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如何攻略命定帝王》秋水泽

6、腊雪寒梅 再重逢之际

　　听闻“熙王”称谓，柳栩不假思索随宫人同去，竟走到了御花园后山。

　　御花园后山极为隐蔽，人若不是故意来此，十有八九迷路才会误闯此处。

　　看到隐蔽丛林假山，柳栩扯唇冷笑，皇浦屠熙这厮倒是挺会挑地方。数月不见，这般心痒难耐吗？

　　此时，皇浦屠熙正在赏一梅花。

　　腊雪寒梅，甚是迷人。

　　听见身后脚步声，皇浦屠熙猛地回头。

　　两人四目相对，恰有一梅花落在皇浦屠熙衣襟。

　　皇浦屠熙本就容貌俊朗，加上这梅花，衬得皇浦屠熙更俊了。一时看呆了眼，柳栩居然不知是这腊雪寒梅美，还是皇浦屠熙更美……

　　见人带到，小厮朝皇浦屠熙行了一礼，随后离开。柳栩往前走去，指了指皇浦屠熙衣襟梅花，“殿下怎的有兴致赏梅？这梅花倒是好看……”

　　皇浦屠熙将花抖落，轻笑一声，“阿栩，这花可没你好看。”

　　话落，皇浦屠熙扯着柳栩的手，进了一旁山洞。

　　一进不为人知之处，柳栩就被皇浦屠熙堵住了嘴。皇浦屠熙吻得凶猛，像是要生吞活剥了柳栩一般。许久过去，这一吻才结束。

　　“殿下，怎得这般心急？几个月前，我们两人又不是没见过……”

　　皇浦屠熙抚着柳栩的脸，嗓音难得温柔：“阿栩，许久未见，想我不曾？我可是想阿栩，想得厉害……”

　　闻言，柳栩睫毛微颤，心下有种不好预感，难道皇浦屠熙是想在此……可此处是在皇宫啊，若是被人发现撞见私情，他二人的复仇大计该当如何？

　　情急之下，柳栩捂住皇浦屠熙的嘴，“殿下不可，此处可是在皇宫御花园。倘若被旁人发现……”

　　皇浦屠熙抓住柳栩的手，在掌心细细摩挲。

　　瞧人未反对，皇浦屠熙低头凑近柳栩耳边，吹了一口气，“阿栩，此处僻静，想必不会有旁人发觉。若你害怕，那你就小点声……”

　　“皇浦屠熙，你这个疯子！”

　　“阿栩，你的头发真香……我们两人浑身都是一个味儿……”

　　这话实乃一语双关，柳栩实在不知皇浦屠熙是说两人都喜好点檀香，故有同样味道，还是说他们此刻呼吸纠缠，所以才会是一个味儿……

　　柳栩十指掐住掌心，默默承受着这一切。皇浦屠熙很是不悦，某个紧要关头故意呛人……

　　忍无可忍之下，柳栩不由骂道：“混蛋！”

　　皇浦屠熙明明听见，却装作没有听见，直至被柳栩掐住手掌，会意一笑当即给了人痛快。

　　“阿栩，你真美！这个世间，再无出其右……”

　　荒谬之事总算结束，柳栩看向皇浦屠熙，一脸嘲讽，“殿下这话，说得可真虚伪。冷宫最初几年，殿下对我百般嫌弃。机缘之下，你我春风一度。”

　　“从那以后，殿下对我态度反转，每夜只想同我……想来，该是殿下过于寂寞所致……而我本有心上人，根本不愿同殿下如此，纯属被逼无奈。”

　　然话还未说完，柳栩就被皇浦屠熙勒住了脖颈，动弹不得。

　　“你敢再说一次，试试看？”

　　看到柳栩垂眸不答，皇浦屠熙露出一阴狠笑容，厉声说道：“可惜了……你那心上人，没能尝到你的滋味。反倒是被本王给抢先了……”

　　柳栩有一心上人的事，皇浦屠熙早就知晓。

　　昔日在冷宫中，柳栩某一次做噩梦，曾无意识唤了声“大哥哥”。二人是主仆，还是彼此算计利用的关系。柳栩唤的那声“大哥哥”，自不是在唤皇浦屠熙。

　　在皇浦屠熙威逼利诱之下，柳栩只好吐露一切。

　　柳栩告知皇浦屠熙，他的真实身份乃柳太尉嫡长子，真名则为“柳书锦”。

　　除却这些，柳栩还告诉皇浦屠熙，幼年他在围猎中遇野兽垂危，幸得一皇族少年相救。

　　因那皇族少年待他有救命之恩，所以即便进了冷宫，他还是对此人多年念念不忘。自柳栩吐露此事后，皇浦屠熙看柳栩目光越发古怪。柳栩不明所以，只待他有别的恩人，让皇浦屠熙不悦。

　　今日重提旧事，两人皆是百感交集，又顾及不可在皇宫胡闹，颇有眼力见地停了争吵。

　　一炷香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山洞，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则是背身躲避的晋王皇浦宏卓。

　　目送柳栩平安离去后，皇浦屠熙折返御花园后山，恰巧与等候多时的皇浦宏卓撞上。

　　看到许久不曾见的弟弟，皇浦屠熙冷哼一声，“回来了……”

　　皇浦宏卓微微点头算作回应，随即瞥了一眼假山山洞，“不派人处理一番吗？大哥，委实有些胡闹了。弟弟来得尚晚，没有听到什么……”

　　“是吗？呵……”

　　大罗中人皆不知，大皇子皇浦屠熙与二皇子皇浦宏卓私交密切。他们的父亲皇浦彦当年当上皇帝时，约莫三十有五，年岁并不小。皇浦彦还是亲王时，兄弟两人早已出生，作为小世子一同长在皇子府中。

　　未长大的孩童向来顽劣，两人在府中玩闹时，某一日皇浦宏卓险些跌落枯井，是皇浦屠熙抓住了皇浦宏卓，皇浦宏卓才得以保住小命。

　　因此番救命之恩，皇浦宏卓对皇浦屠熙这个亲大哥一向看重，多年以来两人联络未曾断过。

　　这件事做得隐秘，就连两人父亲昌平帝也不曾听到半点风声。又或许，是昌平帝对不爱女人所出并不看重，所以压根没能察觉此事。

　　在世人眼里，皇浦屠熙被锁冷宫后，皇浦宏卓从未找过皇浦屠熙。但那不过是假象罢了。

　　倘若一人真想寻找另一人，其实并不难，只要不为旁人所知，避人耳目便好。事实上，每隔一段时间，皇浦宏卓就会来冷宫寻皇浦屠熙。

　　怕被人发现，皇浦宏卓不敢进冷宫，只是在冷宫外与皇浦屠熙说话，简单说上几句便赶紧离开。

　　被囚冷宫十年，皇浦屠熙能侥幸活命，亦有皇浦宏卓的帮忙。现下，皇浦屠熙能被昌平帝放出去，除了其祖母宣太后助力，还有两人。一人是蠢笨不堪的太子皇浦烨乐，而另一人则是皇浦宏卓。

　　皇浦宏卓及冠后便参了军，立下显赫军功。昌平帝大喜，封其为“晋王”。近日来，两国边疆异动，苗疆使臣即将前来大罗国土。为大罗皇城安危，昌平帝将皇浦宏卓这个儿子给召了回来。

　　皇浦宏卓刚一归京，就收到了皇浦屠熙密信，相邀一叙。故而在朝堂之上，皇浦屠熙与礼部司书柳栩之间的暗潮汹涌，皇浦宏卓早已发觉，怎知皇浦屠熙竟如此乱来，还在皇宫就敢与幕僚做出那般事。

　　到底撞破了亲大哥私情，此事略显尴尬，饶是皇浦宏卓这般从军多年，也不免闹了张红脸。

　　忆起昔日冷宫奴仆“柳絮”，再念及方才的礼部司书柳栩，皇浦宏卓瞬间恍然大悟。

　　但又想到这两人不是主仆，怎会搅和在床上，成为那种暧昧关系？出于担忧，皇浦宏卓蹙眉，不由问道：“大哥，你莫不是喜欢那个柳栩？”

　　皇浦屠熙冷笑一声，“绝无可能……于我而言，柳栩不过是个卑微棋子，根本上不得台面……”

　　听到这般回答，皇浦宏卓长叹一声：“那便好，大哥。虽大罗开国皇帝娶了男妻做皇后，寻常百姓不忌讳男妻，但大罗皇族最是忌讳娶男妻一事。作为大罗皇族，倘若非要娶个男妻，便只有放弃所有了。”

　　“不过大哥，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个柳栩有点眼熟啊，幼年时，你是不是救过此人？”

　　被弟弟提及当年之事，皇浦屠熙眼眸一顿，思绪亦回到了多年以前。

　　彼时，皇浦屠熙作为亲王府世子，随其父皇浦彦参加围猎，无意救下一撞见黑熊的世家小公子。那小公子生得貌美，事后皇浦屠熙将人抱回来，正好被皇浦宏卓瞧见，打趣自家哥哥没能猎到猎物，反而猎了一精雕玉琢的奶娃娃，莫不是要寻人当世子妃……

　　那时，皇浦屠熙是温和有礼的少年，听闻皇浦宏卓如此荒谬之言，当即怒斥对方一通。

　　可骂归骂，骂过以后，皇浦屠熙还是差自家弟弟，将那世家公子平安送回，替其找到家人。

　　怎料，皇浦宏卓回来后告诉皇浦屠熙，那小公子感念他的救命之恩，欲嫁他为男妻。但因两人身份之差，皇浦宏卓并非告诉自家哥哥名讳，反而劝诫那小公子，莫要痴心妄想。

　　眼下再忆当年，皇浦屠熙说不出是何滋味，只觉命运弄人。当初，他不愿告诉小公子名讳，就是不想断人姻缘。没想到，最后阴差阳错，他二人竟真的做了夫妻才能做的事……

　　当真是荒唐又可笑！

　　瞧皇浦屠熙沉默不语，皇浦宏卓当即便知，多半就是那么一回事了。

　　皇浦宏卓用手托起下巴，和当年一样调侃道：“大哥，有一事你定是不知道……柳栩当年被你救了以后，可是告诉我，他可喜欢你了。”

　　“方才，柳栩说的心上人就是你吧……你二人冷宫朝夕相处十年，柳栩竟还不知晓，当年是你救了他？大哥，你没告诉他？不应该啊……”

　　当年皇浦屠熙救下柳栩，刚经历丧母之痛，心乱如麻，哪还能想起自己一年前救过这人。后来柳栩告知，皇浦屠熙才知道，他竟救了柳栩两次。

　　但有些东西心中想归想，皇浦屠熙是决计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忠臣柳栩不是那个例外，弟弟皇浦宏卓亦是如此。为了断弟弟打趣之心，也为了断自我妄念，皇浦屠熙扯唇冷笑。

　　“这件事并不重要，告不告诉柳栩，并没有任何意义。柳栩此人知晓我太多秘密，待我登上帝位，我要杀的第一人，便是柳栩。何苦告诉柳栩呢？柳栩知道这些，日后死了下了地府，会让我心中不安……”

　　皇浦屠熙此话一出，皇浦宏卓再不敢随意造次，只当自家大哥是命定帝王。

　　只是谁也不曾想，本该冷酷无情的命定帝王，多年后竟栽在了忠臣情意中，终其一生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