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心遇石心》秋水泽

14、纠缠不清 “此次历劫

　　被这么瞧着，落羽为掩饰尴尬，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

　　“没事……就是……”

　　落羽抬起一手，指了指皇浦天由的头：“那个……你的头上有桂花。”

　　“哦？”

　　皇浦天由将发旋上的桂花拿下，随意抛落在地，“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皇浦天由转身大步离去，再不理睬落羽。

　　看着皇浦天由的背影，落羽蹙起眉头，心中越发生疑。九重天上有一天由还不够，怎么凡间还有一个和天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其中定有玄机……

　　眼看那人就要走远，落羽二话不说赶紧追了上去：“喂，你等等！”

　　奈何落羽气喘吁吁跑了一路，也没能唤得那人再次回头。

　　弯下腰瞧着前方，落羽叹了一口气：“还真是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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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月桥 桥下一偏僻角落

　　忽若昔站在河岸一侧，看着一望无际的昏暗天边，若有所思。

　　一黑衣人悄然来临，尽管来人走得极轻，但还是被多年习武、耳感甚是灵敏的忽若昔有所察觉。

　　忽若昔回过头，“来了？计划还顺利吗？”

　　皇浦天由眼神古井无波，“计划一切顺利……忽勒必蛮已服下剧毒“断肠”，再加之其药引辅佐，想来不过一年便会暴毙身亡。”

　　一个时辰前，皇浦天由带着手下去苗疆人歇脚驿站查探。

　　此前在苗疆武将忽若昔授意下，大元王室特地准备了一无色无味的毒药。此毒源自苗疆，歹毒非常，名曰“断肠引”。断肠引有一奇特之处，中毒之人可由下毒之人指定。

　　断肠引须在其药引“断肠”辅佐下才能彻底发挥效用。两者缺一不可，但凡缺了一样，断肠引此毒便形同虚设。若下毒之人想要不知不觉杀死一人，可让那人提前服下“断肠”，再将此人引至布好“断肠引”的地方。如此一来，即可在无形之间置人于死地。

　　此毒用法极其巧妙，一般人根本无法瞧出。能让人瞧出破绽的界线，无非是中毒之人刚中毒、亦或是毒发身亡时。唯在这两个时机，中毒之人脖颈中央会有一条隐约黑线盘旋。绝大多数人都不能及时发现中毒时的身体异样，而毒发时发觉早无回转余地。

　　顾虑到此药奇效，皇浦天由才会特地查探苗疆国君是否中毒，避免计划出现闪失。

　　得到皇浦天由肯定答复，忽若昔微微一笑：“如此，便是万无一失了。听说几个月前，表弟当上了太子。如今舅舅年岁已高，或许要不了多久便会撒手人寰……”

　　“恭喜表弟！看来表弟登基指日可待。”

　　皇浦天由不置可否，撂下一句话。

　　“若无要事，孤这便走了。有什么事，想来你也会与大元王室联络。”

　　皇浦天由不由分说，转身离去。

　　在皇浦天由身后，忽若昔不轻不重地说道：“看来过往流言是真的。大元素有传闻，大元太子皇浦天由有失心之症，每到夜晚便会变了一个人似的……”

　　“之前，我还当这是妄言，直至今日才知这等市集传言非虚。”

　　忽若昔轻叹一声，“表弟，你可见到了落羽？苗疆老国君想送给大元王室的美人。”

　　“我猜，忽勒必蛮打算将落羽嫁给你。不管是让落羽使用美人计，还是将落羽沦为苗疆的弃子，落羽这个名义上的国君义子都是一个极好人选。”

　　“或许，你还不知，此子有一妙用，据说此子能……”

　　皇浦天由冷哼一声，厉声打断：“果然。从方才开始，那人出现在我附近，便是你忽若昔的安排……”

　　忽若昔摆了摆手，“非也。我不过让手下尽量引起此子注意，务必要让此子来到日月桥。谁知他们还未出手，落羽自己便出现在了日月桥，还朝你扔了石头……”

　　忽若昔挑了挑眉，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说起来，表弟还得感谢我这个表兄。我让你与落羽两人提前相见，避免你日后见到此子，被其美色所惑……”

　　皇浦天由握紧腰间佩剑，嗓音刺骨冰冷：“美色？呵？左右不过皮囊而已。”

　　“下次我与此人见面，想来苗疆早已战败！而我会一剑刺死他，永绝后患。忽若昔，好心奉劝你别做没必要的事。走了……”

　　忽若昔嗤笑一声，自言自语。

　　“是吗？我倒是颇为期待，此子日后能扰乱你的心智，让你沉沦世间情爱，同我一般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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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皇浦天由分别后，落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漫无目的走在日月桥上，想着方才之事。越想下去，落羽越觉遇到的那个黑衣男子，或许与九重天仙首天由有什么关联……

　　落羽用手托起下巴，心中直犯嘀咕。

　　“莫非，天由也来凡间历劫了？可不应该啊！上界仙族来凡间历劫，一般只为提升仙阶或提升法力。而天由的仙阶早已是仙族最高，法力更是不用多说……”

　　“不行，我得去瞅瞅，看看那人究竟是何来历！管他是人是仙是妖还是魔，我都得弄个清楚明白！对了！”

　　“我记得昔日，我曾在天由嘴上咬了一口。白泽一族留下的印记，永不消退！若天由真的下凡历劫，那印记恐怕会随着凡胎而藏在真身下。”

　　落羽正托起下巴思索该如何是好，突然瞧见桥下不停翻滚的河水，当即心生一计。

　　或许，可用水一试。

　　三界中人皆知，落羽原身乃白泽神兽。白泽神兽最初被人发觉踪迹，就是在东海附近。白泽神兽是天生的水系神兽，素来喜水。若遇易容术法遮挡，只需用水一试，白泽神兽留下的标记便会在水中现出。

　　落羽想归想，但他明白这天大地大，他才让那人跑了，现下找人怕是难上加难。

　　原地踱步一圈，落羽忽地面露喜色，激动地拍了拍手掌。

　　落羽环顾四周，走到拱桥的最高点，朝桥下深不可测的河水瞧去。

　　如今天色昏暗，白日里碧蓝河水呈现着诡异的乌黑。倘若隔得远远瞧去，就像是身处人间地狱一般，让人看一眼便顿生惧意。

　　可在落羽看来，这区区凡间河水根本不足为惧。比起下界妖魔边界的“亡河”，不过小菜一碟！

　　落羽嘴角上扬，甩了甩衣袖，一脚踩在桥栏上。路人看到纷纷不明所以，不知这俊俏小公子究竟要做些什么……

　　不过眨眼，站在桥栏上的俊俏小公子纵身一跃，扑腾一声掉进了河里。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目光由震惊变为惶恐不安。

　　今日是大元的求缘节，京城中满是热闹气氛。若就这样发生命案，此后的求缘节，大元人谁都别想好过了！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啊！”

　　“快来人啊！”

　　桥上桥下呼喊声一片，人群混乱拥挤。

　　河中那俊俏小公子不停扑腾，再这样下去，非得闹出人命不可！

　　围观人群急得焦头烂额时，有一黑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湍急河水，朝河中俊俏小公子游去。

　　一道金光乍现，河中两个人影若有若无，很快便完全消匿在人前。

　　与此同时

　　河水下方，落羽与皇浦天由四目相对。

　　落羽清楚瞧见，这个凡人嘴角出现了一道银白色的白泽族标记。看到熟悉的标记，落羽终于反应过来，此人正是群仙之首天由！原来，此番天由竟是去下凡历劫了……

　　再念及此前宫人说的大元太子，落羽不由心想：“天由……皇浦天由……搞了半天，这两人居然是同一人！我落羽和天由还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上天入地，走哪儿，我落羽都能遇见天由这个不解风情的煞神！靠！”

　　早在跳河前，落羽便忆起天由身上除了他留的白泽印记，还有他种下的同心石。

　　虽说昔日同心石对石心破损的仙首天由无效，但如今天由是个凡人。对于血肉之躯的凡人，同心石自然会发挥效用。

　　落羽本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还真让他一试一个准！瞧见天由这个冤家，落羽就一肚子郁闷。趁着皇浦天由被同心石控制间隙，出于打击报复，落羽一连踹了皇浦天由好几脚。

　　落羽每一脚都是用力十足，饶是有河流缓冲，也是踹得皇浦天由胸口闷痛。

　　皇浦天由也不知，为何他就跟中魔似的，跟着这苗疆人跳下了河。

　　跳下河后，皇浦天由敏锐地感知到，身体本能在让他务必救下苗疆人落羽。素来听闻苗疆最善蛊毒这等邪术，莫非，是眼前这苗疆人对他用了什么妖法？

　　可皇浦天由还来不及多想，河底一巨物将他猛地拽了下去……

　　这力道猛烈，连带着皇浦天由怀中落羽也被拽进了河底。落羽努力挣扎，却终是摆脱不得。河底深处不知是什么妖物还是魔物，抓住了天由的凡胎。而落羽不过是被天由连累，无辜遭殃罢了。

　　虽然落羽对天由凡胎遇险一事喜闻乐见，可他并不想陪着天由死在一块儿啊！

　　这也太倒霉了！

　　一时间，落羽脑海中涌出了许多念头。

　　“若我和天由凡胎死在此处，等我和他历劫结束，还不知三界中人如何看我落羽？”

　　“只怕此后，我和他说也说不清楚了……不仅我的法力提升不了，就连名声也会遭人置喙。历劫时，竟和名义上早已断绝关系的前夫，一同不明不白死在这凡间河里……”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尽管落羽反应迅速，可也忘了一重要之事。如今他和天由一样，也是有血有肉的凡胎。既为凡人，武力值自是打了大大折扣。

　　长时间置于水中的窒息与无力笼罩了全身，人哪还有功夫想别的？

　　一道金光霎时浮现，将落羽与皇浦天由捆在一处。光芒之下，一巨物逐渐现出原形，竟是一吐着蛇信的金黄色巨蟒。

　　这条巨蟒宽大非常，一看就不是普通巨蟒，而是下界魔物。

　　许是落羽掉落水中，身上的白泽神兽气息越发浓烈，故吸引了河中魔物。

　　白泽神兽乃祥瑞化身，哪怕是与其多亲近亲近，也会得到其福泽。更不论，活活将其生吞下腹了。客观来说，天由凡胎皇浦天由只是受落羽拖累。由此看来，他们两人绿豆对王八，谁也不让谁……

　　看到这巨蟒，落羽拼命睁开眼，心中越发慌乱。这种金黄色巨蟒，落羽昔日曾在下界看过。此物名曰“蟒”，是下界一罕见魔物。

　　蟒没有心智，天生不能化为人形。此魔物还生性歹毒，最喜吞食血腥与活物，尤其是法力高强的妖兽。但凡见了一点血腥，蟒便会凶性大发，将任何能见的活物全部吞入腹中。然而，最可怕的并非这些……

　　而是被蟒吞服的活物，永生永世不得转生，无论是人妖仙魔灵都不得幸免。

　　可蟒这种魔物，向来只存在于下界亡河中，怎会在凡间现世？是谁，将此等凶物刻意放在人间的……

　　落羽还来不及多想，便要被这巨蟒缠着拖下河底。不想丧命蟒口，落羽偏过头想求帮助，却发现天由凡胎早已陷入沉睡。现下能救他们的，唯有他一人而已……

　　蟒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人都会毙命于此地！

　　落羽再顾不了其他，只得用真身冲破凡胎。一道白光后，一只雪白白泽出现在了水中，它张开利齿，狠狠咬住了蟒的咽喉。

　　蟒哀嚎不止，意欲挣扎逃脱升天。白泽神兽用一爪将蟒打翻，将其死死压在河底，俯下身发出愤怒嘶吼，仿佛是在质问：“尔等魔物，怎敢造次！”

　　白泽神兽一连踹了蟒几脚，直至蟒完全毙命，彻底没了气息。就在这时，皇浦天由睫毛微颤，似有苏醒之势。

　　然仅不过一瞬，皇浦天由便闭上了眼。

　　杀死蟒后，白泽神兽再无气力，虚弱地化为人形，丹田白泽刺青开始变得黯淡。

　　方才迫于无奈，落羽强行冲破凡胎化为真身，打败了蟒。如今妖丹内里空虚，落羽深知，大概要过很久他才能恢复原样了。

　　但这些，并不是落羽所在乎的。落羽只知他以一半真身历劫，现今历劫尚未结束，他便强行冲破人身……也不知，此事会对他的原身造成怎样影响？

　　因原身受损，落羽脑海中关于妖族的记忆一并随之消散……

　　作为妖族少主记忆消失的最后一刻，落羽扭头瞪向皇浦天由，骂道：“天由！都怪你！要不是为救你，我才不会化为真身！罢了！说起来，这过错算是你我一半一半吧。”

　　“天由，我没了妖族记忆，便和你的凡胎皇浦天由一样，成了真正的凡人……你身上有我昔日种下的同心石，如今你并非冷酷石身，而是有血有肉的肉体凡胎。现在，我妖族法宝同心石总该对你有效了吧？”

　　“天由，我待你有救命之恩。此次历劫，你可要好好护住我啊！还好化为人身的最后一刻，穿上了衣衫，小爷还不至于丢脸到太过难看……”

　　落羽闭上眼，彻底化作凡胎。在昏睡的落羽身旁，蟒的尸体不断散发着黑色光芒，这些异样光芒尽数涌入皇浦天由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