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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可解 重来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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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那日皇族少年这话,点燃了洛阳平心中仇恨之苗。让洛阳平选择活下,这才有了后来的洛丞相。
可谈何复仇呢?这一切,不过是皇室中人多年来一步步设下的局。解玉、洛家席、洛阳平,不过皆是这棋盘上的棋子罢了。棋子压根不知自己身处棋盘,又如何向设局之人复仇?
皇浦颉说下这番话时,日后绝没想到隐藏的残忍真相,他亦是洛阳平的仇人之子。洛阳平此人自出生起,便是一场皇室阴谋。没了母亲,亦无家可归的孩子,怎能对皇室复仇?
唯有成为皇室最锋利的棋子,得到皇室中人信任,才能成功复仇。若当日他二人的初见,是另外一番场面,最后也不会落得刀刃相见的下场……
跨别一世想起初遇,谢允之仍心有余悸,闭上眼喘息时,脑海中又是当日谈话后光景。
前世因皇浦颉所说,洛阳平再不想死了,瞬间拥有强烈求生意志,他抬手擦了擦脸上泪水,宛如小鹿的眼直勾勾盯着身前少年:“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皇浦颉见洛阳平眼角虽还挂着泪,但终是不哭了。可这变脸比翻书都还快。看来,此子长大后定是个深不可测的人。今日是他贪玩,跟着皇兄侍卫偷跑出来的,若让第三人晓得,他和洛阳平都会有麻烦。
怀着逗弄人的心,皇浦颉勾唇一笑:“我凭何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
洛阳平摇头,不甘心地发问:“可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我母亲说过,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如果没有交集,可不留姓名。如果有交集,算得上相知了,说上几句话了,一定要互通姓名,否则这很不公平。”
“一方知道一人姓名,而另一方却不知道那人姓名。如果将来有一天,什么都不清楚的人伤害那个人以及对方家人,他也毫不知情,他竟然伤害了熟识。这样岂非冤枉?!”
“小孩,你这是歪理……”
“歪理吗?可我母亲就是这样说的。也是,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
说完,洛阳平又一副哭啼啼,欲要掉眼泪。
皇浦颉无奈地直叹气,尽管他觉得洛阳平说的是歪理。但这孩子确实生得好看,虽然是个男儿年纪尚小,还未长开。怕是长大后,这般相貌会迷惑了很多人的心,不管是男是女,都会为之倾倒。罢了,懒的与这孩子纠缠,随意编个名字,打发即可。
摸了摸脸上遮挡容貌的面具,皇浦颉只道此计可行。这小儿并未看到他的容貌,哪怕一个随意取的化名,想必日后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皇浦颉沉思片刻,随口答道:“我叫谢允之。你可唤我允之哥哥。”
“允之哥哥,你不是洛府的人,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嘛。我本是江湖中人,游山历水,今日是不小心闯进洛府,偶然遇见了你。希望你替我保守秘密。我日后是要参军打仗的,若今日之事被别人晓得,怕是会给我惹不少麻烦。”
洛阳平乖顺点头应下:“好。谢谢允之哥哥今日给阳平说的话。阳平不该寻短见,理应为母亲报仇雪恨。允之哥哥今日所说,阳平永生难忘。”
话落,洛阳平眼中满是仇恨,竟真把“谢允之”今日所说放进了心里。到底不想给人留下个坏印象,皇浦颉掏出一串小铃铛,塞到了洛阳平掌心。
“今日是你我初遇,我看你可怜,这小玩意儿送你。若日后你有难,可到城东五十里外铁匠铺子,将这物什交给那铁匠。自会有人会替你解决。”
见洛阳平收好了信物,皇浦颉再不多说,手掌在高墙发力,翻身跃起离开了洛府。
看着人在空中飞舞的一截衣袖,洛阳平眼中闪过微光,脸唰地一下红了,一颗心怦怦直跳。
这便是,洛阳平与谢允之,亦是洛阳平与皇浦颉的初次相遇。官家少年一朝卑微落魄,却撞见了意气风发的皇族少年,两人姻缘因此而定。
母亲头七那夜晚风是如此悲凉,但也带来了希望。多年以后,洛阳平回忆当年,只觉荒谬,竟是仇人之子给了他求生的意志。或许,世上有些人注定要遇见,逃不过也躲不掉。
初遇记忆散去,随即便是无限梦魇。躺在厢房床榻,洛阳平额头满是大汗,不由抓紧被褥,嘴中满是呓语:“阿娘不要走!允之哥哥,救我……”
听到洛阳平说的梦话,谢允之倏地一下睁开眼,将爱人搂入怀中:“阳平,别怕,允之哥哥陪着你。有允之哥哥在这里,谁也不会伤你……”
闻到熟悉气味,洛阳平下意识回抱住谢允之,仿佛抓住了漂浮一生中唯一希望。
许久过去,洛阳平紧皱眉头总算舒展开,缓缓睁开眼,就瞧见一黑衣男子睡在他身旁。洛阳平上下打量这黑衣男子,发现这男子五官之中眉眼甚是好看,枉他在京城呆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号人物。
视线触及男子环在腰间的手,洛阳平眨了眨眼,看起来他在此人怀中睡了许久,这才没有继续被噩梦魇住。可这人到底是谁,又为何要帮他?
再看到此人腰间和亡母信物一对的白玉,洛阳平扯了扯唇,瞬间了然。原来,此人就是解药谷谷主,亦是母亲为他定下婚约的夫君……
一时间,洛阳平有些琢磨不透,这解药谷谷主面相极佳,绝非大奸大恶之徒。可这样一个善人真对他有意,上赶着要当他这个“奸佞”的夫君吗?
似是觉察到了洛阳平目光,装睡多时的谢允之眨了眨眼,映入眸中的,便是那张朝思暮想多年的脸。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无言。
眼前此景,不由让谢允之忆起了他们第二次相见。在边境山林中,他们也曾这般瞧过对方。不过,那时洛阳平眼睛中毒失明,即使眼睛是大睁着的,却是双目失神,远没有今日如此灵动。
前世今生种种,竟让谢允之忘了今昔是何日。
情动之下,谢允之想也不想就吻住了洛阳平,从眼角滑下一滴泪。反观另一旁的洛阳平,霎时僵住了脸,大概洛丞相从未想到,世间居然会有人如此大胆。洛阳平素来知晓他生得好看,幼时虽落魄,但毕竟是官家嫡长子少爷,哪有人敢这样待他?
入仕多年后,洛阳平成为了上位者,更没人敢对他行莽撞之举。就算心中肖想,怕是也没有那狗胆。
倘若有人对他做了这样的事,他必然要将那人眼珠全部挖下,叫对方此生难忘。难得被人唐突一遭,洛丞相半天没反应过来,手脚迟迟无法动弹。
在登徒子吻得动情欲张嘴时,气懵了的洛丞相反应过来大手一推,险些将人掀翻在地。
胸膛传来一阵闷痛,谢允之耳根蓦地泛红一片,总算晓得他方才做了什么糊涂事。即使前世两人早已坦诚相见亲密无间,此刻,谢允之也倍感羞赧,他怎能不当君子,反当唐突人的登徒子,当真疯魔不成?
今世他避世解药谷化名“谢允之”,与洛阳平没有半分交集,就算真的有交集,那也是他贪心求来的。
沉默须臾,谢允之垂下头,咽了一口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听到这不像话的道歉,洛阳平更气了,白了谢允之一眼,一拳砸至墙壁:“都说这解药谷向来避世,历代谷主都是轻尘绝世之态。我竟不知,解药谷第十代谷主竟是好色之徒,对平生素未相见之人,做出此等之事。我唤你一句“色胚”,都不为过吧……”
被洛阳平这般嘲讽,谢允之一张脸青紫交加,好不好看。爱人还是和前世一般伶牙俐齿。也是,莫不是这样,上辈子他怎会一次次被骗,信洛阳平是一个恶人从未有过真心,也信了洛阳平不爱他的鬼话。
不愿前世悲剧重蹈覆辙,谢允之再不想对爱人冷待半分,重来一世他也只会爱洛阳平,九死不悔。
谢允之深知洛阳平脾性,为了叫人对他生出些好感,斟酌再三后开了口:“并非没有见过。小时候,我见过你。后来你长大了,不管是你昔日参军,在战场上救下了二……不,三皇子,还是后来从仕,在朝堂上搅得满城风雨,我也一直在看着你。”
“哦,你竟连我参军过的事都知道。”
世人只知洛阳平是个病秧子,入仕从文后颇受先帝赏识,将上至朝堂下至京城搅得满城风雨。却少有人知晓,为何先皇突然转性,对刚入仕的洛府落魄嫡长子赏识,还破格升了人几级官职。原因无他,只因昔日,洛阳平曾在战场上救过三皇子的性命。
可一避世解药谷谷主,如何晓得这些事,不免有些诡异。洛阳平手握袖中匕首,正思考该当如何。谢允之仅是一眼,就看出了洛阳平想法,轻笑一声后握住洛阳平手腕,从人手中夺过藏起多时的匕首。
怕伤到人,谢允之还不忘将匕首放到案桌,这才开口吐露心中真言:“你不用担心,我对你有什么企图。你信我,我对你并无恶意。阳平,我不会伤害你,我是来救你的。”
见黑衣男子口口声声说来救自己,洛阳平忍不住嗤笑一声,他自幼丧母不受生父喜爱,从小到大孤苦伶仃。从未有人对他说出“来救你”这种温情话语,哪怕是昔日相伴多年的“允之”,皇浦昀灏也未曾说过。
多年前,洛阳平在战场救下皇浦昀灏,事后皇浦昀灏只说过合谋之言:“阳平,和我联手吧。你助我一臂之力,我会帮你摆脱洛府,让你得到作为洛府嫡长子该有的东西。相信我,我会让你得到想要的一切。”
事后,洛阳平也曾认真想过,他想要一切究竟是什么……但不管怎样,皇浦昀灏遵守了诺言。
他洛阳平报了杀母之仇,整治了洛府,搅得京城满城风雨,一步步做到了丞相之位。可他并非一无是处,他也助了皇浦昀灏一臂之力,助其登上帝位,在背后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残忍之事。
他的手满是血腥,他不仅杀了很多无辜之,更亲手杀死了生父,将洛府辱过他母亲的人一一铲除。最后,他一把火烧了洛府,唯独同父异母的庶弟。
至于,为何留庶弟洛霖一命?
洛阳平自己也说不清,只知他见洛霖抱着亡母惊恐流泪,忽地想起幼年丧母的他自己。再念及病秧子短命鬼的宿命,洛阳平一时不忍,就放过了洛霖。
这些过往,是洛阳平从不愿提及的逆鳞。如今谢允之这番温情话语,再度勾起洛阳平多年困惑心结。
洛阳平烦躁地“啧”了一声,抓起谢允之衣襟,一字一句道:“世人谁人不知,我洛阳平自幼身中邪毒,药石无医。更有人说,我洛阳平命中带煞,克死了自己的母亲。敢问这世间,谁人敢来救我?我洛某人为龙座上那一位,可是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
“我杀过无辜放过火,更杀死了生父洛家席。我这般大恶人刽子手,天下谁人敢救!怕是与我沾染了半分关系,都不愿。你少假惺惺的,天下无人可救我,我也救不了我自己。”
撂下狠绝话语,洛阳平冰冷瞧着谢允之。
听闻洛阳平所言,谢允之心中一痛,很想不管不顾把人压在身下,凶狠地吻他,堵住他的这张嘴,让他再说不出自残一般的话。
再忆起前世决裂,他蓬头垢面,中了毒眼睛看不见了,依然卑微拉住洛阳平衣袖,问他可否对他有片刻真心。当日,两人都心怀怨恨,洛阳平亦然。
对于爱人的质问,洛阳平没有半分留情地推开人,残忍说道:“皇浦颉,没有……我对你从未有片刻真心,从始至终都是利用。”
“你的父母杀死了我的母亲,甚至连我的出生,都在你们大罗皇族算计之中。我不可能爱上仇人之子。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对你有真心?”
前世,皇浦颉信了洛阳平这些谎话,此后对人百般折磨,再无往昔温柔,只有无时无刻羞辱利用,最后害得洛阳平惨死身首异处。洛阳平为了爱他为了救他,竟连一身血肉都给了他,什么都没有给他自己留下,一副全尸也没有,又谈何入土为安呢?
洛阳平并不知谢允之心中所想,只当这人虚伪,猛地甩开谢允之衣襟。但也不过须臾,洛阳平大口喘气,竟是方才盛怒之下引发了苗疆邪毒。
见洛阳平痛苦到难以呼吸,谢允之失神双眼恢复清明,赶紧将洛阳平打横抱起,大步朝外走去。
出了主厢房,谢允之不由分说吩咐下人,将谷中那处治疗伤势的泉谷封锁,没他的命令不得有人进入。为了万般周全,谢允之又唤谷中丫鬟翠丫,将他几日前采的药用以小火煎,半个时辰送到洞谷外。
半时辰后 解药谷中 冷泉洞谷
欲助洛阳平疗伤,谢允之将人置于泉水。
洛阳平本就白皙,毒发下肌肤更是惨白,不断冒出红疹。洛阳平一脸痛苦,双手狠狠掐住肌肤。在谢允之未留意时,洛阳平已抠出数道血痕。血痕和惨白肌肤,两相衬托,竟让人生出了几分别的心思。
眼前场景和昔日情形重叠,谢允之脑中忽地蹦出前世某一段记忆。彼时,他误以为洛阳平毫无真心,曾在洛阳平毒发期间,狠心将人丢进冰冷浴桶,百般羞辱。此事过后引得他也被迫毒发,为了解毒,他对洛阳平这个药引之子,做出了不可饶恕之事。
时隔多年想起,谢允之只当他是疯魔,怎可如此对待所爱之人?哪怕洛阳平欺骗利用了他,可洛阳平也救过他多次。被前世记忆折磨,谢允之崩溃地捂住了眼,一面是对今生洛阳平的怜惜,另一面则是对前世洛阳平的内疚。
这份难解之情折磨得谢允之不人不鬼,某一瞬,他再难克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等到洞谷外守候多时的下人发觉,看到的就是这般诡异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