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如何攻略命定帝王》秋水泽

21、一碗不平 都是皇子，

　　一场好好的宫廷宴席竟闹成了这般，方才宴席上还是欢声笑语的众人，如今却是谁也不敢开口。

　　昌平帝难得在皇宫大办宴席，现下居然吐血晕倒，这事蹊跷可疑。尽管昌平帝年岁已高，但身子骨一向硬朗。在场众人看来，此番定是有人暗中对皇帝下毒所致。

　　昌平帝被人下毒一事，今晚宴席众人都有嫌疑。在真相没有调查清楚前，无论是谁都不能随意离开。皇宫禁军手持利剑，团团围住了宴席。

　　与此同时，有宫人前去“宁和宫”请示宣太后。所有人都是混乱不已，人心惶惶，唯独两人极为淡定。那便是皇浦屠熙与柳栩，他们神色淡定地看着这一切。

　　不一会儿，便有太医院院判带着药箱前来诊治。大罗太医院院判姓“刘”，虽年岁已高，但医术颇为高明。刘院判来了后，宣太后也随之到来。

　　宣太后头发花白，杵着一根拐杖，被宫人搀扶着走上前。众人看到宣太后，纷纷俯身行礼，动作恭敬，异口同声道：“拜见太后，愿太后万福金安。”

　　宣太后坐到主位上方，轻叹一声，“这些虚礼，便免了吧。诸位请起，哀家如今年岁已高。若非今日之事，哀家根本不会出“太和宫”。当朝皇帝被人毒害一事，却不得不查。”

　　“诸位还请稍安勿照，待事情查明清楚，自可离开宴席……”

　　还欲再说，宣太后倏地瞧见皇浦屠熙竟坐在宴席最末尾。皇浦屠熙坐在一不起眼小角落里，要是旁人不留意，根本无法察觉。

　　宣太后阴沉着脸，指着皇浦屠熙方向，厉声喝道：“是谁干的？为何将熙王安排在宴席角落？混账东西，简直不成体统！”

　　“熙王不仅是皇帝的第一子，还是皇帝尚是皇子时正妃所生的嫡长子！荒唐！是谁安排的这位置！阿熙，到祖母身边来！”

　　宣太后此话，乃是明知故问。大罗皇宫宴席坐列，向来只有后宫之主韩皇后才能有资格安排。所有人都心中明白，宣太后是在质疑韩皇后。除此之外，宣太后还表达了对皇浦屠熙的偏爱与重视。

　　韩皇后面色苍白，借着手帕遮挡掐住掌心，力道大到快要掐出血。宣太后摆明了就是不认韩皇后这个儿媳，甚至拿昔日昌平帝废掉皇浦屠熙生母一事，置喙其一二。

　　听到宣太后的话，皇浦屠熙暗中松开柳栩的手，站起身大步上前。走至宣太后身旁，皇浦屠熙当即跪下，“阿熙拜见祖母。祖母，您别动怒。不过小事而已。”

　　对上宣太后和蔼眸光，皇浦屠熙心神恍惚，不由想起了十一年前。

　　彼时，他的父亲皇浦彦当上了大罗皇帝。在此之前，因不受皇浦彦喜爱，皇浦屠熙一直是被母亲柳熙和祖母宣氏共同抚养长大。由于皇浦屠熙是皇浦彦的第一个儿子，又与皇浦彦长得有几分相似，宣太后格外疼爱这个孙子。

　　皇浦屠熙作为皇子的嫡长子，即便生父不喜欢他，但他作为王府世子，该学的礼仪、武艺都是一样未曾落下的。

　　皇浦屠熙知道他的父亲不喜他，但皇浦屠熙并不觉得有什么，只要他的祖母和娘亲喜欢他就行。可皇浦屠熙想也没有想到，他的父亲皇浦彦当上皇帝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屠了他的外祖柳相满门。

　　明明，他的外祖未曾有过反叛之心……

　　不仅如此，皇浦屠熙与其母都被皇浦彦丢进了冷宫禁足。皇浦屠熙的母亲柳熙被弃冷宫，终日疯疯癫癫，最终自缢身亡。

　　当日，皇浦屠熙趴在柳熙尸体前嚎啕大哭，然却无一人管他们母子俩。打不开冷宫的门，皇浦屠熙只能跪倒在地，听见屋外人的讥讽交谈。

　　“陛下吩咐了，今日定要好好看守冷宫，万万不能让冷宫这对母子逃了出去，毁了陛下的大婚。”

　　皇浦屠熙听不懂这些宫人的话，他不明白什么大婚。他的父亲尚是皇子时，只娶了他母亲一个正妃。如今他的父亲登上帝位，到底是想要娶谁。

　　后来，皇浦屠熙坐在冷宫枯井旁，瞧见宫人们抬走母妃死去多时的尸体。

　　这些宫人瞥向地上蹲坐着的皇浦屠熙，冷哼一声，只觉晦气。

　　皇浦屠熙见到亡母的最后一眼，便是柳熙被一竹席草草裹走。也就是在那时，皇浦屠熙生平第一次意识到，人的命在皇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哪怕是皇族中人亦是如此。

　　若皇族手中没有一定权利，不讨当朝皇帝喜爱，照样如同卑微草芥。

　　皇浦屠熙浑身脏兮兮的，看着眼前不停咒骂的宫人，陷入了沉思。听到这些宫人的咒骂，皇浦屠熙这才明白了事情原委。

　　原来，是一后宫嫔妃偶然路过冷宫，听见冷宫中的哭声觉得可怜。于是，那后宫嫔妃便将此事禀告给了昌平帝，最后昌平帝派人来处理冷宫里的尸体。

　　柳熙被收殓骸骨当日，正是昌平帝与皇后大婚。皇浦彦终得偿所愿，娶了年轻时一直想娶的女人韩蓉蓉。不光这些，这些年以来，两人在外养了一子，此子名为“烨乐”。

　　当年，还是皇子的皇浦彦娶了柳相嫡女柳熙为正妃。大罗中人皆以为，皇浦彦与青梅竹马韩蓉蓉再无缘分。

　　韩蓉蓉作为韩知府的女儿，身份尊贵。却未曾想，在皇浦彦成亲后，韩蓉蓉始终没有嫁人。此事，让大罗中人倍感唏嘘。

　　然而，事情背后真相令人啧舌不已……

　　原来，皇浦彦成亲后，仍与韩蓉蓉有所联系，甚至两人还在外偷偷生了一个儿子。据说，皇浦彦为他与韩蓉蓉的儿子取了一名字“烨乐”，寓意此子一生无忧无虑，只有无尽的幸福快乐。皇浦彦登基后，立刻将外室韩蓉蓉接进皇宫，甚至不惜逼死正妃柳熙。

　　因对韩蓉蓉的喜爱，皇浦彦力排众议把韩蓉蓉封为皇后，又把两人之子皇浦烨乐立为太子。自知宠妾灭妻乃丑闻，皇浦彦勒令宫人朝臣禁言，谁要乱嚼舌根，就屠了谁满门。饶是如此，大罗市集中仍有不少流言。

　　最后，为了大罗皇室名声，宣太后不得已发了话，市集流言才消停了几分。

　　可宣太后对韩皇后的厌恶，是出了名的。按照惯例，大罗皇后的封后大典，皇后要给太后敬茶。那一日，韩皇后恭恭敬敬地给宣太后敬茶，温柔唤着“母后”。

　　宣太后压根未正眼看韩皇后，直接将那杯茶水扔在地上，随后让宫人搀扶着离开。昌平帝深知母亲宣太后不喜他的皇后，便尽量避免这两人相见。倘若不是这次昌平帝中毒，恐怕宣太后根本不愿见到儿媳韩皇后。

　　……

　　但凡看到宣太后几乎未变的脸，皇浦屠熙便为他的母亲感到悲伤。若他母亲当年没死，想来此刻会站在祖母身边，笑着唤他快过来说话。但一切已定，谁也回不到过去。

　　皇浦屠熙指尖掐住掌心，强行让自己回过神。隔着人群瞧见韩皇后，皇浦屠熙眼神嘲讽，这毒妇心机深沉，若此刻祖母宣太后未在，还不知会如何舌灿莲花，试图害他。

　　见皇浦屠熙迟迟不起，宣太后面露愧疚，拍了拍嫡长孙后背：“阿熙，坐，别站着。这些年，祖母一直在“太和宫”吃斋念佛，为的就是愿你母亲安息。”

　　“我们阿熙出了冷宫，祖母差人给你送了东西，但一直没来亲自瞧瞧你。阿熙，可是生了祖母的气？阿熙，你长大了，你和你父亲年轻时长得很像……”

　　深知此刻不是哀伤时机，皇浦屠熙镇定一笑：“祖母，阿熙并未生气，您多虑了。”

　　宣太后不顾在场众人，毫不掩饰对皇浦屠熙这个嫡长孙的疼爱。一旁皇族朝臣皆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这一幕，极其滑稽。

　　昌平帝正在被太医诊治，而他的母亲宣太后只顾着与皇浦屠熙这个孙子说话。仿佛，昌平帝不是宣太后的亲生儿子一般。

　　柳栩坐在宴席末尾，远远看着主位上方发生的一切。虽看不清皇浦屠熙的脸，但柳栩知晓，皇浦屠熙难得看到宣太后，心中定是开心的。昔日冷宫十年，皇浦屠熙每每生病时总会抱着柳栩，口中不停唤着“祖母”、“娘亲”。柳栩于心不忍，只能模仿女子嗓音，一声声回应皇浦屠熙的绝望呼唤。

　　“娘亲在……”

　　“祖母在……”

　　想起旧事，柳栩目光复杂，心中百感交集。柳栩明白，皇浦屠熙不该被昌平帝如此对待。皇浦烨乐的名字寓意充满光明，其中饱含了昌平帝对此子的疼爱与祝福。

　　而皇浦屠熙的名字充满晦气，全是昌平帝对皇浦屠熙和其母柳熙的厌恶。皇浦屠熙与皇浦烨乐，同为昌平帝的儿子，但昌平帝总是一碗水端不平。就在这时，柳栩忽地看到了柳太尉与其嫡长子“柳书锦”。如今过去十年，柳府的人早已无法认出柳栩。

　　可柳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遗憾的，因为他根本无法再用柳书锦这个真名。

　　除了左肩胛骨上的梅花胎记，世上再无可证明柳栩身份的事物。意识到这一点，柳栩自嘲一笑。同一时段，宴席主位的太医院刘院判神色微变，连忙朝宣太后跑来。

　　皇浦屠熙起身，随即退至一旁。

　　柳院判朝宣太后行了一礼，“太后，此事……”

　　宣太后甩了甩手，敲了敲地上拐杖：“不必忌讳，就在此处说吧。今夜乃中秋佳节宴席，皇帝却在宴席上无故吐血。此事兹大，绝不可马虎对待！倘若不彻查清楚找到真凶，为无辜之人洗脱嫌疑，怕是在场诸位及其家眷，每人都无法回家。”

　　“刘院判，还请明言！”

　　见太后这般回答，柳院判缓缓开了口：“太后，陛下并非中毒，而是闻到了一烈性药材，急火攻心下才会吐血昏迷。老臣已为陛下服了调理气息的药丸，想必很快陛下就会醒过来。还请太后放心，不必过于担忧。”

　　宣太后面色铁青，“今夜乃是皇宫宴席，怎会出现烈性药材？此事有些诡异。刘院判，可查明了是哪一味药材？”

　　刘院判迟疑片刻，继续说道：“禀告太后，此药材名为“断石散”，一般是气虚体弱之人大补所用。但此物是一特殊的混合药材，需一药引才能发挥其效用。”

　　宣太后眉头紧锁，“还请刘院判明言，此药材需要什么药引？！”

　　柳院判额头大汗淋漓，“太后，敢问陛下昏迷前接触了何人？“断石散”此等烈性药材，须得与昙花相结合，才能产生药效。”

　　随后，有宫人在宣太后耳旁小声嘀咕，讲述着此前宴席发生之事。听完后，宣太后神色微变，看向韩皇后与太子皇浦烨乐：“太子，方才陛下可是在与你敬酒途中晕倒？”

　　皇浦烨乐朝宣太后俯身行了一礼，老实答道：“回禀祖母，的确如此。”

　　宣太后用手指不轻不重地敲打案桌，厉声说道：“太子，皇帝中毒非同小可，事关大罗国运。按照大罗王朝惯例，你理应被搜身。”

　　韩皇后连忙出声打断，“母后，烨乐可是大罗太子！大罗一国储君，怎可被皇宫禁军搜身对待？这是不是有些不妥？”

　　“既然刘院判说了，陛下已服下调养气息的药丸，可否等陛下醒了后，由陛下来定夺此事？母后此举，怕是逾越……”

　　“韩氏！给哀家住口！”

　　宣太后敲了敲地上拐杖，“哀家是皇浦彦的生母，先帝的正统皇后！哀家还做不了这主吗？大罗开国皇帝定下的规矩，皇后可是忘了？大罗皇帝发生变故，若情况危急，太后可代行政权。”

　　“何况，哀家并未质疑太子。太子嫌疑最大，按照惯例理应得查。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后，你糊涂得有个度！众目睽睽下，太子给皇帝敬酒，皇帝吐血晕倒。此事重大，不给太子洗清嫌疑，你把太子置于何地？”

　　在宣太后的威逼下，韩皇后不敢再出声。宣太后在韩皇后面前不断强调正统，是在嘲讽质疑韩蓉蓉后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当年，韩蓉蓉备受圣宠。昌平帝为了让韩蓉蓉当皇后，不惜处死有功之臣柳丞相一家，还逼死了发妻柳熙。

　　宣太后突然提起这一茬，在场知情的皇族朝臣只觉昌平帝过于荒唐。而这韩皇后在昌平帝圣宠下越发跋扈，根本不长脑子。倘若让韩皇后之子皇浦烨乐登基，有韩氏这样的太后，不晓得大罗王朝究竟会如何……

　　看到这一幕，柳栩勾了勾唇，心中倍感嘲讽：“都到这地步了，韩皇后竟还想保住太子的威严，而不是想办法努力给太子洗清嫌疑。实在是个蠢货！”

　　柳栩抬起头，正好与宴席上方的皇浦屠熙对视。仅是一眼，两人当即心领神会。皇浦屠熙别开眼，搀扶住宣太后，话里行间尽是关切之意：“祖母，莫要动怒。怒伤肝。”

　　安抚住了宣太后，皇浦屠熙又将目光投向韩皇后，当场行了一礼，语气恭顺：“母后，我相信三弟绝不会毒害父皇。但众目睽睽之下，父皇接过三弟的酒，就吐血倒地。”

　　“此事蹊跷可疑，但如今三弟嫌疑的确最大。现下当务之急，是该为三弟这个太子洗清嫌疑才对。母后，您认为呢？”

　　皇浦屠熙的态度和言行，恭顺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再加之大罗皇族和朝堂群臣都在场，就算韩皇后再不喜皇浦屠熙，也不能当场拂了皇浦屠熙的面子。

　　倘若如此，就显得韩氏这个皇后过于刻薄无理，没有一国皇后的礼仪气度了。

　　韩皇后扯出一假笑，“屠熙所言甚是，是母后考虑不周了。”

　　瞧见韩皇后这般吃瘪，后宫嫔妃虽未出声，可都是一副幸灾乐祸模样。因韩皇后善妒，平时又有昌平帝宠爱，韩皇后自是恃宠而骄。过往在后宫中，韩皇后时常借皇后一位，打压看不惯的后宫嫔妃。

　　皇浦彦膝下有五子，大多是在他尚是皇子时所出。在皇浦彦登基后，他的后宫嫔妃极少有人能生出皇子，这件事或多或少和韩皇后脱不了干系。韩皇后敢如此嚣张，离不开昌平帝的爱护与重视。后宫嫔妃皆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看着。

　　今日，后宫嫔妃看到太后责骂韩皇后，况且还当着这么多人，当然是痛快不已。

　　在宽大衣袖阻挡下，皇浦屠熙用力掐住掌心，盯着眼前的韩皇后，思绪万千。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蠢笨的的女人，害死了他的母亲与外祖一家，还让他被关冷宫十年。此前，皇浦屠熙从未与韩皇后见过，这还是他出冷宫以来，第一次好好瞧韩皇后。

　　韩蓉蓉容貌的确出众，即便年纪大了，仍能瞧出她年轻时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但此女好看归好看，却带着一股精明与算计。

　　在皇浦屠熙眼中，韩蓉蓉并不如他的母亲柳熙温柔和善。皇浦屠熙总觉得，母亲柳熙会嫁给皇浦彦，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大罗人人皆知，是皇浦屠熙的母亲柳熙勾引了其父皇浦彦。所以，皇浦彦才会毁掉与青梅竹马韩蓉蓉定下的婚约，被迫娶了皇浦屠熙的母亲柳熙。

　　这件事单凭表面上看，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怪就怪在一点。韩蓉蓉的父亲韩知府，当年站的并不是皇浦彦这个皇子，而是其他皇子，韩知府半点不愿把女儿嫁给皇浦彦。一年以前，皇浦屠熙被昌平帝放出冷宫，结束为期十年的幽禁。

　　皇浦屠熙一出冷宫，立刻差人去调查母亲柳熙、韩蓉蓉、皇浦彦三人当年过往。

　　当皇浦屠熙知晓当年之事后，他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既然，韩知府并不愿意把家中女儿韩蓉蓉嫁给皇浦彦。

　　可为什么，最后韩知府还是同意女儿做了皇浦彦外室？在这其中，是否有着其他玄机，或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