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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言 后来我有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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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有再去看过那只猫,小狸花貌似被宠物店主人自己收养了,过得还不错 ,毛色都更油光水滑,常常趴在店门口打哈欠。
这只猫居然莫名成了我和祝斯越之间的“羁绊”。
有时晚自习后我和祝斯越会心照不宣地多留几分钟,然后顺着一条并不刚好的路去探望小狸花,隔着玻璃展柜,它有了一个新的小窝,比我用围巾包的那个精致好多;
有时我们晚自习不好好学习,偷偷给对方写小纸条,就写那只猫,或者祝斯越以前的猫——他说他再小一点养过一只猫,也是狸花,不过后来被他妈妈扔了,
他没说为什么扔,不过我猜是因为他被查出了什么病。作为交换,我告诉他我妈妈超级讨厌猫。我们心照不宣,彼此保守未说出口的秘密。
无论如何,我们倒真的变得比以前更“亲厚”几分。
至于那条围巾,过后被我洗干净还给了他,我的那条则被我谎称丢失了。妈妈提出要给我买条新的,鬼使神差的,我要她给我买了一条白色的羊绒围巾。
其实这种款式的围巾当时正时髦,很多见,光班上戴的同学就一只手数不过来,除了颜色没有任何分别。但我还是没敢在学校戴过,只私底下出去玩时戴上,再和往常一样围住下半张脸。
一条围巾,其实说明不了什么,但在当时的我眼里,好像仅仅凭这样一条围巾,我秘而不宣的心思就会被人猜出,我就会在他人手中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尤其在我围过祝斯越那条围巾后。
所以那条围巾买来后我几乎没戴过,毕竟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买了像没买,除了我以外没人知道还有它的存在。
然而,不记得是某年某月某日,又一本“本子”被递到了我手里。自从那晚过后,我对这种本子一向是走马观花,囫囵读下去就当完事,顶多做几个促狭的表情敷衍。可是那次,我却再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本子里的男主不出意外又是祝斯越和级部另一个长相颇佳的男生,然而读至中段,却出现了一个女生。这个女生暗恋祝斯越,和他一起救了一只小猫,也因此给男主间的感情添上了一块绊脚石。故事的最后,男主间的误会被澄清,祝斯越也和这个女生彻底割席。
最后几页我走马观花读过,心跳一下比一下剧烈,动作一下更一下僵硬,连呼吸都急促起来。我不知道我的脸色如何,应该很苍白。
"笃笃"
我倏地抬头去看,祝斯越低头看物理题,笔杆敲了敲我的桌子。
——他发现什么了吗?
我脑子乱成一团,一句话堵在胸口,还没想好说什么,就见笔杆往旁边指了指。
——胡媛媛笑着站在祝斯越桌子旁。
我莫名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
胡媛媛找我做什么?
她知道什么?
本子是她写的吗?
我揣着满肚子犹疑和不安站起来,和她走到一旁。她却只是要我交团员证。这是提前一天通知了的,我直接从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摸了出来递给她。她转身又要去收别人的,我犹豫一下还是叫住了她。
“媛媛……”
“嗯?”
胡媛媛转头看我,表情里掺杂疑惑。
我又凑近她一点,确认祝斯越听不清,开口声小如气音:“那个本子,就是,养小猫的那个本子,是谁写的?”
胡媛媛也凑近我一点,像是没听清。等我又重复一遍,她才皱眉思考了一下,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周杨漾?还是李霭?记不清了,那个本子都好久了吧,不记得是谁写的了。怎么了吗?”
胡媛媛声音好大,好像完全没有顾忌。我忙往座位处一瞥,祝斯越趴在一条胳膊上写题,朝这边看了一眼。我心脏又狂跳起来,怕他听出什么,忙说只是问问,就回了座位。
接下来的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我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从前也有过被写进本子里的人,那些通常是班上女生同仇敌忾的对象,捏造一个似是而非的化名丢进去,先给主角使点绊子,再被主角虐生虐死。隔壁班的文艺委员、楼上的团支书,乃至那个古板刻薄的教导主任……
但我胆战心惊了一天,没有找到自己和那个女孩名字的关联处,除了“救助”小猫,也找不到其他能对上号的地方。更别说什么暗示或提醒,我一个都没等到。
这件事也许本该到此结束,我把它当作一个巧合,然后忘记,就此揭过,没人会那么有闲心把本子递到主角跟前去。或者即使让祝斯越看到了又如何?也没人能证明那个女生就是我。
然而第二天,班上传起了另一种流言:温晓妍和祝斯越在一起了。
这次的流言范围更大,证据也更“确凿”——时常有人看见我们俩晚自习后单独呆在教室,不知道在干什么。出校门后还一起去别的什么地方,反正不是回家的路。
“不知道在干什么”,这样一句传言是很有说服力的,因为我们的确没有干什么,但只要说“不知道在干什么”,就能在原本干净的一张白纸上依靠想象力作画,假作这白色也是五彩斑斓的白色。
当天班主任就把我叫了过去,说有同学举报我早恋,问我怎么回事。
我哑口无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能怎么说呢?我和祝斯越留下是事实,放学后两个人离开去另一个地方也是事实。班主任的质问堵在前头,流言蜚语塞住后面,摆在我面前的好像只有两条路——承认和祝斯越谈了恋爱,或者坦白我和他一起救助了一只小猫。
后者在我看来并没有轻易多少,甚至更困难。
依班主任的意思,他无论如何都要叫家长。而我最不想要的,就是让我家里人参与进来。
有句话叫:“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我爸就是那头猪。
写作“企业家”,读作“暴发户”。
尽管我们家的日子并不多么不好过,甚至在稼禾县能称得上一句有钱人,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可以和崇文学校的诸多公子小姐一样随心所欲。
凡涉及钱财,我爸爸必定斤斤计较,如果被他知道我给一只猫身上塞了大几百块,不知道要给我怎样的脸色,更甚者他可能会直接找到宠物店去,要店主把钱还回来。然后呢?是不是班上同学都会知道呢?是不是那些老师都会知道呢?是不是,祝斯越也会知道呢?
骨子里的穷酸是多少金项链玉手镯都藏不住的,我十五六岁的时候最好面子,不想让老师同学知道后窃窃私语,更不想让喜欢的人听进耳朵里对我产生异样的看法。过后的反应是可怜是耻笑我都不想接受。
我后来后悔无数次,觉得总会有更好的办法,比方我大可以承认和祝斯越一起救了一只小猫,但我只是垫了一条围巾,没有放钱进去;比方我们真的只是同学,只是顺路走了一段。
然而当时的我只是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不断循环播放最坏的结果,班主任说什么我都听之任之,好像只是一个木偶,不会说话,不会表情,只会窝囊地红着脸掉眼泪。
他最后泄了气,放我走了,也没让我叫家长过去。
我回班后大家对着我指指点点,我明显看到有几个女孩儿冲我蹙眉撇嘴,她们是对本子最“痴迷”的那几位。
我无心再计较那位本子的创作者和散播谣言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也没再想前者究竟是不是巧合。我只是很担心如果被祝斯越知道了,我该怎么办?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祝斯越那几天都没来学校,所以至少在风浪最大的时候,没有波及他。
等他回来已经是一周后,班上的风言风语少了很多,大家都默认我和祝斯越的关系并不一般,没人再刻意提起。但语文老师开有关恋爱的玩笑时,总会有人扭头看向我们,然后嗤嗤地笑。
我不知道班主任有没有再找过他谈话,因为他一如既往地和我说话,一如既往地问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再一如既往地向我借支笔。
我却不敢再回应了,我故作冷漠,迫切想证明那些假的关系假的暧昧假的爱恋,证明对象不仅仅是班上同学或者各科老师,更是祝斯越本人。
我十五岁的时候很自卑,我现在可以大方承认的喜欢或爱那时候完全做不到。十五岁,最舒适的就是偷偷喜欢一个人,偷偷把自己和他建立联系,再偷偷收藏起一切。
我太害怕被知道了,害怕被拒绝、害怕被歧视、害怕被议论……这种害怕过分扭曲,以至于压过所有可能的欢欣喜悦,只要有5%被推却的可能,我就完全排斥95%被接受的可能。
一想到被祝斯越冷着脸拒绝,我就宁愿假装自己并没有偷偷心动过,假装自己断情绝欲,真的只把祝斯越当朋友。
我用一个假的秘密掩盖了一个真的秘密。然而我不知道是好是坏,是喜是悲。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隔年二月份快放寒假。我单方面冷了祝斯越近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