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心遇石心》秋水泽

13、阴魂不散 “问你呢？

　　落羽摇了摇头，只道蹊跷。他本想瞧瞧皇浦天由和仙首天由到底有何关联，却没料到此人压根没来！

　　现今，落羽实乃妖族的心，凡人的身。落羽虽活了两百岁，可对凡间历代王朝演变没有半点了解。

　　两国国君会晤此举，哪里是想要联姻呢？怕是其真实意图，远不止表面上看到的那般简单……今日，不仅是两国国宴，还是大元国的求缘节。

　　在这等节骨眼上，大元万万容不得有任何闪失。而落羽心心念念的皇浦天由，此时正在大元京城市集值守，避免有不轨分子随使臣到来混入大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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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元京城 市集

　　今日是大元一年一度的求缘节，亦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街巷中满是全城未婚男女。

　　求缘节上有一古老风俗，但凡未婚配男女，皆可佩戴面具走在市集寻觅有缘人。若遇有缘人，便可彼此摘下面具正视对方容貌、与其交换信物，算做寻觅佳缘，故称做“求缘节”。

　　各大街小巷热闹非常，商贩不停吆喝，企图让路人买一面具或花灯应节庆风俗。皇浦天由走在最前头，身后跟了一群王城守卫，同他一道巡逻。

　　皇浦天由面容铁青，让人看了一眼，便同坠落深渊一般。跟随守卫纷纷垂下头，不敢多说一句。

　　在他们看来，太子皇浦天由哪里都好，就是一到夜晚，皇浦天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俨然一副六亲不认，瞧着就像是一阴冷孤煞。

　　但这些人不敢多说一二，这等皇族秘辛倘若被人泄露出去，恐怕他们就得人头落地了……

　　几个时辰下来，皇浦天由带着守卫转了一圈，并非发现异常之处。

　　趁着巡逻间隙，一行人在市集一偏僻角落驻足休整。皇浦天由坐在街角长阶，手指横在腰间佩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

　　不远忽地走来一群人，正是此番前来的苗疆使臣。这些人当中，唯独没有苗疆老国君忽勒必蛮。

　　或许因年岁已高，忽勒必蛮早已回到大元安排的驿站休憩。未等到目标对象，皇浦天由给身旁守卫递了一个眼神。众人当即会意，分成两队人马。

　　一队人马前往驿站，暗中查探忽勒必蛮是否在宴席上吞服剧毒。而另一队人马则秘密跟随其他苗疆使臣，观察这些人是否有不轨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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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

　　落羽走在大元市集，时不时东张西望，窥探中原稀奇之物。瞧着眼前热闹一切，落羽唇角带笑，只觉他聪明至极，提前甩脱那群老东西，来逛这市集可真是明智之举！

　　方才两国国宴结束，借苗疆使臣护送国君回驿站之际，落羽悄悄溜走。苗疆众人皆以为，落羽已在其厢房中歇好，殊不知，落羽早就溜出了驿站。

　　非但如此，落羽还跟踪了闲逛大元风貌的苗疆使臣，想要看看这群人到底想做什么……

　　谁知落羽跟了一路，发觉这些人居然走到了青楼这等声色犬马之所。落羽大感啧舌，连忙退避三尺。

　　这倒不是落羽不想凑这个热闹，而是此时他正在凡间历劫。若他就此去了腌臜场所，要是惹出什么桃花债破坏他历劫或提升法力，那才真是大事不妙！

　　距离落羽上一次来中界凡间玩耍，早已过去了数百年。不过这一百年，可不是凡间的一百年。都说凡间一年，天上一日。凡间过去几百年，对于妖魔仙灵而言，不过过去了几百日而已。

　　现在的人间，与上一次落羽看到的人间相较早已大变样，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见凡人皆盛装打扮佩戴面具，腰间大多挂着铃铛或玉佩之物，落羽当即来了兴趣，蹦蹦跳跳在街上走着。但凡看到有趣之物，落羽就会杵足多瞧上几眼。

　　因落羽容貌俊美，再加之他眉心间的艳丽双生痣，很快便吸引了全城未婚男女注意。

　　但落羽并无佩戴面具，众人误以为他是已婚配之人，只好作罢。这些人经过落羽身旁大多长叹一声，想着究竟是哪家的女子或男子，才能有这等福气，找到如此天仙下凡的伴侣……

　　玩了好一阵，落羽觉得有些疲惫，便想着寻个地儿好好歇息。

　　有一对年轻男女正好从落羽面前走过，两人手中互相拿着对方面具，一看便是今晚瞧对了眼的有缘人。

　　男子面露羞涩，对一旁女子说道：“你可否愿意，随我去日月桥下放一花灯。”

　　女子垂下眼眸，握紧手中面具，轻轻点头算做答允。男子喜笑颜开，正打算握着女子的手，一同去桥下放花灯。

　　怎料，落羽像一鬼魅似的出现在两人身前，幽幽说道：“两位，日月桥是何地？为何，你们两人非得去此放花灯？还请两位替在下解惑，多谢……”

　　“啊！”

　　变故发生得过于猝不及防，吓得两人尖叫一声。尤其是这两人当中的妙龄女子，女子被吓得花容失色，身子直直朝前倒去。

　　同行男子眼疾手快一把扯过女子，女子这才未摔倒在地。女子堪堪停下时，与男子距离不过咫尺，两人再靠近半步，便能吻住对方。

　　就这一眼，竟将两人都看害羞了去。两人将头偏向一旁，谁也没有计较落羽这个不速之客的过失。

　　女子轻咳一声，“公子，竟不知日月桥是何地吗？在我大元的求缘节，有一古老习俗。自古相传，在求缘节上，求缘成功的有情人共同在日月桥下放花灯，便会受到九重天月下小仙祝福。”

　　“因此，大元每年求缘节，都会有很多有情人相约在日月桥下放花灯，祈求与心上人白头到老。”

　　难得听到好友月下仙瑜瑕名头，落羽不由笑出了声：“居然还有此等习俗？还真是有趣稀奇！”

　　落羽自言自语，全然不管方才问话两人：“不过，月下仙日理万机，他哪能管到这么多凡间姻缘？光是妖魔仙的姻缘，都足够他头疼的了！你们这等凡……”

　　落羽原本想说“你们这等凡人真是有趣”，但转念一想，他如今正在历劫。若他说了这话，怕是要吓坏这两个傻乎乎的凡人了。

　　怎料，落羽独自沉思时，另一边的两人也是连连摇头，只待落羽不知是从哪个偏远旮旯来的乡野村夫，居然如此见识浅陋，连求缘节的习俗都不知道！

　　真是白瞎了这张好脸……

　　男子一把牵起女子衣袖，“我们莫要再理这怪人了。走吧……”

　　女子含笑答道：“好……”

　　话落，两人朝前方日月桥走去。

　　反观落羽这边，他正打算开口与这些凡人再多说一句，却发现那两人早已不见踪迹。

　　“人呢？算了，我自个儿瞎转悠转悠吧！但那两人说的日月桥，颇为有趣。不如，我这就去瞅瞅……瞧着对面热闹非凡，过往人群皆手持花灯，想来此地便是日月桥了……”

　　落羽跟紧前头手持花灯的喧嚣人群，一并去了日月桥附近。来此之前，落羽不以为意，还待凡间美景不过如此。可当落羽真的瞧见日月桥，看着头顶悬挂着的一轮明月，只道称奇。

　　“日月桥……日月日月，可是寓意日月交相辉映？这名字不错啊！这群凡人瞧着倒挺有雅致，一普通桥墩都能取这么一个有意思的名字！”

　　落羽打量四周一圈，只见桥上桥下站满了人。

　　桥上的人大多依偎靠在一处，手指桥下河流里的花灯谈笑风生，比较谁的花灯又好看又亮。而桥下的人并排站在一块儿，弯下腰对着身旁同伴商量，将手中花灯究竟放在何处才好。

　　在这些人之上，是一轮巨大圆月。皎洁月光洒下，为这一光景平添了几分神圣虔诚。

　　落羽不免大为震撼，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之处。在落羽看来，此时凡间与上界九重天也不遑多让。

　　落羽走上桥，观赏这沿途风景，恍然发觉竟连桥面和桥栏也有一些巧妙图纹，瞧上去竟是中逢花。这相辅相成，倒是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古色古香……

　　恰逢一阵微风拂过，落羽睫毛微微颤抖，有一桂花飘落至肩头。来了兴致，落羽一个错身，那桂花便顺着肩头直直坠落到桥下。

　　恰逢此时，皇浦天由走在日月桥下，在其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守卫。

　　桥下百姓看见戒备森严的守卫，赶紧退让。

　　大元中谁人不知，现今大元与昔日姻亲国苗疆关系微妙。如今，正值苗疆出访大元，大元京城里的守卫比过往都还多上几倍。众人心中直犯嘀咕，不知今夜皇城守卫来此，到底意欲何为……

　　但不管怎么说，皇城守卫办事，寻常庶民不敢随意冲撞。一时间，桥上桥下暗流涌动，人群纷纷朝着守卫相反方向退避。可这些寻常凡人所在乎的，并不是妖族少主落羽所在乎的。落羽俨然未发觉眼前微妙变化，他只想知道方才那桂花飘向何处了。

　　落羽左顾右盼，某一瞬，看到那桂花竟飘到一黑衣男子发旋上。

　　挽起宽大衣袖，落羽冲桥下人喊道：“喂，你的头上……有桂花！”

　　“喂！你怎么不理我！我明明好心给你说……”

　　落羽唤了数声，桥下人都未曾搭理过他一句。落羽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不讲理的人，就和九重天那个讨厌仙首一般惹人生厌。一想到天由，落羽就如同含了一口黄连，连嘴到心都是苦的。

　　没想到，凡间还有同天由一样讨厌的人！

　　生了气性，落羽打定主意，要吸引桥下那人注意。忽地瞧见脚边有一块落石，落羽一不做二不休，拿起落石就朝桥下黑衣人砸去。

　　石头刚被落羽扔出去，就被桥下皇浦天由一把抓住。皇浦天由转过头，一动不动地瞅着桥上落羽：“有事？”

　　最初，落羽只是想好心提醒这黑衣人头上有桂花。后来，这人一直不理他，他才想着用此等法子引起这人注意。未曾想，这人竟这般厉害，短短一瞬，就抓住了他扔的这块石头。

　　但这些事微不足道并不重要，最让落羽震惊的是，是眼前这人的容貌。

　　此人容貌，居然和九重天仙首天由有几分相似……但这人和天由不同，这人眼神虽毫无波澜，但仍能瞧出一丝被人扔了石头的不满。

　　若是真的群仙之首天由，恐怕天由目光该是充满冰冷彻骨寒意，就像一永远看不到尽头的冰川。尽管这人和天由极其相似，但此人绝不是天由……

　　落羽还在发懵，皇浦天由早已走到落羽所在的拱桥位置下。隔着拱桥桥梁，两人四目相对。

　　皇浦天由把玩着手上落石，目不转睛地盯着落羽，周身压迫感十足。

　　“问你呢？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