羽封做宠妃，又不可能真娶一个敌国男子为后。可怜两国利益纷争中，唯有落羽一人沦为了牺牲品。

　　落羽被蒙在鼓里，浑然不知等待他接下来的命运究竟是如何……

　　三日后，除了【蝎媚族】少主落羽以外，苗疆使臣一行人尽数返回苗疆。两国表面看似和平毫无波澜，实则内里暗潮涌动风雨欲来。

　　对于此事，两国中人彼此心知肚明，只待不日后的两国战事号角正式吹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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