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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血色毒发 “别这样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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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允之眼神慌乱,将洛阳平从地上抓起,抬手在人眼前挥了挥。然不管谢允之如何挥手,洛阳平都没有任何反应,眼睛仍是那副失神状态。
谢允之叹息一声,不由抓紧了洛阳平的手,关切问道:“此前你为护我,可是不慎吸了毒雾?”
“恐怕是吧……”
得到洛阳平回答,谢允之心中百感交集,方才在悬崖上,这人看见苗疆士兵举起弓箭朝他射来,慌乱中推了他一把。苗疆人善毒,又诡计多端。弓箭有诈,箭上毒粉散开,这人挡在他身前,怕是在毒雾中吸了不少毒气,这才导致如今失明。
洛阳平这个人真够傻的。若洛阳平晓得他早已身中异毒,对苗疆邪毒百毒不侵又该作何感想?
见天色阴暗似是有雨,谢允之眉头紧锁,他明白不能继续呆在此地,否则雨落时他彻底毒发,洛阳平与他呆在一处,只怕会有性命之忧。也不顾人愿不愿意,谢允之将洛阳平扛至肩上背起,往前方丛林走去。背着人行进途中,谢允之忍不住对洛阳平进行发问:“你找了我师傅?是城东那铁匠铺子?对吗?”
洛阳平趴在谢允之肩头,紧抿下唇:“将军知道我是谁?”
听着洛阳平腰间铃铛哐当作响,谢允之无奈一笑:“就算此前不知,现在看到你腰间铃铛,还有你梦魇时说的话,我也合该知道了。洛阳平你是不是傻?”
提及“铃铛”二字,谢允之不由想起这桩铃铛渊源。幼时,他与兄长出宫游玩,各自买来一铃铛送给对方,说是给对方未来媳妇儿的。皇室中人成亲素来由不得心愿,他当年不过是随手一赠,或许也存了一点别的意思吧。可那又怎样呢?
若兄长登帝,日后他便会尽心辅佐他。他娶的妻子母家,必是要对大罗社稷有益的,他绝不可能像寻常百姓家,可随心所欲娶一男妻。何况,洛阳平的父亲洛家席站队的是四皇弟,与他阵营不合。
他作为大罗皇族,注定与洛阳平无缘。
后来兄长死了,皇浦颉便更不在意成亲,亦或是子嗣一事。他化名为“谢允之”,立下的豪言壮语不是假的。苗疆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归故里。万万没想到,竟有一人还记得他,不惜从京城不远千里前来寻他,谢允之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更多的却是震惊。
当年他不过与洛阳平偶然相遇,随意与洛阳平说了几番话,赠了人一微不足道的小物什。倘若他与洛阳平换位处之,他绝不可能如此,最多在救命恩人谢允之死了后,替其烧点纸钱,勉强算是祭奠。
想到这里,谢允之难免有几分恼怒,喝道:“洛阳平,你知不知道,你来这里有可能会死?谁让你来这里的!来边疆两国交战处的?你还要不要命了?”
“我谢允之烂命一条,死了便是死了!你何苦来这里?倘若你死在这里,无非是因我之过,让我平添血腥罪孽。就算我死了下了地府,也不得往生!”
“允之哥哥……”
发觉谢允之生气了,慌乱之下,洛阳平脱口而出幼年曾唤过人的这个称谓。
“别这样叫我!叫将军!”
“谢……谢将军……”
可等洛阳平真把将军唤出口,谢允之摇了摇头,只道他真是疯魔。对着一个因救他而失明的少年郎,他怎能那般凶?再瞧见洛阳平眼尾泛起的红晕,谢允之心中只有“作孽”二字。
不想把人给欺负了,谢允之叹息一声:“罢了,随你怎样叫吧。你别再叫将军了,此处是两国边境,难免会遇到苗疆人,“将军”这个称呼会为我们带来很多麻烦。我年长你几岁,你便唤我“兄长”吧。”
“如果我们在此处遇到外人,我便说你是我的幼弟,你便说我是你的兄长。”
洛阳平眨了眨眼:“不可以像往昔一样,唤你允之哥哥吗?”
“不可,你只能唤我兄长!”
不知为何,听到洛阳平清脆嗓音,谢允之突然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烦躁。自从兄长死后,他很少有这样的情绪表露,就像是回到了少年时。
不过是在两国边疆此处荒凉之地,佯装兄弟罢了,兄长和哥哥都是一样的称谓,又有何唤不得的?
他却霸道地不准人唤他为“哥哥”,眼下洛阳平不过是少年郎,一张脸稚嫩非常。从这小子口中唤出的“允之哥哥”,更像是床第间情人做那事时的称谓。
生出这等诡异想法,谢允之后背猛地一僵,等等,他怕不是疯了?是先前杀苗疆国君时看到污秽场景,也让他心中染了污秽意念不成?
咳嗽一声稍作掩饰后,谢允之缓缓说道:“你中毒了。”
洛阳平乖巧点头:“嗯……”
瞧人这般从容,谢允之惊奇地称赞一声:“你小子竟如此淡定,看来,你对中毒一事并不感到害怕?”
洛阳平唇角上扬:“不怕。我从娘胎里就带了病根,体内有异毒。我是个病秧子,估计活不了多久。可允之兄和我不一样,你是个好人,就该长命百岁。”
谢允之噗嗤一笑:“我怎么就是个好人了?”
被谢允之问及,洛阳平竟真掰起起手指细数,谢允之到底有多么好:“幼年时,我与你初次相遇,因母亲惨死意图寻死,你安慰阻止了我。看我可怜,你临走前赠我一物,告知我日后有难可凭此来求庇护。后来你参军,打仗多年你保家卫国,立下苗疆一日不除,你便一日不归故里此等豪言壮志。”
“你多年戎军,未曾娶妻未有子嗣。你为大罗王朝还有老百姓们顶起了一片天。你是大罗英勇非凡的大将军。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更是一个好人,大善人。所以,你万不该殒命于此。你命不该绝。”
听到洛阳平的夸赞,谢允之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从军无非是为兄长报仇雪恨,更是为自己赎罪罢了。
知晓人有意开解自己,谢允之心存感激,却又不想在此话题上多说,转而将关心由头对准洛阳平。
“多年未见,你怎如此消瘦?自你我分别后,这些年间,你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那我以后多吃一点。没办法,谁让我在府中不受宠。”
“洛家席怎如此恶劣?你一嫡长子再不受宠,他也不能这般苛待你吃食!”
洛阳平没有说话,事实确实如此,这些年他虽是洛府嫡长子,却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后来他入仕自立府邸,这些情况才好了很多。说起来这段时日,他私自偷跑来边境,还是向陛下告假休沐于府。
瞧洛阳平不答似是有苦衷,谢允之不忍戳人伤疤,即刻换了一话题切入:“你是不是及冠后入仕了?据说你高中探花,世人称呼你为“兰居士”?这雅称倒是别致。”
“不过是世人的一句称谓罢了。”
“这名字配你倒挺适合的。”谢允之小声嘀咕道。
“允之兄长,你方才说了什么吗?我没听清。”
“哦,没什么,你定是听错了。”
“允之兄长戎军多年,未曾回过京城,怎会知晓我高中探花的事?”
“嗐,我虽是带兵打仗,朝堂之事还是有所耳闻的。”
谢允之没有告诉洛阳平的是,尽管他表面上是将军,实则是皇子,京城之事他无须过多查探,也有宫廷死士将京城中事告知于他。但就算比一般将军多了半分优待,谢允之却是明白,这不过是暂时的,很快他便不会是将军“谢允之”了。
此次,三皇子皇浦昀灏来此欲与他互换身份,不仅是龙座上那一位的意思,而且也是三皇子即将登基的暗示。不过想来也是,皇浦昀灏母家势力壮大。
待皇浦昀灏登上大罗帝位,柳丞相一家便是其最强有力的后盾。但这朝堂之事,与他皇浦颉无甚关系。他只想保家卫国,为国捐躯。若日后有命归故里,他不求别的,只求做一闲散王爷。实在不行,他当庶民隐居山林也未尝不可。
谢允之回过神时,他已背着洛阳平走了很久,可古怪的是一路上竟无半点人烟。为了替他们求得一线生机,谢允之抬手吹了一声口哨,试图唤来大罗军中传信信鸽。然此刻,两人已走到人迹罕至之处。
莫说是信鸽,就算是神仙在世,在这两国边境诡谲山林,只怕也不能立即找到他们。
环顾四周一圈,谢允之最后寻到一巨树。这棵树在山林中格外高耸,就算半夜有雨,在这树下呆一夜,他们也能勉强入睡。寻到妥善之地,谢允之将洛阳平从背上放下,小心翼翼地置于树下:“你还好吗?我去给你寻些水和山间野果来。”
“好,允之兄长,我就在这里等你……”
洛阳平听话地坐在树下,因晚间夜凉,再加之他肌肤白皙,眼眶略带微红,这幅模样倒有些像一只乖巧白兔。谢允之离开时瞥了洛阳平一眼,随即迅速移开眼,转身去山林深处。
一炷香后,谢允之再度折返,怀中除了几个翠绿浆果,手中捧着的树叶还盛了些山间泉水。
许是暴雨将至,空中落下一声惊雷,狂风吹起丛林阵阵沙尘。担忧洛阳平独自坐在树下遇到野兽,谢允之不敢停下脚步,大步疾行间带起不少风沙。
只差一步,谢允之便要抵达洛阳平身边。雨滴飘散砸落,与此同时谢允之闷哼一声,胸膛传来一阵刺痛。剧痛之下,谢允之身形一晃摔落在地,勉强用手撑着,这才没有彻底昏睡。当年,兄长将毒血给他服下,他便染上了“血色”剧毒。许是上天垂怜,又许是他当时服下毒血不多,他并未像兄长发作得那般快。
从军八年以来,他除了在雨夜对鲜血有些躁狂以外,并无其他症状。直至半年前,他才彻底毒发。那次毒发,他亲手刺了自己数刀,浑身鲜血,才将那毒发症状生生压了下去。可一切事物都是有极限的……
血丝从谢允之身体各处浮现,顷刻间,他的头发竟成了一片雪白,残存理智一并消散。
谢允之虽竭力与苗疆邪毒抗衡,可多年以来,蛰伏在他体内的邪毒早已不满现状,如今难得遇见雨夜毒发,像是要把之前未发作过的毒一次性倾泻。
终是那邪毒压倒了神智,谢允之红着眼,一步步走向树下坐着的洛阳平。洛阳平闭着眼,似是陷入了睡梦。看着洛阳平雪白脖颈,毒发的谢允之情不自禁上前,心中只有咬上去一个念头。不过眨眼,谢允之已将洛阳平搂至怀中,轻抚怀中人的脖颈。
尖锐牙齿快咬下去时,洛阳平仿佛察觉到了谢允之,伸手就回抱住了谢允之,嘴中全是呓语。
“允之哥哥,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