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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速之客 “熙王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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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说得恶劣不堪,大罗朝堂官员一般都称呼“大人”。就算是一个小小九品芝麻官,也不会称人为“小官”。“小官”与“小倌”谐音,摆明了就是羞辱人。
一时之间,柳栩成为了众矢之的。
大罗朝臣看向柳栩的眼神,带着几分考究与讥讽。这些人考究的是,柳栩与苗疆使臣忽若迩究竟是何关系……这些人讥讽的是,柳栩作为朝堂命官,居然会被一个苗疆男子看上。
柳栩不卑不亢,眼神古井无波,让人看不穿猜不透他的心思。皇浦屠熙眼眸沉重,双手握拳,力道大到腕骨都在咔咔作响。
可想而知,这场朝会不欢而散。
近年来,大罗天象多变,洪涝泛滥,百姓受灾严重。反倒是这几年,苗疆草原荒漠风土适宜,正值丰收之年,收割牛羊稻谷不少。正因如此,苗疆生了异心,所以才敢对大罗如此狮子大开口。
如今苗疆有壮大之势,苗疆又善蛊毒邪术,的确让大罗王朝有所忌惮。
但大罗毕竟是天下强国,绝不可能会答应苗疆的要求。苗疆使臣所说之话,表面上是狮子大开口,实则是在告知大罗,苗疆意欲对大罗开战……
对此,昌平帝皇浦彦头疼非常,一直在想该如何是好。苗疆使臣所说之话,联姻和亲倒是可以考虑。
大罗皇子绝无可能,大罗朝臣就更不可能,那便只有用大罗公主作为筹码远嫁苗疆。
然而,联姻一计不是长久之计,几年和平可以,几十年和平却是难上加难。
昌平帝深思熟虑许久,最终打算送一位大罗公主前去苗疆联姻。昌平帝此举,并非是畏惧苗疆,而是另有想法。昌平帝打算送到苗疆的公主,是大罗子嗣排名第九的女儿,那公主名叫“皇浦颜汐”。
皇浦颜汐自幼身体孱弱,但昌平帝仍打算送这个女儿去联姻。或许,昌平帝并不在乎身体孱弱的女儿被送到苗疆此等荒凉之地,究竟会遇到什么。
又或许,正是因这个公主身体孱弱,在和亲路上出了什么问题,大罗可以此为由,对苗疆发动战乱。
这几百年来,苗疆与大罗的关系极为微妙。虽说两国边境小乱不断,可两国终究没有在明面上撕破。
若两国要发动战争,必须得有个正当理由,否则就会名不正言不顺,落入口舌之争。两国兵力固然重要,然而在某种程度上,民心所向也同样重要。
只是在这盘权谋棋盘上,谁也不曾想过那位可怜公主,最后会落得何种凄惨结局。而造成一切罪孽根源的大罗皇室,仍好好享受荣华富贵。
连传达联姻的苗疆使臣亦呆在大罗地界,心安理得地享受中原的地主之谊。
但苗疆出使一事,终究过了几日新鲜后,京城人又将目光放在了近日的一桩婚事上。
众所周知,柳太尉嫡子柳书锦乃当朝宣抚使,正四品官员。几日后,柳书锦即将大婚。
据说,柳书锦要娶的人是个官家女子,当朝唐县丞的幺女唐绫。唐县丞的幺女唐绫,并非嫡出,仅是个卑微庶女。唐绫嫁到柳太尉府,实乃高攀。
此前,柳太尉一直颇为反对这门不匹配的婚事。奈何,嫡子一心中意唐县丞家的庶女,柳太尉爱子心切只好作罢,成全儿子的情深意重。
柳府与唐府结亲,柳府给朝臣都发了请帖,邀请众人前来观礼,吃喜酒热闹助兴。就连柳栩这个新上任的九品芝麻官,也收到了柳府请帖。
大概是柳栩接应苗疆使臣一事,没有失了大罗人的颜面,颇受礼部老臣和皇帝的赏识。
再加之,太子皇浦烨乐与柳栩交好。有了太子皇浦烨乐的赏识与扶持,柳栩升官发财必是少不了的。
朝堂大臣们个个都是人精,便有意与柳栩交好,柳太尉府也不例外。对此,柳栩倒是不曾在意。
柳栩在收到柳府请帖时,觉得有些讽刺。
明明他柳栩才是真正的柳书锦,柳府邀请他去参加自己的婚礼……最令柳栩大感荒谬的是,柳书锦与唐绫大婚当日,是他的生辰。
十年前,在柳栩生辰当日,他被柳府妾室造谣,说他是母亲江阮与柳府侍卫私通之子。
最后,江阮以死明志,柳栩被柳府送到大罗皇宫,去当阉人。柳栩自嘲一笑,他还没有对柳府展开复仇,柳府不知他的真实身份,竟邀请他去观礼。
唐县丞家的女儿唐绫,柳栩认识,两人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那时,柳溯还未顶替真正的柳书锦。
柳栩一直知晓,柳溯喜欢唐绫。三人幼年时,每当看到柳栩与唐绫两人说话,柳溯就会一脸怨恨。
柳溯如今顶替柳书锦的身份,娶到唐绫,该是激动不已。说来也是巧,前几日柳栩下朝回府,偶尔路过柳太尉府,撞见柳溯鬼鬼祟祟地离开府邸。
觉得此事蹊跷,柳栩当即派人调查,这一查不要紧,竟让柳栩查到了柳溯犯下的荒唐事。
不忍旧识唐绫落入虎口,柳栩计上心头,决定亲手毁了这桩婚事。
除此之外,顺便让唐绫在内的旁人看清,柳溯并不是真正的柳书锦,而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假货。
暗中布下计谋后,柳栩一连等了数日,这才等到宣抚使“柳书锦”大婚之时。
当日柳太尉府门前,热闹非常。
此次前来的客人,除了朝堂大臣、世家贵胄,还有部分大罗皇族中人。为了不失礼节,宣抚使“柳书锦”身着大红喜袍,在府前迎着客人们。
大罗王朝婚嫁习俗,与别的王朝不同。成亲双方,不必在婚前过多拘束。作为妻子那一方,可直接住进未婚夫君府邸。虽说如此,但唐家小姐却有所忌讳,并未提前住进夫君家中。见状,有人小声议论。
“瞧见了吗?唐家小姐没有住进柳太尉府,方才我看到唐家派人将唐小姐送来了……”
“柳家的人,怎的不去接唐小姐?这新婚夫妻两人莫不是不和吧……真是古怪不已……不应该啊!”
“这……不知道啊……”
与此同时,柳栩身着私服,来到了柳太尉府。
距离柳栩上一次踏进此处,早已过了十年,久到柳栩都快记不住柳府究竟是什么样了。
十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面貌了,也足够真货与赝品成功调包,偷梁换柱遮天蔽日。
因此,柳太尉府上下无一人认出如今的柳栩。
在进入柳府前,柳栩在门口与“柳书锦”打了一个照面。柳栩将随礼递给府上小厮,看见新郎官“柳书锦”恭敬行了一礼。
“下官柳栩恭贺柳大人与唐家小姐喜结连理,祝大人早生贵子,子嗣延绵……”
说到“子嗣延绵”时,柳栩特意咬重了吐字。因婚事极为热闹,并未有多少人注意到柳栩的微小举动。
今日来的宾客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这些人前来祝贺,新郎官“柳书锦”都会笑着附和一句,欣然接下祝福。可瞧见是一个九品芝麻官,“柳书锦”视若无睹,仿佛根本没有瞧见柳栩似的。
更不论,这还是柳太尉府给柳栩送的请帖。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柳太尉府如日中天,就连柳府下人也是一副嚣张跋扈模样。
不仅如此,柳太尉府养的狗也是大腹便便,肥头大耳到居然走不动路。或许,是看柳栩不过是个九品芝麻官,柳府小厮便对其有些敷衍。
柳栩递上了随礼,那小厮却迟迟不接,故意洗刷柳栩。然柳栩也不恼,依旧保持着呈上随礼的姿势。
许久过去,这些人也没有反应。就在此时,有人前来通报“熙王殿下到”。
闻言,柳栩睫毛一颤,心想:“竟连皇浦屠熙也来了。可皇浦屠熙一向瞧不上这等聒噪场所,怎会来此……该是皇浦屠熙刚被老皇帝封上亲王,想要结识熟络朝堂群臣,才会选择来此处凑这个热闹……”
柳栩低头沉思之际,熙王府上小厮携着随礼过来了。
虽说皇浦屠熙被锁冷宫十年,自幼不受宠。但皇浦屠熙毕竟是大罗皇子,如今又被封了亲王,柳府小厮自是不敢怠慢。
柳栩在皇浦屠熙之前便到了,按理说,小厮该先接过柳栩的随礼。可眼下,柳府小厮就是不打算给柳栩这个芝麻官的面子。毕竟站在柳栩身后的人,乃是当朝亲王与其府上小厮。
柳府小厮直接越过柳栩,想要抢先接下熙王府送来的贺礼。刚与熙王府上小厮对上眼,柳府小厮一脸讪笑,欲要谄媚一二。
却不曾想,前来参加这场婚礼的人较多,再加之小厮步伐动作有些大,眼看小厮就要撞倒柳栩。
此时,有一人及时扶住柳栩向后倒的身体,还趁机摸了一把。因此番缘故,柳栩并未跌倒。
闻到熟悉的檀香,柳栩当即猜出了身后人是谁。
皇浦屠熙嘴角啜笑,对一旁新郎官“柳书锦”说道:“柳宣抚使,都说来者皆是客。本王才被封亲王不久,贵府下人也不至如此看本王眼色吧。如此这般,倒委实显得本王心胸狭窄,有些不近人情了……”
皇浦屠熙这话说得巧妙,明里暗里有不同含义。一方面是在说柳府中人谄媚,见他封了亲王,立马就想要巴结,就连府中下人也是如此不掩饰想要巴结。
朝廷重臣意欲巴结当朝皇子一国亲王,究竟意味着什么,人人皆知。稍有不慎,便会引起当朝皇帝猜忌,落得灭门惨祸。
另一方面,皇浦屠熙又是在说柳府故意越过此前朝臣,率先想要接过熙王府上的随礼。这般恶劣显得熙王府仗势欺人,作践朝堂官员……皇浦屠熙的话刁钻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句句都是一针见血,再配上皇浦屠熙这幅皮笑肉不笑的脸,更是嘲讽意味十足。
怕叫皇浦屠熙不快,柳宣抚使“柳书锦”连忙踢了下人一脚:“不懂事的狗奴才!还不快给熙王殿下赔礼道歉……”
“熙王殿下,您说的对,是下官考虑不周,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这狗奴才……”
“熙王殿下,饶命……是奴的错……”
主仆两人向柳栩身后皇浦屠熙赔礼道歉,而柳栩夹在两者之间,看上去就像是两人向柳栩行礼一般。
趁此间隙,皇浦屠熙越过柳栩,走上前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皇浦屠熙竟触碰到了柳栩指尖。旁人看不明白,但柳栩却是知道,皇浦屠熙这厮十有八九是故意的。
可即便晓得,柳栩也不打算拆穿皇浦屠熙,毕竟,他们两人本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一场插曲下来,参宴宾客一一来齐,时辰也该到了。主持婚事的老司仪清了清嗓子,正打算请出这对即将大婚的新人,柳府外忽地传来一阵吵闹人声。
柳府小厮本想阻拦,却发现根本拦不住人。
这一伙人直接冲了进来,为首之人是一男一女,身后则是一群小厮。这些人看上去来者不善,气焰十足。不得已,这场婚事只好中断。
看见这群不速之客,在场众人皆是议论纷纷,不明所以。
“这是?”
“这……到底发生了何事啊?”
唯有柳栩一人勾起唇角,冷眼瞧着眼前闹剧,只道好戏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