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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狩猎之道 “柳栩是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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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来者是苗疆将军忽若迩,柳栩连忙唤来小厮,欲将此人拒之门外。
作为大罗朝臣,柳栩深知他不该与苗疆使臣过多来往,恐遭人置喙。苗疆使臣前来定是不安好心,与其应付时出了差错落人把柄,还不如索性不见。
然柳栩算漏了一点,那就是苗疆人阴险狡诈,素来行事诡谲。柳栩本以为忽若迩早就被打发走,却不曾想,那苗疆人竟不顾礼节,直接登堂入室。
柳栩正在提笔作画,忽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作画时,柳栩最厌恶有旁人打扰,不由“啧”了一声。
“不必打扰,还不退下……你……”
以为小厮已走,柳栩深吸一口气继续作画,不料脚步声反离他越来越近。一时疑惑,柳栩停下笔仰头望去,却瞧见了苗疆将军忽若迩。不知此人如何来此,柳栩眉头一皱,手中毛笔眼看就要落到宣纸上。
还是忽若迩眼疾手快,抓住了那只毛笔。
忽若迩握住那只毛笔随意晃动,语气慵懒,“柳栩,柳大人?为何本将军登门拜访柳大人府邸,柳大人却要派府上小厮,将本将军给赶出去?”
“这便是大罗中人的待客之道?大罗作为泱泱大国,向来讲究礼节。柳大人作为大罗中人,竟如此怠慢?真是好不讲道理……”
忽若迩看向柳栩,眼里尽是毫不掩饰的征服。
对此,柳栩只是后退一步,冷哼一声:“敢问忽若将军,可否听说过大罗中原有这样一句话?古人言,来者皆是客。然需得有来有往……”
“柳某与忽若将军,只是见了几面,算不上是什么故交好友。今日乃大罗朝臣休沐,柳某在家中府邸呆着,未曾招惹旁人,更不曾不讲礼节。忽若将军此话,过于荒谬!”
柳栩毫不畏惧地看向忽若迩:“何况,柳某早已派府上小厮给将军传话,身体不适不便见客。可将军仍硬闯柳府府邸,不讲道理的人究竟是谁?看来,结果显而易见……”
忽若迩嗤笑一声,用手托起下巴,上下打量柳栩,许久后才开了口,“柳大人还真是伶牙俐齿,让本将军好生佩服,甘拜下风。”
柳栩挥了挥衣袖,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忽若迩赶紧离开。倘若眼前人是个文雅君子,无需柳栩多说,自然会识眼力见地离开。可若是个不讲道理的小人,那便不太好打发。
柳栩自诩不是什么君子,可贸然登堂入室这种事,他是绝计做不出来的。
在柳栩对面站着的人,是素来放荡的苗疆将军。忽若迩打定主意不走,柳栩实在拿此人没有办法。
柳栩怒极反笑,“忽若将军不走,那柳某便走。恐怕今日之事传出去后,不日便会听到苗疆使臣不顾礼节,放荡不羁的传闻……”
都说打蛇打七寸,胁人抓把柄。
柳栩的确聪明绝顶。既然忽若迩拿大罗礼节说事唬人,那柳栩便索性将此举上升到两国,让忽若迩当即下不了台。此招可谓歹毒,但也着实有效。
忽若迩脸色微变,颇有无奈,“好好好,柳大人,本将军这就走。不过有一话,本将军还是得提醒柳大人一句。话别说的太满,做人得留一线。”
“柳大人,说不定日后你我还能相见呢?不知到了那一日,柳大人会作何感想?”
不待柳栩回答,忽若迩扯唇冷笑,径直大步离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日柳府的确不安生,柳栩窝了一肚子的气,打算出府散散心,去一去这晦气。
大罗京城繁华,什么样的稀奇玩意儿没有,就看权贵有没有钱来消受。柳栩不喜青楼,更不喜赌坊此等声色犬马场所。但柳栩有一爱好,喜欢到茶楼品茶,边嗑瓜子边听小曲看戏。
几经斟酌,柳栩去了京城专供戏班唱曲的烟雨楼,试图消遣一二。
说起这烟雨楼的名讳,其中也是大有寓意。
所谓的登台唱戏,自是要人捧场才有意思。倘若戏唱到一半,便瞧见烟雨蒙蒙,那便才有意蕴。烟雨楼中厅堂前有一露天月台。站在楼台,远远望去,就能瞧见云雾缭绕。烟雨朦胧,故得“烟雨楼”此名。
可如此有雅致之楼,怎会让俗人一观?
说到此事,就不得不提烟雨楼的少东家了。此人不是个穷清高破讲究的,无论世家贵胄还是寻常百姓,但凡给足银两,都可来烟雨楼中小坐。
只是寻常百姓大多会坐在楼中大堂,并不会花闲钱去包个上好厢房。可对于朝臣而言,这些银两算不得什么。朝臣中就算是九品芝麻官,囊中银两也是比寻常百姓要多得多,当然有那闲钱来消受这等福气。
此刻,柳栩就坐在烟雨楼中厢房,看一出好戏。
看到一半,窗外倏地传来鸟儿啼叫。柳栩抬眼望去,就见一白色信鸽立在窗外树枝。窗外那鸟,是昔日皇浦屠熙与柳栩一同养的白鸽,名叫“阿白”。
久违瞧见阿白,柳栩伸手召唤,嘴中发出“啾啾啾”的声音。白鸽歪了歪脑袋当即飞过来,停在柳栩白皙指尖,屋中一人一鸟看起来甚是亲密。
柳栩正在逗弄白鸽,啪嗒一声后,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倏地打开。皇浦屠熙身着碧蓝色衣袍,抬脚跨进房中,“阿白想你了,本殿便带它来见你了。”
柳栩与白鸽玩得尽兴,并未搭理皇浦屠熙半句。
皇浦屠熙也不恼,走近柳栩身旁,低头靠着柳栩后背,“阿栩,今日你府上当真热闹。一个二个的,都想来你府上瞧你。阿栩,还真是勾人。让人见阿栩一面便魂牵梦萦,过目不忘!阿栩好手段……”
柳栩将白鸽放在案桌,自嘴中哼出一声嗤笑,“殿下竟派人监视我?”
皇浦屠熙勾唇不答算做默认,柳栩深知,他虽是皇浦屠熙心腹,与皇浦屠熙相伴十年,可皇浦屠熙此人生性多疑,定当是会派人好好监视他。
皇浦屠熙来烟雨楼找他,不过是为提点他注意身份罢了。窥破玄机,柳栩面容淡定,冷眼瞥向皇浦屠熙:“殿下说笑了。柳栩是殿下的人,自是为殿下所用。旁人就算是被柳栩皮囊所惑,可那与柳栩又有何干系?又不是我愿意的?你说对吗?熙王殿下?”
提及“熙王”时,柳栩吐字略重。今日皇浦屠熙瞧上去兴致不错,故柳栩才敢如此大胆,拿封号呛人。皇浦屠熙明知柳栩乃故意所为,却并不生气。
皇浦屠熙将柳栩转了过来,就这么瞧着柳栩。
柳栩被皇浦屠熙盯得有些发虚,担忧他会错了皇浦屠熙的意,会被皇浦屠熙有所处罚。
皇浦屠熙的处罚,柳栩一点也不想再受一次。
当年皇浦烨乐误闯冷宫,不慎瞧见柳栩的梅花胎记。皇浦烨乐离开冷宫后,柳栩被皇浦屠熙折磨了一天一夜。就算柳栩流泪求饶也没用,皇浦屠熙一遍遍在柳栩耳边质问,“你到底是谁的人?告诉我……”
忆起此事,柳栩仿佛还能想起当时皇浦屠熙的疯狂。一时间,柳栩耳根发红,手指微颤。
皇浦屠熙嘴角啜笑当即了然,用手挑起柳栩下巴,“阿栩,可是想起了当年那事?”
当年之事太过荒唐,柳栩连忙转过身,不瞧皇浦屠熙一眼。他知晓皇浦屠熙来找他定是有要事,要么是有权谋之事商议,要么就是那档子破事。
纵然柳栩再想躲,也终归不能将皇子晾在这儿,无奈之下答了话:“你要是想,就麻利点,别耽搁。明日我还要上朝,哪像你一介闲散亲王?”
近日,皇浦屠熙倒是端得闲散做派,一副纨绔皇子形象,但这仅是表面假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皇浦屠熙被锁冷宫数十年,深知韬光养晦的重要性,若他此时安静不闹,才会让人察觉他心思缜密。
若一人被放逐荒漠多日,饥渴难耐即将死去。突然有人施舍食物和水,莫管那水和食物是否有毒,被施舍的人走投无路,必然是要收下保命。
若走投无路的那个人不接过食物,反而与人谈笑风生平静不已,才会让人发觉古怪。
皇浦屠熙此番举动是为迷惑众人,让人觉得他不堪重用是个草包废物,对他放轻警惕。
合格的捕猎者,往往会以不经意的寻常模样出现。直到猎物放松警惕,再张开利齿扑向猎物,到那时猎物无处可逃,只能死在捕猎者手下。
这便是皇浦屠熙的高明之处。柳栩一直都明白,皇浦屠熙此人深不可测。
聪明人与聪明人对话,自是比同那些废物说话要容易得多。因此,柳栩才敢如此向皇浦屠熙发问。
被柳栩犀利质问,皇浦屠熙微微一笑,抓起屋中白鸽抛向窗外,“阿白,自个儿玩去吧……”
窗户啪嗒合拢后,皇浦屠熙将柳栩从木椅上扯了起来,拽向一旁床榻。烟雨楼厢房向来建造巧妙,前来的客人只要打开窗,便可在绝佳位置观戏听曲。要是客人累了,便可关上窗,在厢房床榻躺下休憩。
未曾想,这番妙用倒是方便了皇浦屠熙。
“阿栩是个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一样。阿栩,我们来办正事吧。”
“唔……”
两人接了一个温柔缠绵的吻,这还是皇浦屠熙难得这么温柔。
尽管柳栩一脸不解,可但凡想到皇浦屠熙心下大好,说明筹谋皆在皇浦屠熙预料中发展。
只要皇浦屠熙得势,有利可图的便是他。柳栩选择皇浦屠熙,本就是为了利用,好成功复仇。
柳栩再不顾及,揽住皇浦屠熙,任由其为所欲为。看着听话乖顺的柳栩,皇浦屠熙双眼泛红,更是放肆大胆。这样的事,柳栩早就习以为常。
每到夜深人静时,柳栩偶尔也会唾弃自己。为了复仇,委身皇子真的值得吗?但柳栩还来不及多想,便再也想不了其他,只能想着眼前皇浦屠熙一人……
厢房之外,戏班儿正在唱一出好戏。
那戏的名字有些绕口难记,柳栩并没有记住,却依稀晓得大概剧情。
那出戏讲的是,有一大户人家的嫡夫人产子,年轻产婆生了歹心,将她刚出生不久的儿子与贵夫人的儿子掉了个包。此后,两子命运截然不同。
多年以后,那大户人家的亲子偶然发现身世,于是前来找那个赝品寻仇。这出戏的过程错综复杂,早在皇浦屠熙来之前,楼中戏班子便唱了很久。
厢房内满室春光旖旎,厢房外却是人声沸腾,好戏演到了最精彩之处。由于楼中戏班演技精湛,引得在场观众纷纷喝彩,掌声不断。
一墙之隔,厢房中也进行到最关键的地方。
皇浦屠熙握住柳栩一截发丝,放在唇边温柔亲吻:“阿栩,听见屋外那出戏了吗?最后,是那真货一剑捅死了假货,得以恢复真名。”
擦去柳栩额角汗渍,皇浦屠熙继续说道:“阿栩,你我想要的东西,日后定能实现。只是,我不喜欢柳书锦这个名字,我还是更喜欢柳栩这个名字。阿栩,你还记得吗?”
“数年前在冷宫,我问你叫什么名字。当日你并未立刻回复我,而是瞧见冷宫宫墙才开了口。冷宫宫墙上,有我雕刻的母亲名字。你看到后,便随口胡诌了“柳栩”这个名字。阿栩,你知道我为何留下你吗?”
还未待柳栩回答,皇浦屠熙便自问自答。这时的柳栩也答不了,因他眼眶通红,根本开不了口。
“我瞧你聪明长得好看,是个可用之才,所以我才留下了你。我喜欢柳栩这个名字,虽是假的,但却是我一人的。所以,柳书锦这个名字,这辈子你也别想再用了。你只能叫柳栩。阿栩,你只能是我一人的……”
“唔……”
若非厢房外那出好戏掩盖了声响,只怕房中动静都要叫旁人给听了去。
听到皇浦屠熙这番话,柳栩才明白过来,当年之事竟是这般。
彼时柳栩压根不知,还以为皇浦屠熙是个心善贵人。事后,柳栩经常想,倘若那时候他没有跑到冷宫,没有遇到皇浦屠熙,他又该当如何呢?
恐怕他早就成为阉人,死在皇宫了。柳太尉府当年待真柳书锦的确无情,不过是个半大点的七岁孩子。孩童尚小,本就不适施以阉割之刑。宫中太监最小都得十岁才能受阉,否则大出血便会命溅当场。
要是七岁的柳书锦真被司正监的人抓到,后果不堪设想。想必柳书锦早就死了,根本不会幸存至今。
皇浦屠熙救下了柳书锦,柳书锦感念皇浦屠熙的救命之恩,从此化名为“柳栩”,为皇浦屠熙做牛做马,万死莫辞。
时隔数年再忆往事,两人心中皆是感概颇深。
柳栩轻抚皇浦屠熙脸颊,若有所思,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认真看皇浦屠熙。皇浦屠熙生得好看,一双剑眉星目再配上锐利五官,不笑时仍有几分威严,是天生的帝王长相。这样一个人为何会被生父厌弃,丢在冷宫中数十年不管不顾?
意识到这个想法后,柳栩眨了眨眼,心中很是困惑。他,这是在同情怜爱皇浦屠熙吗?他只是利用皇浦屠熙,怎会产生这般异样情绪?柳栩自嘲一笑,他定是中魔了……或许是那日生辰,皇浦屠熙笑着对他说“这是送你的生辰贺礼”,让他动了心。
柳栩深知,他绝对不能对皇浦屠熙动心。皇浦屠熙这个男人满腹算计,心狠手辣极为危险。然而没有想到,情难自制,最终柳栩还是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