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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东宫过往 天之骄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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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服下邪毒“血色”后,最初皇浦煜城还可勉强控制,可长达六年的折磨,早已将他残存理智给消失殆尽。看到唯一胞弟皇浦颉,皇浦煜城擦去嘴角鲜血,扯出一渗人笑容:“颉儿你来了,我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你是来向兄长讨要生辰礼的吗?”
掠过皇浦颉眼中惶恐,皇浦煜城拽过胞弟衣袖:“怪兄长,你知道自几年前战乱后,兄长便得了怪病。如今兄长记性不好,忘了你的生辰,你怪不怪兄长?”
被胞兄这般厉声质问,皇浦颉其实很想说:“兄长我不怪你,几年前那场战乱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大罗根本不会败,你也不用沦落至此。”
但出于对皇浦煜城现状的担忧,最后,皇浦颉还是选择了默不作声。自六年前他擅闯战场后,他的兄长就得了一种怪病。每到雨夜,皇浦煜城便会犯病,急需太医到东宫替其医治。
对此,皇浦颉也曾想过跟去东宫看看,却被其母云皇后拦下,勒令他不准靠近东宫半分。最初,皇浦颉还在据理力争,直到瞧见父母眼中的责怪,便再不敢造次。他明白的,兄长的怪病定会与他有关,否则父皇母后不会用这般眼神看待他……
到底不想败坏兄弟情谊,皇浦颉佯装镇定打开怀中食盒,将话头岔回生辰:“兄长,你忘了生辰礼没关系。今日是颉儿生辰,兄长陪颉儿吃了这碗长寿面,小酌一杯就行,就当是给颉儿的生辰礼了,可好?”
皇浦颉自以为掩饰得极好,殊不知他一介孩童心思,怎能逃过年长他十岁的兄长眼里。皇浦煜城一眼就看穿皇浦颉却装作不知,回以一笑:“好。”
被兄长予以肯定,皇浦颉眼中闪过微光,将食盒中的长寿面拿出,随之一并拿出的还有几碟点心。
瞧案桌上摆满一片花花绿绿,皇浦颉将藏在怀中的酒拿出,倒进提前准备好的杯子:“兄长,雨夜天凉,这酒冷了喝对身体不好,我方才让下人去小厨房温热了一下,又放在我怀中在。应该还是温热的,眼下刚好。兄长你喝喝看,看味道好吗?”
“好,既然颉儿都这样说了,兄长便喝喝看。”
皇浦煜城端起杯盏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那兄长,再陪颉儿吃完这碗长寿面如何?方才耽搁得有些久,面有点坨了,没关系,颉儿不挑食。”
“好。”
若无满屋狼藉,皇浦煜城脸上没有沾满血迹,兄弟二人这般交谈,就像是回到了从前相伴时光。
但一切终是回不去了,还在原地杵足,渴望回到从前的只有皇浦颉一人。当着兄长的面,皇浦颉拿起筷子,乖巧地吃起了坨了的长寿面。吃着吃着,皇浦颉还想与皇浦煜城说几句话,怎料下一瞬突生变故。
皇浦煜城一脚踹翻案桌,哐当一声后,案桌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无数碗碟碎片飞溅,瞬间划破了皇浦颉脸颊,血珠顺着脸庞不住淌落。
皇浦颉呼吸一滞,还来不及说什么,罪魁祸首竟抚上他的脸,用一轻松语气问道:“颉儿,疼吗?”
关切话语混杂着邪魅嗓音,两相交映下未免太过惊悚,皇浦颉陡然打了一个哆嗦。但顾及胞兄颜面,皇浦颉强掩慌乱,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兄长,我不疼。想必今日兄长是累了,才会失手打翻了案桌。颉儿不打扰兄长休息了,颉儿这就……”
“走”一字还未说出,皇浦煜城一声高喝,彻底打破了兄弟二人的平静。
“皇浦颉,孤让你走了吗?”
皇浦颉后背一僵,转头瞧向面容惨白的皇浦煜城:“兄长……”
“皇浦颉,你少装了。看我如今这样,你很开心吧。我和你虽同为母后所出,因着我年长你几岁,父皇母后的期望全给了我。你敢说,你没有片刻嫉妒?”
“兄长,我……”
皇浦颉哑口无言,兄长说得不错,他的确曾有过嫉妒之心,可那仅是片刻罢了。
他们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无论父皇母后宠爱哪个儿子,都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一时犹豫,皇浦颉没能抓住时机开口,浑不知他这般更叫皇浦煜城厌恶,也为今日这场悲剧埋下了导火索。
皇浦煜城悲凉一笑,笑到最后竟有眼泪泛出,“够了,你别说了。你方才没有说话,明明就是默认了。”
说完,皇浦煜城双眼又红了几分,指着皇浦颉的手掌青筋毕露,浑身透着刺目鲜红:“皇浦颉,拜你所赐,我如今变成这样。你可知晓,当年那场战乱,为了保全你的性命,除了退兵,我还做了什么吗?”
“苗疆有一邪毒,名曰“血色”,中此毒之人无可解,快则几年,慢则数年,中毒之人会渐渐失去理智。每到雨夜,身体便会白化,会不顾一切想吸食鲜血和血肉,宛如野兽一般。”
“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像不像一个怪物?雨夜天暗,方才烛火被风吹灭了,你要不要走近来瞧瞧我,看看我的头发,是不是全部都白了?”
皇浦颉紧咬下唇,几乎难以开口。自方才他进入东宫时,就已经发现了兄长异样,却不愿戳穿这一切,想给兄长尽可能留些颜面,没想到兄长还是发现了。今夜,他兄弟二人到底……
皇浦煜城根本不给皇浦颉任何辩解机会,堆积了六年的疯魔总算彻底爆发。
皇浦颉不住后退,竟不敢再看皇浦煜城一眼。可看与不看,都在今日毫无意义了。随着惊天话语的说出,就注定了兄弟二人日后既定悲剧。
“苗疆人阴险狡诈,本要给你服下“血色”邪毒,我与他们做了交换,最后是我心甘情愿服下了此毒。皇浦颉,你知道吗?该变成怪物的人,是你啊。因为你的愚蠢,轻信军中奸细,你才会被苗疆人抓住,以此来要挟大罗王朝,要挟父皇要挟我。”
“因为我,因为我的仁慈和顾念手足之情,我才会中苗疆邪毒“血色”,才会落得如今这般凄惨下场。这一切本该是你承受的因果。只因我改变了你的因果,所以我才遭了报应,变成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模样。皇浦颉,你怎么还不去死。你去死!”
皇浦煜城捡起地上碎片,朝皇浦颉步步走来。天空倏地响起一声惊雷,光芒霎时照亮昏暗东宫。
得益于此,皇浦颉终于看清皇浦煜城面容,素来疼爱他的兄长满头白发,脸上沾满鲜血,用仇恨目光看着他,宛如从地狱前来索命的恶鬼。到了这一刻,皇浦颉总算明白皇浦煜城要做什么,压抑许久的质问终于问出了口:“兄长……你是要杀了我吗?”
皇浦煜城唇角上扬,举起纤细手腕,再用碎片用力一刺。伴随皮肉被刺穿的噗嗤声响,皇浦煜城手腕多出一道口子,密密麻麻的血珠落满一地。
彼时,皇浦颉还是个孩童,哪里见过这等血腥场景,手脚抖得不成人样。
皇浦煜城趁此挑起皇浦颉下巴,用过往那个温柔兄长语气说道:“颉儿,我要让你变得和我一样。我中苗疆邪毒“血色”已有六年,六年足够毒发了。我的血与“血色”此毒无异。如今,该你来承受这份恶果了。”
不待皇浦颉作何反应,皇浦煜城用力扳开皇浦颉的嘴,将手腕鲜血一点点滴进去。
皇浦颉想要挣扎,可只有十来岁的他力气尚小,如何挣脱得了长他十岁的皇浦煜城?
许久过去,皇浦煜城松开皇浦颉,捂着脸哈哈大笑。没了束缚的皇浦颉当即摔落在地,咳嗽不止。
反应过来时,皇浦颉掐住脖子干呕,想把方才兄长喂来的毒血咳出。但没有用,毒血已然下肚,就算皇浦颉将整个肺腑咳出,也难解他中毒之势。可这恶心感觉,远无法胜过心中巨大悲痛。
念及胞兄说的那番恶毒话语,皇浦颉眼眸泛红,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这时皇浦颉只是个孩童,还没有长成日后那个成熟冷静的谢将军。
该是孩童心性占了上风,皇浦颉眼角滑过一滴泪,哽咽道:“兄长,你满意了吗?”
皇浦颉原以为这便是终结,不料皇浦煜城还是那般癫狂,甚而说出了这样的话。
“不可能,我还要杀了你。只有杀了你,我才能解脱。只有杀了你,一切才能回到该有的轨迹!”
皇浦煜城掐住皇浦颉脖颈,每说一句嗓音越发疯魔:“颉儿乖,一会儿就不痛了,一会儿便解脱了。”
被人勒住脖颈,皇浦颉再难开口,嘴中不断发出快要窒息的“咔咔”声响。
随着眸子越来越沉,皇浦颉再难瞧清皇浦煜城,某一瞬他也曾想过,若就这样死在亲兄手中,倒也不错。兄长曾不顾一切,在战场上救了他一命。他这条命本就是兄长救的的,若兄长真要夺走,那便夺走好了。他无怨无悔,这一切本就是他欠兄长的……
泪水从皇浦颉眼角滑落,落到皇浦煜城指尖。明明是冰凉泪珠,但那一刻却带起了阵阵灼烧感,烫得皇浦煜城手一颤,残存理智一并回归。
失神双眼恢复清明时,皇浦煜城白发褪去一半,倏地松开了手。看到一向疼爱的弟弟满脸怨恨地瞪着自己,皇浦煜城后知后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啪嗒一下跪倒在地,霎时泪流满面。
“对不起,颉儿。我……兄长……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杀你的,你是我唯一的胞弟,我怎会杀了你……”
方才要被人杀死的恐惧历历在目,皇浦颉不敢多呆,一掌拍开皇浦煜城伸过来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跑去。他虽未对皇浦煜城多说什么,但行为仿佛在说:“你这个怪物离我远一点,你不是我的兄长……”
皇浦颉拼命地跑,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离开之前,依稀听到身后皇浦煜城半哭半笑的声音。
“我到底都做了……什么?!”
皇浦颉走后,当夜皇浦煜城自缢于东宫,本该是帝王星降世的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了。后来皇浦煜城厚葬于大罗皇陵,举国同悲。因着间接害死亲兄此事,皇浦颉性情大变,此后越发沉默。皇浦煜城尸体被抬出东宫时,皇浦颉手里还握着一个小铃铛。
铃铛本是一对,是二人幼时出宫游玩时买的。两人约定好了,一人一铃铛,此后赠给彼此心上人,这样二人一看到铃铛,便可知晓自家兄弟爱慕对象是谁。万万没想到,皇浦颉早已将铃铛赠给了洛阳平,而兄长皇浦煜城至死都是孤苦伶仃一人,何不可怜。
从那一日起,皇浦颉就觉得他的存在是个错误,只因他的存在,他间接害死了很多人,不管是六年前在战场上救他而死的大罗将士,还是为护他周全最后被邪毒折磨到自缢的兄长。
是他害死了众多无辜,若世人真有因果这一论,那么这些人都该找他这个罪魁祸首寻仇。他所犯之罪,哪怕到死都无法还清,死后皮肉散尽只能坠入阿罗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在皇浦煜城死前,皇浦颉就有从军打仗,为国捐躯的想法。而在皇浦煜城死后,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征得皇帝同意后,皇浦颉便以二皇子病发避府养病由头,渐渐隐退于世人眼中。
而在此,横空出世了一常年佩戴面具的少年将军谢允之。离开大罗京城当日,皇浦颉跪在他的父皇皇浦之宪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父皇,我想赎罪。因我当年之过,两国一战,大罗没能拿下苗疆。今日我皇浦颉在此立誓,十年之内,我必定踏平苗疆,为兄长复仇,偿还我当年之过。不愧对皇兄,不愧对父皇,更不愧对大罗王朝祖先。今后世上再无皇浦颉,只有贱民谢允之一人。”
“父皇,我本是将死之人。若有朝一日我战死沙场,父皇可择一位能继承大统的皇子,将谢允之取而代之身份替换。有此等战功,如此以来,就算日后他登帝,定能叫天下人信服。”
辞别大罗皇帝后,皇浦颉即刻离开京城,前往边疆,永远佩戴上了遮掩身份的面具。此后,世人只知少年将军谢允之,无人知晓大罗皇子皇浦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