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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杀机入局 咕咕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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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圣贤庄,正堂。
一场关于“白马非马”的辩合刚刚结束。
公孙玲珑手持面具,脸色难看。
她原本自信满满,料定儒家弟子无人能够破解自己的论辩,谁知最后竟被一个看起来懵懂顽劣的少年搅乱了阵脚。
那少年名叫子明。
此刻正站在堂中,努力绷着一张严肃的脸,眼睛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咳。”
张良轻咳一声。
天明立即站直。
少羽站在儒家弟子之间,低着头,肩膀却微微抖动。
他快憋不住笑了。
堂上,李斯的脸色同样不算好看。
此次带公孙玲珑前来,本有试探儒家学问深浅的用意,没想到名家传人竟然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手里。
“儒家弟子,果然人才辈出。”
李斯缓缓开口。
这句赞许究竟有几分真心,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伏念起身行礼。
“相国大人谬赞。”
张良神情温和,适时接道:“子明年纪尚幼,今日不过是偶有所得,当不得相国大人如此称赞。”
李斯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一直坐在旁边的星魂,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偶有所得?”
少年托着下颌,望向堂中的天明。
“儒家三当家倒是谦虚。”
天明被他看得心里一毛。
他先前只顾着与公孙玲珑争辩,倒没有仔细留意这名坐在李斯身旁的少年。
如今对方一开口,他才发现,那双眼睛竟然格外奇异。
更奇怪的是,明明对方脸上带着笑,他却觉得浑身不舒服。
星魂慢悠悠地接着道:
“如此精妙的论辩,竟能被一个初入儒门的弟子轻易破解。看来是名家的学问太浅,还是儒家的弟子太聪明?”
公孙玲珑的脸色更加难看。
张良却只微微一笑。
“天下学问,各有所长。子明今日能有此表现,想来也是公孙先生教导有方。”
“哦?”
星魂笑意不减。
“把人家的道理驳得体无完肤,反倒成了对方教导有方?”
“辩合之道,本就在于往来求证。”
张良答得从容。
“若因一时胜负便生得失之心,岂非失了求学的本意?”
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笑得从容。
一个笑得莫测。
片刻后,星魂终于移开视线。
“儒家果然能言善辩。”
他没有继续纠缠。
再问下去,便不只是戏弄那个小弟子,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儒家三当家争个高低了。
这种事,无论输赢,都没有多少价值。
倒是那个叫子明的小子……
星魂又看了他一眼。
眉眼灵动,站姿松散,显然不是从小接受儒家礼法约束的人。
最有意思的是,他方才与公孙玲珑争论时,偶尔会下意识地朝张良所在的方向看去。
星魂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这场胜负,恐怕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他没有揭穿。
因为,比起辩合台上这点小小的胜负,他还有更值得在意的事情。
离开小圣贤庄时,已近黄昏。
李斯与伏念在庄门前互相作别。
颜路、张良立于一侧,恭送帝国使团。
星魂落后几步,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庭院中的松柏。
风过树梢,几片枯叶飘落。
他忽然停住。
不远处,一棵老松后面,有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寻常人或许察觉不到。
可星魂已经朝那个方向望去。
松树后的人影似乎意识到自己暴露,急忙缩回身去。
少年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鬼鬼祟祟。”
下一瞬,他抬起左手。
紫色气刃自指间凝聚,几乎没有停顿,便朝树后疾掠而去。
“嗤!”
一道短促的声音传来。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呼救,便重重倒在地上。
附近的儒家弟子神色骤变。
“什么人?”
李斯也停下脚步。
星魂缓缓收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意拂去了一片落叶。
“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罢了。”
秦军立即上前,将倒地之人拖了出来。
那是个穿着普通粗布衣裳的青年男子。
胸前衣襟已经被血浸透。
他显然曾试图挣扎着爬起,可伤势太重,只留下几道浅浅的拖痕,便彻底没了动静。
一名秦卒搜查他的衣物。
片刻后,从其腰间摸出一枚小巧的铜制机关扣。
李斯神色微沉。
“墨家的人?”
星魂看着那枚机关扣。
“机关术的东西。”
他语气轻淡。
“至于是哪一家的,不妨查清楚再说。”
一旁的张良神情不变。
唯有垂在袖中的手指,极轻地收紧了一瞬。
星魂将这一细微动作收入眼底。
他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
“相国大人,看来桑海城中的客人,确实比想象中多。”
李斯冷声下令:
“将尸身带走,仔细查验随身物品。附近还有没有同党,一并搜查!”
“诺!”
秦军迅速散开。
星魂没有再看那个死人。
杀了便是杀了。
一个不知轻重、妄图近距离窥探帝国使团的探子,还不值得他费心惋惜。
他真正感兴趣的是——
这个人究竟为了什么而来?
若只想监视李斯的动向,何必冒险潜入小圣贤庄附近?
还是说,有人急着知道今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星魂转身上车。
临上车前,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庄门。
张良仍站在那里。
衣袖随风轻动,神色一如既往地温文尔雅。
少年低低笑了一声。
“倒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有间客栈。
高月宁刚从小圣贤庄回来不久,便发现庖丁的脸色异常难看。
他关上后院的门,将石兰叫到身边。
“出事了。”
高月宁正准备回房,听见这句话,不由停住。
庖丁抬头看了她一眼。
本想叫她回避,思索片刻,却没有开口。
“今日有个弟兄在小圣贤庄附近出了事。”
高月宁心头一跳。
“被秦军抓了?”
庖丁沉默片刻。
“死了。”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街上小贩的叫卖声。
高月宁望着庖丁,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怎么死的?”
庖丁抬手按了按眉心。
“星魂动的手。”
那两个字像冰水一样,骤然浇进高月宁心里。
她想起白日里那个站在廊下的紫衣少年。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生得清俊,说话时甚至时常带着笑。
可此刻听见有人死在他手里,她竟然没有太多意外。
庖丁沉声道:
“那位弟兄原本奉命留意帝国使团的动向。他知道的事情不多,可身上带着联络用的机关扣。”
石兰立即问:“会不会暴露其他人?”
“暂时不能确定。”
庖丁说着,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问题是,今日被杀的弟兄,本该入夜前回来,与另一名负责接应的人碰面。”
石兰看向地图。
“接应点在哪里?”
庖丁指向桑海城东的一处水道。
“东埠,旧盐仓。”
高月宁看见地图上那处被圈出的地方。
“那里有人?”
“有两名从机关城撤出来的弟兄,正在等船。”
庖丁将地图收起。
“原定今夜二更离开桑海,转往城外的安全落脚处。”
石兰皱眉。
“他们不知道接头的人已经死了。”
“正是。”
庖丁神情凝重。
“倘若秦军从那枚机关扣上查到什么,顺藤摸瓜,便有可能摸到东埠去。”
高月宁听得心惊。
她原本以为,阴阳家只是派人追捕墨家。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那个紫衣少年并不需要亲自率兵搜山,也能在片刻之间斩断墨家的一条联络线。
而且,他杀人的时候,甚至未必知道对方的姓名。
石兰开口:“得尽快传信。”
庖丁点头。
“我去安排。”
“来不及了。”
石兰忽然说道。
庖丁一怔。
她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那位弟兄已经死了,秦军必然会查他原定接触的人。若他们行动够快,眼下就可能已经封锁东埠附近的道路。”
庖丁脸色沉了下来。
高月宁静静听着。
她知道自己不该插嘴。
墨家有自己的安排,庖丁与石兰也远比她熟悉桑海的情况。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两名弟兄,会一直等到二更吗?”
庖丁转过头。
“按照约定,是。”
“如果接头的人没来,他们怎么办?”
“再等。”
“等到什么时候?”
庖丁没有立即回答。
高月宁心中一沉。
她明白了。
若那两个人一直等下去,等来的未必是自己的同伴。
也可能是秦军。
戌时,桑海东埠。
夜色下的港口与白日截然不同。
远处海潮拍打着石岸,停泊的商船随水波轻轻摇晃。沿岸的盐仓早已熄灯,只有巡逻秦兵手中的火把,不时照亮一小段湿漉漉的石板路。
一辆运送杂物的小车缓缓驶过街口。
推车的人穿着粗布衣裳,头上戴着斗笠。
正是石兰。
高月宁跟在车旁,抱着一只空竹筐。
两人最终还是来了。
庖丁原本坚决不同意高月宁冒险,可眼下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赶到东埠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何况石兰负责传信,运送杂物的小车又需要一个帮手。
高月宁再三保证,只负责推车,不会擅自行动。
庖丁这才勉强应允。
临走前,他还特意叮嘱:
“若发现秦军已经封锁东埠,立刻回来。人救不了可以另想办法,千万不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高月宁答应了。
可如今真正走到港口,她才发现事情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石兰。”
她低声道。
“前面比地图上多了一队秦兵。”
石兰已经看见了。
旧盐仓周围,原本只有沿街巡逻的守卫。
此刻却有十余名秦军分守两端,连通往水道的小桥也被人占住。
石兰停下推车的脚步。
“不能再往前了。”
“那接应的人怎么办?”
“先找别的路。”
两人退入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
石兰攀上低矮的石墙,借着月光观察水道。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落回地面。
“船还在。”
高月宁一喜。
“那就说明他们还没被抓?”
“不一定。”
石兰指向远处的一排旧屋。
“船停在水道外侧,岸上有两名秦兵。只要有人上船,立刻就会暴露。”
高月宁顺着方向望去。
果然,黑沉沉的水面上,有一艘不起眼的小舟停在芦苇旁。
她努力分辨,却看不清船上有没有人。
“我们怎么告诉他们?”
石兰从袖中取出一小片薄木。
“原定的联络记号已经不能用了。”
她皱眉。
“但那两个弟兄若还活着,应该会留意水道另一侧。”
“那就绕过去。”
“没有那么简单。”
石兰看向巷口。
“秦军已经开始巡查附近的仓屋。我们若想靠近,必须先经过那条石桥。”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喝声。
“什么人!”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月宁脸色骤变。
石兰立即拉住她,闪入墙角阴影。
两名秦兵从巷口跑过。
其中一人手中还攥着一截被撕破的衣料。
“刚才那人往水边去了!”
“追!”
两人迅速消失。
高月宁看向石兰。
“是不是接应的人?”
石兰眼神沉了下来。
“不知道。”
她刚准备出巷,另一端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随后,一道人影撞开半掩的木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那人肩头带血,脚步虚浮。
高月宁一眼便认出了他腰间的墨家暗记。
“是自己人!”
她低呼。
石兰立即上前,将人拖入墙后。
那名墨家弟子看见她们,先是一惊。
“你们……”
“丁统领派我们来的。”
石兰低声道。
“原定接应的人已经死了。你们不能再去旧盐仓!”
那人脸色一下变了。
“什么?”
“秦军已经设伏。”
他咬牙捂住肩头。
“难怪……”
话未说完,外面的脚步声已越来越近。
高月宁看了一眼他的伤。
血顺着手指不断往下淌,显然伤得不轻。
若再耽搁,很快便会失去行动能力。
她迅速扯下一截干净的衣料。
“按住伤口。”
那弟子一愣。
高月宁却已将布条绕过他的肩膀。
“别动。”
她的手指有些发抖,动作却不算生疏。
逃亡途中,墨家伤者众多,她已经帮忙包扎过不少次。
可这人的伤口比先前见过的都深。
她勉强将布条扎紧。
石兰低声催促:
“得走了。”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亮起火光。
“在那里!”
三名秦兵举着长戈冲了进来。
石兰猛地将高月宁推向身后。
“带他走!”
高月宁咬牙架起受伤的墨家弟子,朝巷子另一端跑去。
身后传来兵器相撞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石兰此刻最需要的不是一个手忙脚乱的帮手。
而是她尽快带伤者离开。
两人刚冲出巷子,便发现前方也有秦兵赶来。
高月宁心头一沉。
退路被封了。
受伤的墨家弟子勉强站稳。
“姑娘,你快走。”
“不行。”
“别管我!”
他推了她一把。
“他们要抓的是我!”
高月宁被推得踉跄两步。
她抬头望向秦兵。
火把的光映亮了潮湿的石墙。
前后都是人。
她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另找退路。
就在此时,远处水道忽然传来一声船桨击水的轻响。
高月宁心中一动。
“你会游水吗?”
那弟子愣住。
“会。”
“能憋多久的气?”
“什么?”
“我问你,能不能从水下绕过去!”
她指向墙边一处低矮的排水口。
那里与港口水道相连,口子不大,但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勉强钻过。
墨家弟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中骤然燃起一点希望。
可下一刻,他又看向自己的肩膀。
“我这伤……”
“顺着水走,别逆流。”
高月宁将他扶到排水口。
“到了外面,若看见自己人的船,就让他们快走。”
那人迟疑片刻。
“那你呢?”
她转头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秦兵。
“总得有人让他们以为,你还在这边。”
墨家弟子脸色一变。
“不行!”
“快走!”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
那人终于咬牙钻进水道。
片刻后,水面泛起一道极浅的涟漪。
高月宁立即拾起地上的斗笠,朝另一侧巷口冲去。
“站住!”
秦兵果然追了上来。
她跑得很快。
可到底只是个十余岁的少女,连日疲惫,又曾在机关城逃亡时受伤,体力早已不如从前。
跑出不过数十步,胸口便开始发疼。
她强忍着没有停下。
只要再撑片刻……
只要那人能够游到船边……
突然,一股异样的压迫感自前方传来。
高月宁猛地停住。
巷口,不知何时已站着一道紫色身影。
少年背对月光,宽袖低垂。
他甚至没有拔出任何兵器。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然而后方追来的秦兵,在看见他的一瞬间,便纷纷停步。
“星魂大人!”
高月宁浑身一僵。
怎么会是他?
星魂的目光从少女满是泥水的衣摆,缓缓移到她沾着血迹的双手。
最后,落在她脸上。
“又见面了。”
少年轻轻一笑。
“阿宁姑娘。”
高月宁没有回答。
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星魂看在眼里,笑意不减。
“白日里还在小圣贤庄送茶点,到了夜里,倒跑来和帝国的叛逆打交道。”
他微微偏头。
“看来有间客栈的生意,确实忙得很。”
高月宁抿紧嘴唇。
她知道,此时再说自己只是普通伙计,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星魂朝她身后的秦兵看了一眼。
“人呢?”
为首的校尉连忙道:
“回大人,方才有一名墨家余党逃入此巷。属下追来时,只看见这名女子。”
“哦?”
星魂重新望向高月宁。
“看来,你把人藏得不错。”
高月宁仍不说话。
她的余光飞快扫过周围。
身后是秦兵。
左边是高墙。
右边紧挨着旧盐仓,屋檐与墙壁之间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她若单凭腿脚逃走,根本不可能。
可也不能就这么被抓住。
她的指尖悄悄伸向袖中。
那里藏着一柄不过三寸长的小刀。
还是离开机关城时,少羽塞给她防身用的。
星魂的视线缓缓落下。
他看见了她的小动作。
却没有立即阻止。
“怎么?”
他饶有兴致地问。
“想动手?”
高月宁猛地抽出短刀。
她没有冲向星魂。
反而转身,将刀锋抵在了自己颈侧。
周围秦兵顿时一惊。
星魂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高月宁咬牙道:
“让他们退开。”
少年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忽然笑了。
“你以为,拿自己的命威胁我,会有用?”
高月宁心头一沉。
她没有回答。
星魂慢慢抬起左手。
紫色气息在指间一闪而逝。
高月宁只觉手腕骤然一麻。
下一瞬,短刀便脱手飞出,重重钉入身后的木柱。
“啊!”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整只右手瞬间失去知觉。
星魂甚至没有向前迈出一步。
“这么点本事,也敢在我面前耍花样?”
他语气轻慢,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高月宁捂住手腕,踉跄后退。
她终于真正意识到,自己与这个少年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方才那一下,她甚至没有看清他究竟做了什么。
若他想杀自己……
恐怕根本不需要第二次出手。
星魂却已经失去了继续看她挣扎的兴趣。
“带走。”
两名秦兵立即上前。
高月宁本能地想要挣脱,却因手腕剧痛,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被反剪双臂,押到一旁。
恰在此时,一名秦卒急匆匆跑来。
“大人!水道那边发现有人逃走!”
星魂抬眼。
“抓到了?”
“未曾。”
秦卒额头冒汗。
“对方借水路脱身,巡逻船追出去时,已经失了踪迹。”
星魂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看了一眼高月宁。
少女低着头,额发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
那双眼睛却终于露出一点极轻微的放松。
他顿时明白了。
“原来如此。”
星魂缓缓走近。
高月宁被迫抬头。
两人相距不过一步。
少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很轻。
“拿自己的命威胁我,不是为了让我放你走。”
他略微停顿。
“而是为了拖延时间。”
高月宁的脸色一下白了。
星魂笑了。
“倒还不算太蠢。”
他说完,转头看向那名校尉。
“传令沿岸各处,封锁下游渡口。搜查附近船只,不许任何没有凭证的人离港。”
“诺!”
“另外,派人查一查,有间客栈这些日子究竟收留过什么人。”
校尉领命而去。
高月宁猛地抬头。
“等等!”
星魂回过头。
她呼吸急促。
“这件事和丁掌柜没有关系!”
“是吗?”
少年微微一笑。
“那你倒不妨告诉我,究竟和谁有关系?”
高月宁瞬间噤声。
星魂看着她。
“怎么不说了?”
她攥紧衣袖。
“我不知道。”
“很好。”
星魂点了点头。
“既然不知道,便先留着慢慢想。”
他转身离开。
仿佛方才的交谈根本不值得继续。
高月宁被秦兵押着,脚步踉跄。
她忍不住回头,望向那片漆黑的水道。
海风吹过,水面早已恢复平静。
她不知道那名受伤的墨家弟子究竟有没有逃出去。
也不知道石兰是否已经脱身。
她只知道,自己这一回,恐怕真的闯了大祸。
而更让她恐惧的是——
那个名叫星魂的少年,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动怒。
他甚至一直在笑。
可正是这样的笑容,让她忽然想起机关城里月神带走姐姐的那一夜。
那些拥有足够力量的人,似乎总能轻易决定别人的去留。
无论被决定命运的人,究竟愿不愿意。
高月宁咬紧牙关。
她不能让丁掌柜他们因为自己出事。
绝不能。
夜深。
桑海城东的一处秦军驻所。
高月宁被押进一间空屋。
门外守卫森严,窗棂狭窄,屋内只有一张木榻和一盏昏黄的油灯。
她坐在木榻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腕已经肿了起来。
稍稍活动,便疼得她倒吸凉气。
那少年出手时显然控制着分寸。
没有直接废掉她的手,却也足以让她暂时失去反抗能力。
这份分寸不是仁慈。
她十分清楚。
因为若他真想杀人,方才根本不会给她第二次呼吸的机会。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秦卒躬身行礼。
“星魂大人。”
高月宁猛地抬头。
房门打开。
紫衣少年缓步而入。
他身后没有旁人。
守卫将门重新关上。
高月宁站起身,警惕地望着他。
星魂看了一眼她肿起的手腕。
随即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
“看来,你还没有想好该说些什么。”
高月宁强迫自己镇定。
“我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
少年似笑非笑。
“一个普通的厨下帮工,会冒着性命危险帮助墨家叛逆逃走?”
“我……”
“会在被秦军围住的时候,宁可自伤也要拖延时间?”
高月宁一时语塞。
星魂却没有继续追问她。
他缓步走到桌旁,将一卷竹简放下。
“今日在小圣贤庄,你说自己叫阿宁。”
他抬起眼。
“现在,我想听听你的真名。”
高月宁心脏猛地收紧。
她没有回答。
星魂也不催促。
油灯的火焰轻轻摇晃,映得他脸上的神情忽明忽暗。
许久之后,少年终于轻笑一声。
“既然你不肯说,便由我来说好了。”
高月宁抬头。
星魂看着她那张与月神带回的少女极为相似的脸。
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燕国太子丹,曾有两个女儿。”
“其中一个,如今已经入了阴阳家。”
“至于另一个……”
他顿了顿。
唇边浮起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
“想必就是你吧?”
高月宁脸上的血色,顷刻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