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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战场重逢 那一瞥,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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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谢允之笑出了眼泪,眼瞳红得快要滴出血:“忽勒必赛,你知道我是谁吗?”
手一挥,谢允之猛地摘下面具。
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男人,忽勒必赛心神恍惚,并未觉得生平在哪里见过此人。
直到瞧见谢允之眉心正中红痣,忽勒必赛头皮倏地一跳,他想起来了,当年那个大罗二皇子眉心就有颗红痣,因着这般,他还多看了那小孩一眼。
“是……是你!皇浦……!”
话音未毕,谢允之的长剑穿胸而过,忽勒必赛摔落在地,瞬间没了气息。
就算忽勒必赛死了,谢允之也没有放下手中长剑。一炷香后,谢允之用衣袖擦掉脸上鲜血,重新戴回面具。
谢允之唤了一声后,守在帐外多时的将士走了进来,怎知一掀开帘布,便瞧见了血腥一幕。但众人转念一想,苗疆国君忽勒必赛辱大罗妇孺,此人落得如此下场并不为过。
“将军,接下来我们该当如何!!”
“你们即刻返程,朝我军增援处赶去,与三……二皇子皇浦颉会合,告知今日之事。将苗疆国君忽勒必赛死了的消息传至苗疆,扰乱苗疆增援军心。把那忽勒必赛的人头装进木盒,带回京城。再让陛下以大罗王朝的名义,给苗疆王室送去。”
“将军,那您呢?您不与我们一起回去?”
“方才忽勒必赛说苗疆增援大约一个时辰便到。我留下来脱延苗疆增援,你们快走!”
“将军,我们一起走吧!!!”
“是啊,将军,你没必要冒这个险。”
不远突然传来马蹄声,似是苗疆增援到了。大罗将士面容微变,满脸不甘心。
“苗疆大军怎会如此之快!”
“军中定有奸细,出卖了将军行踪!”
谢允之将手下将领猛地向前一推,“还不快走!!!”
“将军!!!”
将领王楠一番迟疑后,咬牙上马,带领其余将士离开此处。毕竟是从军打仗之人,自然晓得还是军情国土更为重要。
“将军,多保重!!若将军突出重围,记得留下信号,属下派人来接应将军!!!”
此处一别,不知今后是否还有命相见。谢允之向众将士行了一礼,转身望去,身后马儿疾行声响越来越近。
此前,谢允之的长剑砍了忽勒必赛数下,早已钝了无法使用。谢允之没有半点犹豫,随意将剑丢在地上,随即捡起地上一把长枪,握在手中以备防身。
武器有了,但还需要些东西作为拖延。谢允之面容淡定,将忽勒必赛下半截尸体拖了出来,放在马背上。
做完这些,谢允之牵出另一匹马,利落翻身上马,双马并行,向前方一山路驶去。
不远处 苗疆增援
“殿下,前方有异动,现在可要去查看?”
“不必!想必谢允之已经杀了忽勒必赛。不,是皇浦颉。给猎物一点希望,然后再把这点残存希望碾碎,这样不是很有趣吗?”
忽勒必朗看向一旁马车,一阵风拂过,席布被吹开,一瘦弱青年坐在其中。青年似是病了双目无神,唯独一头银发格外显目,发丝飘散之际,腰间佩戴铃铛叮当作响。
“煜儿,你想见见他吗?恐怕以后,再难有机会能看到他了。”
“我忘了,你病了。待你好了,我带你赏遍苗疆美景可好?”
回答忽勒必朗的,是长久的沉默。
“罢了,你病了,我不与你计较。”
远方天空忽然飞来一只苍鹰,落在忽勒必赛肩头。忽勒必朗打开苍鹰足尖绑着的纸条,看完后扯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苗疆众将士听令,务必在此处斩杀谢允之,不留活口。”
话毕,苗疆大军继续往前赶去。
谢允之赶着两马并行,他自知拖不了苗疆增援太久,想着尽可能为大罗将士争取多些时间。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谢允之便知苗疆人来了,再逃也无用,索性与其对阵。
一扯缰绳,谢允之调转马头,握起方才拾得的长枪,大声呼喊:“忽勒必朗!”
“谢将军真是绝顶聪明。这便猜到是我。或者我该说一句,二殿下别来无恙?”
仅是片刻震惊,谢允之便回归意识。苗疆人向来狡诈,当年皇兄之事便是苗疆在大罗的奸细所为,如今这苗疆王子晓得他的身份也不足为奇。
冷笑一声,谢允之瞥向忽勒必朗:“要杀要剐随你,尽管放马过来!对了,你那蠢笨不堪的兄长已被我杀了。他的尸体,你要与不要?”
“哦?”忽勒必赛挑起眼角,仿佛死去兄长只是与他无关紧要的人。
“他死了就死了罢。弑父之仇焉能不报?说起来,大罗的二殿下,我该多谢你替我杀了他,免得脏了我的手。”
“既然无用,那我便没必要留着了。”
谢允之当即松开马背上的束缚,任由无头尸体坠落在地,沾满泥尘。
忽勒必朗熟视无睹,露出白齿森然一笑:“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不管你是谢允之,还是皇浦颉,今日你都必须死在此地。”
“哼,死便死了。死亦有何惧?我只恨自己,没有再多杀几个苗疆士兵,有生之年,不能看到我大罗王朝踏平你苗疆。不能亲手屠遍苗疆皇室,为我皇兄报仇雪恨!”
“为你皇兄报仇?”忽勒必朗不由大笑,那笑带着几分不屑,似听到了一天大笑话。
对上谢允之泛红眼眸,忽勒必朗挑了挑眉:“想必忽勒必赛已告诉了你当年真相。不错,当年是我提议对大罗皇子用“血色”之毒”,但那人是你,可不是你皇兄。说起来是因你之过,你的兄长顾念手足之情才替你受过。你要报仇,不是应该先杀了你自己吗?”
谢允之眼眸骤缩,一脸悲痛。
知晓戳中了人软肋,忽勒必朗趁机让将士举起弓箭,他亦拿了一弓弩在手:“谢允之去死吧,用你的死祭奠你的皇兄,为你的皇兄赔罪。这一箭,便是替皇浦煜城射的。”
刺啦一声后,忽勒必朗手中弓箭顷刻飞出。在这一箭之后,随之到来的是无数苗疆弓箭手的箭,霎时满天箭雨。
谢允之在马上用长枪避闪着,但他仅有一人,孤军无援,双拳难敌四手。谢允之避无可避,还是中了忽勒必朗那一箭。
大概是箭上有毒,随后蔓延全身,谢允之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乌黑鲜血。他明白,他的死期终于到了。自八年前,皇兄自缢于东宫,他作为皇浦颉早在那年死了。眼下,他会作为谢允之在今日死去。
谢允之闭上眼,打算迎接属于他的死亡。生死之际,一道马蹄声响打破僵局。
瞧着身陷敌营的谢允之,洛阳平攥紧缰绳的手满是鲜血,大口喘气,还好他及时到了。此前洛阳平在附近赶路,循着火光找到了快被烧得一干二净的苗疆大营,再随着地上马蹄印又找到了此处。怎知他一到,就看到了满天箭雨,谢允之闭眼静待死亡。
洛阳平不敢再多耽搁,将孙大鳌给的宝剑“龙魂”朝谢允之抛了过去,大喝一声。
“谢允之,接着!”
洛阳平那一声混在刀剑相戈声响中,格外微不足道。但偏偏谢允之就是听到了,他陡然睁开眼,一掌接过“龙魂”宝剑。
龙魂出师,所向披靡。此剑乃昔日谢允之武艺师傅所出,是孙大鳌铸的所有剑中最满意的一把剑,说是绝世名剑也不未过。
宝剑“龙魂”锋利异常,削铁如泥,此剑一出,非得见血不可。
顺着剑抛过来的方向瞧去,谢允之呼吸一滞,尽管那俊美少年蓬头垢面,但那一瞥着实惊鸿难忘。后来的许多年,不管是前世的皇浦颉,还是今生的谢允之,脑海中都无法忘记这一幕。哪怕是上辈子,皇浦颉误以为洛阳平对他无半点真心,深深怨憎洛阳平的时候,夜深人静时她也会想起当年此景。
谢允之万万没有想到,他在战场上垂危之时,竟会有这么一人不顾性命来救他。但过往印象中,谢允之自认从未见过此人,可又依稀觉得,此人有些熟悉。
苗疆人看见洛阳平闯入给谢允之送剑,当即知道这是大罗人,举起武器步步靠近。
洛阳平将唯一武器给了谢允之,手无寸铁,眼看就要被苗疆士兵的刀剑砍伤,谢允之夹紧身下马腹,向洛阳平这边奔了过来。
苗疆士兵刚一靠近洛阳平,还未来得及做什么,就被谢允之一剑劈倒在地。
见苗疆士兵倒地,谢允之靠近洛阳平,将人从马上拦腰一抱,拉至怀中保护。
两人共驾一马,朝前方丛林奔去。
“殿下,那两人跑了,我们还追吗?”
忽勒必朗神色一顿,总觉方才救谢允之的少年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此人。看两人逃跑路径,该是前方悬崖。
悬崖下是一处湖水,此湖名曰“亡湖”,因着湖水极深又冰冷异常,湖中无一活物,得此一名。到那时,两人无路可退,要么缴械投降束手就擒,要么落于湖水被生生淹死。
想到这个答案,忽勒必朗冷哼一声。
“殿下,要派大军去追杀他们吗?”
忽勒必朗本想下令,派大军去追杀二人,猛然听见身后马车传来的细微声响。
行至马车旁,忽勒必朗掀开席帘,径直瞧了过去。马车中人一见到忽勒必朗,便握住了他的手,仿佛在说“不要”。
“煜儿,你是想我放过他吗?”
自三年前那日,忽勒必朗派手下潜入大罗皇陵,将皇浦煜城救出来唤醒后,皇浦煜城便一直是这般无神状态。大概是今日听到骨肉血亲的声音,才有了一点反应。
“罢了,既然他是你弟弟,我便手下留情,放他一马。但一切便看他的造化了,倘若他还有命的话。”
“众将士听令,剩余大军留下来待命。只派一队死士,截杀那两人。倘若那两人跳湖,便不必再追杀,随他们去。”
数里外,洛阳平在谢允之身前,两人听到后方不断传来马蹄声响,皆是满头大汗。
“苗疆人快追过来了。”
“我知道,你无需感到害怕。除非我死,否则我定会保护你。看那前方,是一处悬崖,没路了。悬崖下似乎有一处湖水,你会凫水吗?”
“会一点点。”
“害怕吗?”
“不怕。”
“前方只有悬崖,若我们不跳崖,被苗疆人抓住只有死路一条。跳崖落入湖中,还尚有一线生机。你信我,别怕,我会保护你。”
谢允之利落下马,再将洛阳平抱下马。触碰到洛阳平身躯,谢允之才发现这少年郎瘦得硌人,他抱这人根本没费多大气力。
再往下瞧,谢允之堪堪看到洛阳平的脸,方才隔得远,他还待此人身形修长,不料和他相较甚远,只及他的肩头。
想不到,竟是这样的一个病弱少年救了他。一时好奇,谢允之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惑,“你,怎知我是谢允之?”
洛阳平垂下眼,指了指谢允之脸上染血面具:“喏,看你脸上的面具。”
被洛阳平提醒,谢允之猛地意识到他还戴着面具,是了,自八年前从军以来,他便日日夜夜戴着这面具,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片刻交谈后,两人不再多说。
谢允之将洛阳平抱在怀中,打算抱着人跳湖。洛阳平在谢允之怀中,回头却看到苗疆追兵手持弓箭,欲要射向谢允之脖颈。
“小心……”洛阳平迅速推开谢允之,然预料中的弓箭却没有到来,一阵又一阵白雾弥漫于空中,散发着浓烈甜腥。
见烟雾袭来,谢允之心下不好,苗疆人善毒,怕是将药囊挂在弓箭上,朝他们射了过来。如今空中全是这毒雾,他们再不跳,待到中毒之时,恐怕后患无穷。
谢允之连忙拉住洛阳平,将其牢牢抱在怀中,毅然跳下悬崖。随后,两人身形一晃,双双跌落于冰冷湖水。看到两人落水,悬崖上的两个苗疆人阴险一笑。
笑过后,其中一苗疆人将目光投向同伴:“殿下不是说,让我们截杀此人吗?”
“你没听见殿下说的吗?他有意放那两人一马。若那两人跳湖,便随他们去。”
“那你方才射箭干吗?还用了我手中最后这一袋毒草“明榃”。”
“那可是个好东西啊!“明榃”这毒草,但凡被人吸食了,会逐渐视物不清,最后失明。那谢允之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就这么放过他,岂不是便宜了他?呵,落入这湖水必死无疑。就算侥幸不死,昔日威风堂堂的谢将军成了瞎子,不是一桩谈资吗?”
“说得也是!哈哈哈!”
同一时段悬崖下方亡湖
跌落湖水的一刹那,谢允之连忙将救他的少年郎捞起,紧紧护在怀中。但就算谢允之动作迅速,洛阳平因自身体弱再加之吸了毒雾,一靠在谢允之肩头便晕了过去。
怕救命恩人出什么意外,谢允之顶着汹涌水浪,咬牙带人游上了岸。
爬上岸后,谢允之用力按压洛阳平胸口,试图挤出洛阳平混乱中吞下的湖水。
见洛阳平迟迟没有反应,在谢允之纠结要不要嘴对嘴给人渡气时,洛阳平猛地咳出一大口误食的湖水。见此不知为何,谢允之竟觉得有些可惜。但不管怎样,人总归是醒来。谢允之不由分说将洛阳平抱进怀里,关切问道:“小兄弟,你还好吗?小兄弟?”
但谢允之唤了数声,洛阳平都没有一点反应。在洛阳平的梦中,此刻他并非是在两国边境丛林,而是在过往困住他多年的噩梦里。梦里面,洛阳平和母亲解玉游玩,他突然回头瞧,母亲却不见了。
“母亲,你到哪里去了?”
洛阳平往前跑去,四周转瞬变了画面,母亲灵堂陡然出现在眼前。他趴在母亲冰冷灵柩前哭泣,洛府竟无一人来此祭奠。
此处,只有洛阳平一人,在他身后,全是一墙之隔的嘲讽与诅咒。
“这洛阳平真是可怜。自幼丧母,他虽是嫡长子,却不受洛家席重视。”
“嗐。那洛阳平是那解玉不忠与别人苟合的产物。”
“怪不得洛家席不重视他!那可不是,不是自己的种。洛家席没有把人乱棍打死逐出洛府,已是天大的仁慈了!!!”
“洛阳平这个小杂种,自幼病弱,怎么还不去死!”
“就是!快去死吧。去陪他那不守妇道的母亲!!!”
捂着双耳,洛阳平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我母亲没有不守妇道。我是我母亲与洛家席的孩子。求求你们,不要这样说我的母亲。她没有错,她已经死了,别这样说她!也别这样说我!!!求求你们了!”
“母亲,救救我……我想死……”
现实中,谢允之拽过洛阳平的手,着急唤道:“洛阳平!洛阳平!快醒醒!”
耳边传来一声声熟悉的“洛阳平”,洛阳平手一抖,猛地惊醒。恢复意识的一刹那,洛阳平不住咳嗽,呛出了一大口误食湖水。
低头瞧见洛阳平苍白的脸,谢允之眼神复杂,心中是说不出的心疼。
这个人明明那么需要被保护,又怎会有如此胆量,不顾危险孤身一人来边境救他?自从太子死后,多年从军打仗,化名谢允之的皇浦颉越来越冷漠,这么多年,他少有对人生出恻隐,露出这般怜悯神情着实难得。
看到洛阳平醒来,谢允之想也不想就把人又往怀中带了些,动作小心翼翼:“你醒了?还好吗?”
“我……”
因着方才落水,谢允之早已摘下面具,半点不忌讳眼前人知晓他的真容,会为他的皇子身份带来怎样麻烦。在谢允之看来,洛阳平冒死前来救他,就算看到了他的容颜也未尝不可。这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理应对他再好一些,以此报答厚重恩情。
不知何故,洛阳平竟迟迟未能开口。
谢允之疑惑地望向洛阳平,却发现洛阳平眼睛虽能睁开,却是失神的状态。
“你……怎么了?你的眼睛……”
被谢允之这么一提醒,洛阳平才意识到有些不对,他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