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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定情信物 妄念已生, ...

  •   大罗京城 市集街巷

      “听说了吗?二皇子随军出征了,要和远在边疆的谢将军一块儿打仗。”

      “真是稀奇,自太子死后,二皇子避府不出多年,如今怎想着出来?难不成,这是陛下的意思?”

      “别提这二皇子了,还不如说说谢将军。二皇子避府多少年,咱们将军就在边疆呆了多少年。谢将军也真是能耐,实乃吾辈楷模,一代英才。陛下欲封他为王,他也拒绝了,说苗疆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归。”

      “可我怎么听闻,这谢将军有一怪癖,时常佩戴面具。据说在军中休息时,他也不曾摘下一刻。莫不是,这谢允之将军生得相貌丑陋,无法见人?”

      一杀猪屠夫路过,不屑地摇了摇头,“哎,怎么可能!若谢将军真生得丑陋满嘴獠牙,那更不该戴面具,理应用真颜吓退苗疆蛮人才对嘛。”

      “哈哈哈哈,这位兄台说得有理!”

      恰巧一辆马车行过,听闻市集百姓所言,车中人咳嗽一声,当即命车夫将马停下,杵足一旁。尽管车夫不解,但碍于此人身份,也只得点头应下。

      车中人不是旁人,正是当年被谢允之所救的洛阳平。听闻两国战事告急,谢允之身陷困境恐生死一线,洛阳平挂念恩人不下,这才遣家中奴仆到城东,欲用当年谢允之给的信物,寻得如何解救恩人之法。

      不料,马车行到此处街巷,洛阳平竟无意听到有人造谣当年恩人。

      此事让洛阳平怒不可遏,当即便要与人辩驳一二,可他虽有心却力不足,不过扯开帘布便耗费了全力,一张脸涨得通红,时不时就喘息困难。

      无奈之下,洛阳平只得呆在马车中,静静听着车外交谈。所幸此地位于京城繁华市集,无一人注意这辆马车,百姓们都兴冲冲地讨论感兴趣之事。

      不一会儿,便有人将话头扯向旁处,欲探皇帝属意哪位皇子为太子。

      “二皇子久病不出,此次带兵打仗实属难得。可他怕是个病秧子,陛下真会立此人为太子?”

      “恐怕不见得。我倒觉得,三皇子更有胜算。三皇子与二皇子一般大,没差几个月。况且,三皇子母亲可是柳丞相嫡长女,柳丞相一家如今可是陛下眼中红人。有如此强硬母家,三皇子的胜算更大!”

      “非也。要我说,这四皇子胜算不遑那三皇子。四皇子的母亲是开朝名将古将军的后人,满门忠烈之后啊。那朝堂重臣洛家席,亦是他的心腹。诸位又焉知,这四皇子不能做太子?”

      听闻“洛家席”三字,围观人群中有人出言打断:“可那洛家席,不是柳丞相得意爱徒吗?他能当上太傅,不就是借了柳丞相的势吗?但他现在竟与恩师背道而驰!柳丞相可不气死了,爱徒和他并不站一队?”

      “洛家席,可是新中探花还是状元的……那位谁来着?我想想啊,是不是那“兰居士”洛阳平的父亲?!”

      “不错,洛家席正是这洛阳平的老子。这洛阳平不过刚刚及冠,年纪轻轻倒是一表人才。不知他日后,是否和他老子一样站队四皇子?”

      百姓谈得正欢,殊不知,此刻洛阳平这个正主就在市集,围观着一切。

      被旁人猜测会效忠哪一位皇子,洛阳平扬起唇角,只道荒唐。若他告诉这些人,无论是哪位皇子,他都不想效忠,他唯一想效忠之人只有那位谢将军,也不知这些人该作何感想?

      洛阳平心中讽刺之时,百姓交谈风声又变了方向,不知是谁竟将矛盾直指两国战事。

      “我有一表兄昔日参军,现在谢将军麾下。几个月前,表兄给家中来信,说此次战事有些吃紧,怕是没命归家要为国捐躯了。让我表嫂早做打算,改嫁什么的。看来这百战百胜的少年将军,此仗也要落败了。”

      “呸,你胡说八道什么!谢将军英勇非凡,岂是我等可置喙的。不过素来听闻,谢将军百战百胜的缘故,是因为他有嗜血之症。每每到战场,非得见血不可,是以他才能百战百胜。所以我看啊,这仗啊,他也不好败。”

      “嗜血之症?怎可能?!若他有那等病症,陛下怎可让他放心带兵。”

      “不过我倒是听说,军中有些风声,说这谢将军该是皇族,陛下将其视若亲子,军饷和军粮从非曾克扣。前几年那个谁,王督军还妄想私吞谢将军麾下军饷,被谢将军一刀斩首。”

      “陛下什么都没说,也不治谢将军的罪,反而把王督军一家给诛了九族。按理说,陛下如此纵容这谢将军,这谢将军怕是与皇室脱不了干系!”

      “管他呢!管这谢允之究竟是皇室中人,还是寒门将军,都和我们这些老百姓没关系。只要能打胜仗就好。要是这谢允之吃了败仗。我呸!去他的英勇不凡,百战百胜的少年将军!”

      洛阳平眉头一皱,只道这些市集百姓怕是疯了。

      谢允之绝不可能会是傲慢的大罗皇族,若此人是大罗皇族,多年前又怎会那般对他说话?再者说,哪个大罗皇族能忍受多年在边境镇守的艰苦?

      略过谢允之身份不提,仅凭一仗,便否定了此人从前所有苦劳吗?未免太过是非不分,站着说话不腰疼!同一时段,洛阳平的想法得到百姓验证。

      瞧这群人如此污蔑为国为民的大将军,一卖花女郎气不过,回怼了一句:“你们怎可如此说谢将军!谢将军是个好人,多年来保家卫国、镇守边疆。还曾立下,“苗疆一日不除,便绝不回京城”此等豪情壮志。”

      “兵家胜负乃常事。就算此番谢将军吃了败仗,他仍是那个心怀天下的好将军,容不得你们这般洗涮!”

      一旁围观男子嗤笑一声:“嘿!你这卖花女。爷们儿说话,关你这臭娘们儿什么事。怎么?那谢将军是寒门出身,你一卖花女,还想嫁他不成?”

      “你……”

      卖花女听到男子这番话,原想争执几句,突然想起这位谢将军尚未婚配,脸上竟泛起了一丝红晕。

      “听闻,谢将军确实未曾婚配。不知日后,谁会有这等福气嫁给将军。将军是好人,不管是男是女,嫁给将军,谢将军应该都会待此人好的。”

      这句话像触碰到了什么开关,不仅这卖花女好奇,就连与谢允之有过一面之缘的洛阳平也很好奇,谢允之日后到底会娶一个怎样的妻子……

      洛阳平晓得,谢允之幼时就生得好看,如今长大该是一英俊儿郎。谁会不喜欢,骁勇善战又温柔的大将军呢?压抑在心中的隐秘念头渐生,洛阳平耳根泛红,衣袖下的手猛地攥紧。岂料,下一瞬百姓之言一出,直叫洛阳平真心再难隐藏,所有妄念不死不灭。

      “我大罗王朝不忌讳龙阳之癖,京城百姓中亦有人娶男妻。这谢将军寒门出身,想必不会介意他的妻子是男是女。据说,大罗王朝开朝皇帝便是娶了一个男妻做皇后。”

      “嗐!寻常百姓家便做罢,皇室中人最忌讳娶男妻。若哪一皇子娶了男妻,怕是与帝王之位无关了。一辈子只能做一个闲散王爷。”

      “那开朝皇帝皇浦天由到最后,还不是因娶男妻为后之故,禅位给他的胞弟了吗?”

      一群百姓说着说着,恰好有一波守城官兵路过。不想惹是生非,百姓们赶紧噤声,装作无事发生。待官兵行过,市集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古往今来,历代历朝便是如此,老百姓并不关心执掌之人是谁。不管是朝堂之事,还是两国战事,只要吃得饱穿得暖,谁管龙座上那一人是谁?

      可那些皇室朝臣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成为老百姓饭后茶余谈资吧……

      透过车窗间隙,洛阳平瞥了一眼谈得正欢的百姓,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念及远在千里外的心上人,洛阳平深吸一口气,唤来车夫,继续往目的地赶去。

      马车缓缓前行,徒留满地喧嚣。

      一柱香后 城东五十里外

      到了目的地,洛阳平掀开马车帘布。车夫见状连忙上前,扶人下马:“大人,就是这里,我们到了!”

      看着前方铁匠铺子,洛阳平握紧手中铃铛,迟疑片刻后走了进去。

      “请问,老板在吗?”

      洛阳平问了几声,都无人应答,他往铺子内堂望去,恰好瞧见一正在锻剑的老头。

      两人视线对上,白发老头瞅了洛阳平一眼,拿起一把铁剑放入熔炉继续炼制,随口问了一句。

      “你这小儿,可是走错地儿了?我这是铁匠铺子,不卖文房四宝。看这你这斯文模样,怕是一个文弱书生。笔墨纸砚,出门往东三里,有一铺子可以买到这些东西。明白吗?”

      “老伯,晚辈并非走错地方。敢问老伯,识得此物吗?”洛阳平取下腰间铃铛,恭敬地递给老头。

      拿起铃铛瞧了片刻,老头抬起头仔细端详了一番洛阳平,目光复杂:“你与谢允之,是什么关系?”

      为了心心念念的人,洛阳平不敢隐瞒,如实答道:“晚辈幼年因机缘与允之兄相遇,有幸被其所救。晚辈听闻两国战事如今吃紧,允之兄有难。晚辈想去救他,以报当年救命之恩。望老伯帮帮晚辈,为晚辈指条明路,晚辈该如何去战场寻得允之兄?”

      见眼前是一有情有义之人,老头儿当即对其生了几分好感,脱口问道:“你如此挂念谢允之,又有他送你的信物铃铛。莫非,你是谢允之未过门的媳妇儿?”

      洛阳平哪知眼前老者会说这般话,脸唰地一下红了:“非也,晚辈勉强算得允之兄的故交好友。”

      老头扯唇一笑,小声嘀咕道:“那可正是奇了怪了。这物,分明是城哥儿赠予颉哥儿未过门媳妇的。”

      洛阳平不知谢允之真正身份,自是没能听明白,仍一脸乖巧,静等老者后话。老头越瞧洛阳平越觉满意,只待皇浦颉化名谢允之找了一真心人。

      原来,这老者不是旁人,而是皇浦煜城与皇浦颉的武艺师傅孙大鳌。过往为训练太子武艺,大罗皇帝皇浦之宪请遍天下武艺高强之人。这群武艺高强之人一番决斗,胜出之人便是太子皇浦煜城的武艺师傅。

      后来二皇子皇浦颉出生,此人又是皇浦颉的武艺师傅。可以说,孙大鳌是看着这两兄弟长大的老人。

      因着两兄弟都是聪明伶俐,在皇浦颉十一岁时,皇浦颉便出师了。孙大鳌本是江湖中人,将平生武艺教给皇浦颉后,自行拜别兄弟二人。

      皇浦颉本想挽留,但拗不过孙大鳌,只能追在人后头,低声哀求:“师傅,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对此,孙大鳌只是摇了摇头:“颉哥儿,我本是江湖中人,不该久居皇宫。小老儿我该离开了。”

      “你不也说,你以后要离开皇宫,伪装皇子身份去做什么大将军吗?还给自己弄了个什么化名,说以后当了大将军,便叫此名。那名字叫什么来着?”

      皇浦颉仰头喊道:“师傅,是谢允之!”

      “对,就是那个什么谢允之!”

      孙大鳌指了指皇浦颉腰间铃铛,一脸江湖人的云淡风轻:“你我有缘,必会相见。若以后你和你身边人有难,可凭此来城东五十里外寻我。”

      似是想到什么,孙大鳌抚了抚络腮胡子:“那日,你和城哥儿非要出宫,互相买了一个铃铛赠予对方。颉哥儿你说,你那铃铛是送给城哥儿,他未来媳妇儿你大嫂的。城哥儿他非说,他那铃铛是送给颉哥你未来媳妇儿,算是弟媳。你们两兄弟有这么一对铃铛,就凭此作为日后信物吧。”

      掠过皇浦颉通红的脸,孙大鳌嘿嘿一笑,摸了自家小徒弟发旋一下:“罢了,若日后有人拿此来找小老儿,多半是你媳妇儿。老夫还想看看,我徒弟未来媳妇儿长何模样呢!小老儿我年岁已高,并未曾有过什么理想抱负。我打算以后,就在城东开一处铁匠铺子,和兵器打交道。走喽!”

      忆起往昔之事,孙大鳌未免有些感慨,看眼前这小公子生得俊美,只道谢允之眼光不错。可这媳妇儿竟是个男的。算了算了,小徒弟喜欢便好。

      不想给徒弟媳妇留下不好印象,孙大鳌咳嗽一声,轻拍洛阳平肩膀:“小儿,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前辈,晚辈名唤“洛阳平”。”

      孙大鳌话不多说,即刻写了一封信交予洛阳平。随这封信一并而来的,还有一番语重心长的叮嘱。

      “你拿着这封信去城西军营,自有人送你出城,助你寻得谢允之。还有这把剑,劳烦你这小儿一并交给谢允之吧。此剑命曰“龙魂”,是我平生铸的所有剑中,最满意的一把。”

      “我本欲亲自将此剑赠给关门弟子,奈何这么多年一直没机会。我那小徒既是你夫婿,你见到他后把此剑交予他,说是我孙大鳌赠予他的。让他早日归京,与小老儿我聚上一聚。小老儿我有些想他小子了。”

      洛阳平不停摆手,面露难堪:“老伯,允之兄并非我的夫婿。我们两人,真不是那种关系……”

      “嗐,你这小子!谢允之是你故交行了吧!给你便给你了。你拿着这剑,在路上可防身。此剑锋利非常,一剑下去便可见血。因着小老儿我的信,送你去找谢允之的人定会护你。但这一路凶险,你多保重!”

      拜别孙大鳌后,洛阳平马不停蹄赶到城西军营。凭着此信,很快便有人驾着马车,接应洛阳平出了皇城,朝着两国边界赶去。

      坐在去边境的马车上,洛阳平惴惴不安的心得以喘息片刻。自幼时与谢允之相遇后,他便时常想着这位少年郎。后来没过几年,便出世了一位英勇非凡的将军谢允之。那位少年将军立下豪言壮志,发誓“一日不除苗疆,便一日不归故里”。

      那些年间,洛阳平一直盼望谢允之早日归来。许是两国边境境况复杂,洛阳平等了一日复一日,一年复一年,却迟迟等不到谢允之归来。

      及冠后,洛阳平高中探花觐见皇帝当日,他不惜顶撞皇帝,也要说出此等死谏:“苗疆一日不除,大罗边疆故土便一日不得安宁。望陛下广纳征兵,助远在苗疆的谢允之将军一臂之力。”

      说出这话时,洛阳平心里想的不是别的,而是决意跟随心上人的坚定诺言。

      “允之哥哥,你不是从武吗?那此后,阳平便从文。你我一文一武,共同护得大罗千年江山安宁。”

      马车离京城越来越远,洛阳平深知,他这番心愿定快要实现,不管前方如何,他都要成功寻回心心念念多年的恩人。然心中激动归激动,洛阳平忆起数日前一事,未免觉得担忧不安。

      几日前恰逢亡母忌日,洛阳平回洛府本家祭奠,怎料祭奠完后,他行至洛府一偏宅,陡然听到里间有人在交谈。最初,洛阳平并未引起过多重视,直到听到了“谢允之”的名讳。

      一时好奇,洛阳平杵足在偏宅一角落,悄悄听着里间之人的对话。

      “谢允之此人,日后定会坏了四皇子的好事。此人绝不可留!”

      “请转告四殿下,军中早安排了我们的人手,此番战事谢允之必败无疑。微臣已派人阻碍增援,待谢允之孤军无援,便可将此人铲除。又或许,届时将此人行踪透露给苗疆,无需我们动手,便可杀掉此人。”

      听清里间人的交谈,洛阳平双眼阴鸷,心中暗骂道:“荒唐!谢允之在边疆奋战杀敌保家卫国,你们这些人却在这里,想着今后权势和地位,想着如何除掉他,如何除掉这个为国为民的将军。可笑之至!”

      “若谢允之真的败了,边疆失守,日益膨胀的苗疆绝不可能放过此次机会。苗疆定会踏平大罗,到那时生灵涂炭,尸鸿遍野。你们这些人,或者说你们这些人的妻女家眷,怕是无一人能有命活着。”

      不愿谢允之身死,洛阳平当即便要离开洛府,欲将此等消息告知谢允之。

      可跨出去半只脚,洛阳平陷入了困惑中,边境远在天边,他到底该如何才能寻到谢允之?

      对了,谢允之当年赠给他的铃铛!或许,那所谓的“有难去寻城东铁匠铺”,能助他破局!

      洛阳平攥紧腰间铃铛,转身朝洛府大门走去,大抵是他走得太匆忙,竟不慎踩到地上枯叶,发出“咔嚓”一声。这声响在偏宅外格外刺耳,眨眼不到,里间的人倏地冲出,大喝一声。

      “谁人在此?速速现身,饶你不死!”

      慌乱间,洛阳平躲到一旁柴房,依稀瞧见生父洛家席,还有在其身侧立着的黑衣死士。见屋外空无一人,几个死士面面相觑,举刀往柴房探去。

      此刻,洛阳平就躲在柴房门后,听到房外脚步声越来越近,以及刀剑碰撞声响,浑身汗毛竖起。他到底怎么办,倘若他被这些人发现,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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