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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苗疆邪毒 血色无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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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洛阳平醒来开口之时,谢允之就看出了洛阳平淡漠神情下的悲伤。前世今生,他与洛阳平纠缠多年,又怎会不知这人口是心非的性子?
为安慰受伤爱人,谢允之不管不顾将心中念头说出了口。见洛阳平懵神有所动容,谢允之轻叹一声,伸手抚住洛阳平苍白脸颊,将方才话语又说了一遍:“洛阳平,你说这些话,心里不会难受吗?就算你不杀洛家席,洛家席就不会死了吗?他是四皇子一派,是四皇子的心腹重臣。三皇子与四皇子向来不对付。”
“三皇子皇浦昀灏若想登帝,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铲除四皇子。四皇子倒台,洛家席作为其心腹,又怎能活命?就算你不动手,皇浦昀灏也会派人杀了他。比起死在你这个亲子手中,远比死在其他人手中好得多。因你杀了洛家席,洛府并未被诛九族。你不过杀了洛府几个昔日欺辱你和你母亲之人,你何错之有?”
洛阳平后背一僵,想扯唇解释什么,却被眼前人抱入了怀中,耳边全是那人一句比一句坚定的反驳。
“若你真是心狠之人,你那姨娘珺咏之子,你的庶弟洛霖,你为何留他一命?你洛阳平混迹朝堂多年,岂会不知斩草除根的道理?你留下这个祸根,不怕日后洛霖向你报仇吗?”
一股脑说完这些话,谢允之瞧向洛阳平,却发现洛阳平许久没能说话。
看着眼前这个满心为他的男子,洛阳平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原以为世人大多眼孔浅显,只见皮相未见骨相。不曾想,今日他竟真遇见了一通透之人。世人皆知他洛阳平是个小人,今日他自暴自弃说这些,就是想逼这人知晓他的毒辣性子,让他放他离开。
但没有想到,这人不过看了他一眼,就察觉到了他从容外表下的脆弱,仅三言两语就剖析出了背后真相。洛阳平眼眶微红,然眨眼间,他便恢复了平静,用过往那个无情权臣口吻笑道:“那,你待如何?”
谢允之趁势拉过洛阳平的手,放至滚烫跳动的心口:“洛阳平,留在此处治病吧。我绝不会害你。解夫人留下遗物,只望你余生康健。解夫人对义父和我都有恩情,我自是要报答。”
“解药谷谷主夫人头衔,会让你少很多麻烦。解药谷历来避世,非解药谷谷中人,不得擅闯。解药谷地形诡谲,谷中亦有禁制。你嫁进解药谷,日后就算天下朝堂变换,朝堂中人再奈何不了你。”
谢允之牵得用力,洛阳平挣脱不了力道,只能仰头瞧人,看那人对他许下大不韪的诺言:“你与我成亲,入我解药谷族籍。我为你,我的妻子治病,此事天经地义,谷中人也不会为难你。如何?”
观此人神情不似作假,洛阳平虽倍感震撼,但到底没能妥协,脱口问道:“我洛阳平平生结仇无数,你凭何帮我?当真,只是还我母亲恩情?”
瞧人恍惚,洛阳平抽回被拽着的手,转了转一双清冷眸子,语气笃定:“从前我与你见过,对吗?”
洛阳平此话一出,谢允之眼眸闪烁,只差一步,千言万语就要倾泻而出。
他们岂止从前见过,前世今生他们都见过。盯着追寻了两世的心上人,谢允之心下一片苦涩,却到底是不想露馅,犹豫半瞬强装镇定,咳嗽一声。
“你……为何觉得我们之前见过?”
洛阳平扯唇一笑,垂落指尖恰好点上膝盖骨:“你很熟悉我的脾性,对我的往事非常清楚,何况你知晓朝堂事。解药谷历来避世,你作为谷主,不可能知晓如此透彻。你称谢之谦为“义父”,你不是谢之谦的亲子,你是他的义子。你与谢之谦是何关系?”
“或者说,你用了什么手段,让谢之谦收了你做义子。而你作为谢之谦的义子,此前定有些年岁从未入谷。在入谷之前,你必然见过我……”
“洛大人真是聪明绝顶!”
明明是句称赞,但洛阳平听了却很不是个滋味,这人还是不愿说实话。说来也是古怪,心底总有一个隐秘念头在叫嚣,迫使洛阳平不得不对这人发问,想从这人嘴中听到一句真心话。
因洛阳平态度坚决,就算谢允之想瞒,只怕也是瞒不住。谢允之无奈转身,从隔间掏出一木盒放在案桌,示意洛阳平拆开。
洛阳平不明所以,可还是按照指示打开了木盒,他本以为不过如此,怎知木盒中会有一染血面具。
看到此物,洛阳平神色惶恐,拽过谢允之衣袖,厉声问道:“告诉我,你怎会有这个东西。你和允之,不,你和皇浦昀灏到底有什么关系?说!”
一切尽在谢允之预料中,自他选择让这面具重见天日,就知晓洛阳平会有这般反应。
只因此物不是旁物,而是昔日他作为少年将军谢允之,在战场上隐瞒皇子身份的面具。
谢允之深吸一口气,字调铿锵有力:“洛阳平,你的允之早在十年前的战乱中就死了。皇浦昀灏利用了你,他根本不是谢允之。”
“不可能,你在撒谎!如果谢允之早就死了,那么朝堂上的那位,皇浦昀灏又是谁?”
说到最后,洛阳平呼吸几度停滞,看着手中染血面具,思绪亦回到了多年前。
十年前,两国战事四起,因苗疆擅毒,残杀了不少大罗将士,此事让大罗皇帝皇浦之宪很是头疼。就在这等危急关头,一位名叫“谢允之”的少年将军入世,由此改变了大罗彼时困境。
传闻,这少年将军容貌有异,常年佩戴面具,就连在军营中休沐时,也不曾摘下过面具。时日一长,军中便有了流言,说这少年将军身患嗜血绝症,在战场上非打到敌军见血不可,是以百战百胜无人能敌。
然战场之事,一直都是千变莫测的,焉能有百战百胜之说?这不过是世人夸张说辞罢了。或许是这夸张说辞,能唬住上至朝堂下至平民,让大罗中人不再畏惧苗疆。众人乐此不疲,至于那少年将军究竟如何,无人知晓,又或者是根本不愿去知晓。
世人只知这位谢将军所向披靡,却少有人知晓,某场战事中谢将军身受重伤下落不明,幸被另一少年郎相救,才成功脱险回到故国大罗。
少年将军谢允之本是一奇人,但救他的这位少年郎才是奇人中的奇人。那人并非强悍武将,也不是神算子,只是一时日无多的病秧子。
因为这场生死相救,跨别多年的命定之人才得以重逢,由此开始了他们的宿缘……
十年前
大罗与苗疆边界之地
“将军,前方有敌袭,该当如何?”
“我军增援到了不曾?”
“未曾!”
“粮草还能坚持到何时?”
“回禀将军,大约三日。”
“弟兄们,只有坚持下去。现在只能等,等二殿下的增援到来。”
今日苗疆奇袭,大罗军中人心异动。
谢允之心觉不妙,三日后,大罗增援一定要到,否则此仗必败。一旦败了,大罗边疆失守,千年江山怕是会拱手让给外邦。而他便是皇浦家的罪人,亦是大罗王朝的千古罪人。
众将士虽得了命令死守,但观主帅一脸忧愁,还以为是他们的谢将军心怀家国天下,故而如此顾虑。
谁也不知,随他们这群军痞作战的大将军,真实身份会是当朝皇帝嫡二子,亦是大罗二皇子皇浦颉。
因此战非同小可,大罗皇帝特派另一亲子,二皇子“皇浦颉”领兵协助。表面看似如此,事实上来的根本不是二皇子,而是与二皇子容貌相仿的三皇子皇浦昀灏。从始至终,谢允之与二皇子皇浦颉都是一人。
两人都是尊贵皇子,谁又会服谁?因皇浦昀灏奉圣命顶替二皇子身份,谢允之虽无奈,也只得应下。
这才有了今日谢允之冒充的“二皇子”遇险,“谢将军”的增援迟迟未到。
旁人不解实情,都在痛骂谢允之此次作战草率,唯有跟着谢允之的这队亲兵晓得,自家将军到底有多冤枉……分明是二皇子不怀好意迟迟未派增援,反倒成了谢将军临阵脱逃,陷害皇帝亲子二皇子于死地。
但在谢允之眼里看来,不管是骂二皇子还是骂谢允之,其实都是在骂他一人。而皇浦昀灏这个货真价实的三皇子藏匿背后,当真是清清白白。
听到耳边亲兵的打抱不平,谢允之虽知将士们说得不错,却不敢以真正身份皇浦颉居功自傲。
毕竟,间接改变大罗王朝局势的人,是他这个罪魁祸首。若非他当年之过,如今领兵之人该是皇帝嫡长子,亦是前太子皇浦煜城。又怎会是他?
可惜,他的亲大哥文武双全,明明是天生的帝王人选,却落得了一个英年早逝的凄惨结局。提及这位亲大哥皇浦煜城,一直都是皇浦颉心中的刺。
皇浦煜城身份尊贵,是当朝皇帝皇浦之宪与皇后云氏的嫡长子。帝后青梅竹马又是少年夫妻,感情自是深厚。登帝后,皇浦之宪即刻将云氏封后,帝后封位典礼同时进行,足以看出皇浦之宪对云氏的喜爱。
皇浦之宪登基一年不到,皇后云氏就有了身孕,腹中子便是皇浦煜城。皇浦煜城出生当日,有道士称其是“帝王星降世”,乃天生帝王,与开朝皇帝降世被算出的“帝王神”不相上下。
恰逢正午的太阳照耀了整个京城。皇浦之宪当即为嫡长子赐名“煜城”,寓意如太阳一般照耀天下。皇帝为此子赐名后同日封为太子,昭告天下。
事实证明,皇浦煜城确实没有辜负皇浦之宪的希望,他自幼文武双全,同时生得气宇不凡。
皇浦煜城十岁时,其胞弟皇浦颉降世。尽管两人都是皇帝与皇后的嫡长子,但皇帝对皇浦煜城的期望和喜爱明显高于皇浦颉。
若忽略这一茬不提,兄弟二人都是皇后所出,若日后皇浦煜城登基,皇浦颉便可在朝堂上辅佐亲兄,两兄弟执掌大罗千年江山,本是一桩佳事。
但一切,都在皇浦颉六岁时被打破了。
恰逢两国战事,皇浦煜城作为太子带军亲征。一旦此仗胜了,苗疆便会落败,大罗便可踏平苗疆之地,将整个天下收入麾下。而打了此等胜仗的皇浦煜城,日后作为太子登上帝位,必会立下威望。
可谁也没有预料到,二皇子皇浦颉竟因对兄长的仰慕,不知怎的私自跑到了战场,试图窥见亲兄杀敌英姿。无独有偶,军中正好有敌国奸细,送上门的二皇子被这么被奸细绑走。
苗疆人用皇帝嫡子,太子亲弟弟,二皇子皇浦颉的命作为筹码,要挟大罗退兵,否则就要将皇浦颉斩于战场。为保住胞弟的命,太子皇浦煜城无奈选择退兵。可歹毒的苗疆人计谋不仅于此,他们不仅让皇浦煜城退兵,更逼迫其服下了苗疆邪毒“血色”。
从此,皇浦煜城的结局被改变,再没了昔日的天之骄子。
苗疆邪毒“血色”无可解,服其毒之人会日渐失去神智,变得残暴最后宛如一只野兽。在雨天之夜,身体会白化,亦会有嗜血之症,不死不休。
大罗皇帝知晓此事时,但也无可奈何。
皇浦煜城必须保住皇浦颉的命,若他顾念江山社稷,放任胞弟被敌国斩杀战场,如此心狠之人,就算日后登帝,定会有人不服,拿此事大做文章,终其一生再难摆脱无情诅咒。
更何况,大罗皇室血脉在战场被苗疆人斩杀,必会引起军心大乱。于情于理,不管是为手足之情,还是为江山社稷,皇浦煜城都应该保住皇浦颉的命。
事后,皇浦之宪找了很多宫廷御医,甚至天下云游散医也找遍了,皆无解药可救皇浦煜城。
看着昔日最得意的儿子毒发后神智失常,皇浦之宪倍感心痛。走投无路之时,皇浦之宪突然想起大罗开朝皇帝留下的令牌。
因大罗开朝皇后体弱,因着疼爱妻子,开朝皇帝一生痴迷于岐黄之术。禅位以后,开朝皇帝带着皇后隐居于一处山谷,此山谷便是日后闻名天下的解药谷。开朝皇帝离开京城时,留给大罗皇室一枚令牌,若日后大罗江山社稷有异,可凭此令牌号令解药谷谷中人,若谷中人不从,可斩杀。
皇浦之宪凭着此令牌找到了解药谷。当时解药谷谷主是第八代谷主,也就是谢之谦的父亲谢之熙。解药谷,是以解世间邪毒病症而闻名天下。
谢之熙给了一个法子,可此法阴狠毒辣,若要达成,必要牺牲众多无辜。
为了大罗江山社稷,皇浦之宪没有办法,咬牙同意。此法便是寻找世间至阴体质女子,使其服下苗疆剧毒,再让这个女子诞下血脉。
这第二代血脉,便是苗疆邪毒“血色”最佳药引。
当“血色”毒发时,皇浦煜城服药引之血便可压制其毒,若要彻底解毒,便是等这药引毒发至晚期,剖其心上血肉服下,皇浦煜城便可恢复正常。
从始至终,解玉之子洛阳平的出生,便在大罗皇帝掌控中。可怜母子二人未做错半点,却要遭此劫难。然世间便是如此,唯有龙座那位天子可将天下人玩弄股掌,这也是为何人人都想当皇帝的症结所在。
因此番缘故,洛阳平出生了,他的出生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后来的悲剧。
但天意难测,洛阳平这个药引之子还未毒发,皇浦煜城便因忍受不了毒发的痛苦,自缢于东宫。而那一日,正好是皇浦颉十二岁生辰。
皇浦颉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那是后来折磨他多年的噩梦,每到夜深人静时,他都会想起那晚画面难以安眠。平时温文尔雅的皇浦煜城,他的太子哥哥浑身是血倚靠在地,喝着茶盏里的红水。
当日,皇浦颉本准备了酒和食物,希望来到东宫和兄长小聚,顺便向兄长讨要生辰礼。可没想到,他看见的,竟是这样一副可怖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