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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杀机入局 咕咕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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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海西市,酉时三刻。
街上仍有不少行人。
卖糖人的老翁正收拾摊子,几名酒客醉醺醺地从酒肆里出来,沿街的灯笼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石兰站在巷口,缓缓停下脚步。
前方,两名秦兵正在盘查路人。
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也停了。
她没有回头。
只是将怀里的竹筐抱得更紧了些。
筐里装着几样寻常食材,还有一包刚从西市买来的香料。
若只看模样,她不过是个出来采买的客栈伙计。
可石兰知道,身后的人不会这么想。
“怎么不走了?”
一道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嗓音慵懒,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石兰缓缓转身。
大司命站在数步之外。
一袭红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细长的眉眼微微上挑,右手漫不经心地拂过鬓边长发。
她似乎并不急着动手。
“昨日跑得倒快,今日怎么连路都不敢走了?”
石兰望着她,没有回答。
大司命轻轻一笑。
“本座记得,你是有间客栈的人。”
“不错。”
“叫什么?”
“石兰。”
“一个厨房伙计,竟然能够避开本座的阴阳术,还懂得墨家的机关暗器。”
大司命向前走了一步。
“倒是有趣。”
石兰神色不变。
“厨房里的人,也未必只会做饭。”
“哦?”
大司命的笑意深了些。
“那你倒不妨让本座看看,你还会些什么。”
话音未落,她右手五指骤然张开。
赤红色的阴阳术瞬间凝聚。
石兰早有防备。
几乎在大司命抬手的同时,她便猛地将竹筐向前掷去!
筐中香料四散飞扬。
大司命冷笑一声,掌风横扫,竹筐应声碎裂。
可就在这一瞬间,石兰已经借着飞散的粉末跃上旁边的矮墙。
“想跑?”
大司命足尖一点,身形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先后掠过屋檐。
下方的秦兵听见动静,立即高声喝道:
“什么人!”
石兰没有理会。
她对桑海街巷极为熟悉,几次转折便越过一片低矮屋舍,来到临近水渠的旧街。
可身后的红衣女子始终没有被甩开。
石兰眉心微蹙。
阴阳家五大长老之一,果然不是寻常高手。
若只是依靠脚程,自己根本不可能摆脱她。
她迅速扫了一眼前方。
那里是一处已经废弃的染坊。
屋后紧挨着水渠,几架晾布用的高木架横在院中,长长的布匹被晚风吹得不断翻动。
石兰毫不犹豫地跃入院内。
大司命紧随而至。
“躲来躲去,倒也不嫌累。”
她抬起手,血红色的掌印骤然击出。
“轰!”
木架瞬间断裂。
大片布匹随之坠落,将院内遮得严严实实。
石兰借着布匹掩护,迅速向后院退去。
可下一刻,一道赤红色气劲突然穿透布幕,径直袭向她的肩头!
她急忙侧身。
仍慢了半分。
衣袖被掌风撕开,左肩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石兰闷哼一声,借势翻过矮墙。
大司命落在院中,目光扫过地上留下的几点血迹。
她唇边浮起冷笑。
“受伤了?”
没有回应。
大司命抬眼,望向水渠。
那里有一道狭窄的石桥。
石桥下方,水流正急。
若那人继续向南逃,势必要经过一条无遮无挡的河堤。
届时,便再无处藏身。
大司命缓步走向院门。
可就在她踏出院子的瞬间,脚下忽然传来“咔”的一声。
一根极细的绳索骤然绷紧。
大司命神色微变。
下一刻,头顶悬着的数只染料木桶同时倾翻!
深蓝色的染水倾泻而下。
大司命骤然运掌。
赤红色气劲将大半染水震散,却仍有几滴溅上了她的衣袖。
她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
远处,石兰已经借着这片刻工夫,跳进水渠另一侧的窄巷。
大司命冷冷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雕虫小技。”
她并未继续盲目追击。
因为方才追逐之时,她已经看见了另一件东西。
石兰路过西市那间杂货铺时,曾在门口停留。
而负责与墨家新联络点接触的灰衣男子,恰恰也是从那里离开的。
若这两人原本打算碰面,石兰刚才的逃跑便不只是为了自保。
也可能是故意将她从那条街引走。
想到这里,大司命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倒是个有心眼的小鬼。”
她转身离开。
比起抓一个身份不明的伙计,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同一时刻。
有间客栈。
高月宁正坐在后院廊下,用左手慢慢翻看一本食材账册。
这是庖丁留给她打发时间的。
她如今不能切菜,也不宜搬动东西,只能做些不费力的活计。
可刚翻了几页,便听见前堂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丁掌柜!”
一名伙计匆匆跑进后院。
庖丁正从厨房出来。
“怎么了?”
“西市那边出了事!”
庖丁的脸色顿时变了。
“什么事?”
“听说有阴阳家的人在追一个年轻伙计,沿途连染坊的屋架都给打塌了!”
高月宁猛地站起来。
“石兰?”
庖丁立即看向她。
“你先别急。”
“可石兰今日去了西市!”
高月宁声音发紧。
“她还没回来!”
庖丁眉头紧锁。
他当然知道。
可他更清楚,若石兰当真被阴阳家盯上,此刻贸然派人出去找她,未必帮得上忙。
尤其是有间客栈如今本就处在秦军监视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
“你回屋。”
高月宁没有动。
“丁掌柜……”
“听话。”
庖丁的语气难得严肃。
“月宁,石兰若是逃出来,自会设法回来。你现在出去,反而可能把她的退路堵死。”
高月宁望着他。
片刻后,缓缓坐了回去。
她知道他说得对。
可知道归知道。
眼睁睁等着,又是另一回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药布包得很整齐。
可那只手如今连端碗都有些困难。
更不要说握刀了。
她忽然想起东埠那夜。
若非自己被星魂截住,石兰也不必冒险折返。
如今石兰又因为墨家的事被阴阳家追捕……
高月宁越想越难受。
就在这时,庖丁忽然伸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抬头。
庖丁看着她。
“我知道你在担心石兰。”
“……”
“可月宁,有些时候,帮忙不一定非要冲出去。”
高月宁沉默片刻。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庖丁没有立即回答。
他转头望向前堂。
如今客栈外头有人监视,西市的联络点又可能暴露。
他们必须尽快通知其他人停止使用那条线路。
偏偏这时候,任何外出传信的举动,都可能引起怀疑。
高月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忽然问:
“丁掌柜,今日是不是还要往小圣贤庄送夜食?”
庖丁一怔。
“是。”
“已经送了吗?”
“还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账册。
“那就照常送。”
庖丁看向她。
高月宁抬起头。
“星魂既然在盯着客栈,最想看见的,应该就是我们突然改变平日的安排。”
“若今日一出事,客栈就不送饭、不进货,或者派人急匆匆往外跑,岂不是等于告诉他们,我们出了问题?”
庖丁没有说话。
少女继续道:
“您平时怎么做生意,今日就还怎么做。”
“至少,不能先让他们看出我们乱了。”
庖丁望着她,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这是谁教你的?”
高月宁一愣。
“没人教。”
她停了停。
“我只是想起星魂说过的话。”
庖丁眉心一跳。
高月宁低声道:
“他说,人一旦知道自己被盯上,便会格外谨慎。”
“我想,他或许正等着我们因为害怕而做出些不一样的事。”
庖丁沉默良久。
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丫头……”
他没有再说下去。
高月宁看着他。
“我说得不对吗?”
“对。”
庖丁点头。
“至少有一半对。”
他将账册收起来。
“不过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若星魂真有心查,我们即使什么都不改,也未必瞒得住他。”
高月宁抿了抿唇。
庖丁继续道:
“所以,照常做生意是一回事,该断的联络又是另一回事。”
他站起身。
“这件事得分开办。”
高月宁点了点头。
庖丁转身走向厨房。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至于你——”
高月宁立即道:
“我不出去。”
庖丁满意地笑了。
“这还差不多。”
他走后,高月宁重新坐下。
院里渐渐暗了。
远处钟声悠扬。
她望着空荡荡的院门,忽然发现,自己从前总觉得墨家统领们太过谨慎。
遇上事情,常常要商议许久。
可如今她才明白。
有时候,真正困难的不是冲出去拼命。
而是知道有人正在危险之中,却仍然必须忍住。
桑海馆舍。
大司命回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她的右侧衣袖染着几处蓝色污渍,衣缘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星魂坐在案前,见她进门,目光先在那片蓝色染痕上停了一瞬。
“看来今日西市,倒是颇为热闹。”
大司命神色微沉。
“属下遇见了昨日那个叫石兰的伙计。”
“哦?”
“她身手不差,也很熟悉桑海地形。”
大司命停顿片刻。
“不过最终还是让她逃了。”
星魂轻轻笑了一声。
“连大司命都留不住,看来这位伙计,倒真有几分本事。”
这话说得轻慢。
大司命却没有与他争辩。
“她是有意引我离开西市。”
星魂手指微顿。
“继续。”
“属下原先正在查那间杂货铺。她恰好经过,见到我后便迅速离开。”
大司命皱眉。
“我追过去之后,她几次借地形摆脱追踪,最后甚至利用染坊设下机关。”
星魂听完,沉吟片刻。
“杂货铺呢?”
“已经派人盯住。”
“店主是什么来历?”
“桑海本地人,经营了十余年。账目暂时看不出异常。”
星魂微微抬眼。
“暂时?”
“属下尚未查完。”
“那就继续查。”
他将桌上的竹简合起。
“至于石兰……”
少年略微一笑。
“能从你手中脱身,未必只是个普通伙计。”
大司命抬头。
“要不要将她抓来?”
“现在不必。”
星魂淡淡道。
“今日你追她时,她可曾向客栈方向逃?”
“没有。”
“可曾试图联络旁人?”
“也没有。”
“那便说明,她至少知道不能将追兵直接引回有间客栈。”
星魂唇边浮起一丝冷意。
“既如此,便更不必急着抓她。”
大司命微微皱眉。
“星魂大人似乎对这些人很有耐心。”
“耐心?”
少年轻轻一笑。
“不过是还没到该收网的时候。”
他抬手,将一枚黑色棋子放在桌上的桑海地图上。
位置恰好落在西市杂货铺。
“墨家原本的联络线已经被迫更换。”
“如今新启用的地方,又被我们盯上。”
星魂看向大司命。
“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大司命沉吟片刻。
“继续换路。”
“不错。”
少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可每换一次,都要重新通知仍在外面的同伴。”
“人越多,消息便越难藏住。”
大司命眼神微动。
星魂缓缓说道:
“他们不是在逃。”
“是在重新聚拢。”
这句话落下,厅中忽然安静。
大司命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
机关城覆灭之后,墨家余众并未彻底溃散。
相反,他们正借桑海的商户、水道和隐秘联络点,将分散的弟子一点点重新聚集起来。
那意味着,在桑海某处,必然存在一个真正负责调度这些人的核心。
而星魂现在要找的,便是那里。
“属下明白。”
大司命俯身行礼。
“继续查新联络线。”
“不。”
星魂忽然道。
大司命一怔。
少年抬眼。
“今晚动手。”
“动手?”
“西市杂货铺。”
星魂的声音极其平静。
“将店主拿下,封存账目,搜查暗室。”
大司命看着他。
“您不是说,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那是有间客栈。”
星魂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至于这间杂货铺……”
他缓缓站起身。
“既然已经有人发现它暴露,继续留着,便没什么用了。”
大司命随即明白。
有间客栈仍是观察墨家行动的一个入口。
可西市杂货铺既然已经被石兰察觉不安全,那么墨家很可能立即弃用。
与其等人跑光,不如趁尚有证据时直接搜查。
她拱手。
“属下这就去办。”
“我与你同去。”
大司命微微一怔。
星魂已经走向门外。
紫色衣袍在灯下掠过一道深沉的暗影。
“总在这里听别人回报,也该亲自看看桑海墨家究竟藏着什么了。”
戌时二刻。
桑海西市。
夜市尚未完全散去。
街边酒肆仍有人饮酒,杂货铺外的灯笼也还亮着。
掌柜正在柜台后清点货物。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
下一瞬,脸上的神情便凝住了。
十余名秦军已经封住了铺子前后的出口。
两具黑色阴阳傀儡立在檐下,面容僵硬,纹丝不动。
为首的紫衣少年缓步而入。
“掌柜的。”
星魂环顾四周。
“生意不错。”
掌柜勉强挤出笑容。
“这位大人,小店做的都是正经生意,不知……”
“正经生意?”
星魂微微一笑。
“那自然最好。”
他抬手,从案上拿起一只普通木匣。
“听说你这里近来常有人买药材,又有不少外乡人来往。”
掌柜脸色微变。
“做生意嘛,什么客人都有。”
“有道理。”
星魂点头。
“既然如此,想必你也不会介意,让我的人查查账目。”
掌柜还想说话。
大司命已从门外走进来。
“搜。”
秦军立即行动。
木箱被逐一打开。
货架后的杂物被搬开。
原本整洁的铺子顷刻乱作一团。
掌柜额角渐渐渗出冷汗。
他向后退了半步。
就在一名秦卒掀开后堂的地毯时,他猛地抽出藏在柜台下的短刀!
“住手!”
刀锋直指那名秦卒。
可还没等他扑过去,紫色气刃已在眼前一闪。
“铮!”
短刀从中断裂。
掌柜只觉手臂骤然一麻,整个人被无形气劲震得踉跄后退。
星魂甚至没有转身。
“在我面前动刀?”
少年轻轻笑了一声。
“倒是有胆量。”
掌柜咬牙,仍想冲向后堂。
大司命已挡在他面前。
赤红色掌印骤然浮现。
“砰!”
掌柜被击得倒飞出去,撞翻一排木架。
他挣扎着想爬起,却被两名秦兵牢牢按住。
后堂传来一声喝喊。
“大人!找到了!”
一名秦卒掀开地毯。
下方露出一道暗门。
门板已经被撬起,里面藏着一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木箱。
大司命走上前。
打开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几卷竹简、数枚机关扣,以及一小叠写有货物数量的薄木片。
星魂终于走了过去。
他随手拿起一片。
上面写着:
米十二石。布八匹。盐三袋。
看起来不过是寻常商户的进货记录。
可星魂很快注意到,其中几处日期被重复刻写,某些数量也与实际买卖并不吻合。
他没有立即断言这些数字究竟代表什么。
只是又拿起另一片。
片刻后,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
大司命看向他。
“星魂大人?”
“这些东西不是普通的货账。”
少年将木片放回原处。
“至少,不全是。”
他转头看向被秦兵按住的掌柜。
“有人托你转递消息?”
掌柜死死咬着牙。
一言不发。
星魂没有再问。
他看了一眼那只木箱。
“封好。”
“全部带走。”
大司命微微颔首。
“店主呢?”
“活着带回去。”
星魂语气轻淡。
“既然账目有问题,总要找个人解释。”
掌柜脸色骤变。
他忽然挣扎起来。
“你们这些秦狗!有本事便杀了我!”
星魂闻言,脚步微顿。
随即缓缓回头。
“杀你?”
他轻轻笑了。
“你若什么都不知道,杀了倒也无妨。”
少年俯视着他。
“可惜,你似乎知道得不少。”
掌柜猛地闭上眼。
星魂不再理会。
他转身走出铺子。
身后,秦兵已经开始查封所有货物。
原本热闹的西市街头,渐渐围起一圈不敢靠近的百姓。
远处一座屋檐下,石兰静静望着这一幕。
她左肩的伤仍在隐隐作痛。
衣袖里,还藏着一张尚未送出去的纸条。
那是方才张良派人辗转传来的警讯。
西市已露,速弃旧线。
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石兰望着被押走的掌柜,缓缓攥紧手中的纸条。
这一次,他们没能把所有人救出来。
亥时。
有间客栈的后院忽然响起敲门声。
庖丁打开门。
石兰站在外面。
她的衣袖已经换过,可脸色仍有些苍白。
“石兰!”
庖丁连忙将她迎进来。
“伤得如何?”
“皮肉伤。”
石兰低声道。
“西市的铺子没了。”
庖丁脚步一顿。
“什么?”
“星魂亲自带人查封。”
石兰缓缓说道。
“店主被抓,里面的东西也全部被带走了。”
庖丁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院内安静得可怕。
许久之后,他才轻声问:
“联络账目呢?”
石兰摇头。
“不清楚。”
庖丁闭了闭眼。
那间铺子虽然不是墨家真正的据点,却承担着临时转递消息的作用。
若其中的账目与暗记落到阴阳家手中,恐怕有不少人需要立即更换联络方式。
而这意味着,墨家在桑海重新建立起来的联系,将被迫中断一部分。
“我去给张三先生传话。”
庖丁转身便走。
石兰却忽然叫住他。
“丁掌柜。”
“怎么?”
“今日城里的秦军,比往常多了两倍。”
庖丁皱眉。
石兰继续道:
“我回来时,发现小圣贤庄附近的几条道路也开始有人值守。”
庖丁神情一变。
他明白了。
星魂查封西市,不只是要抓一个联络人。
还在借这件事,观察墨家与儒家之间是否会出现新的动静。
若他们此时急于传信,很可能正好撞上秦军的盘查。
庖丁沉默良久。
终于缓缓坐下。
“看来这回……”
他声音有些发沉。
“是真碰上难缠的对手了。”
夜深。
高月宁被院里的动静惊醒。
她披着外衣走到门边,正看见庖丁与石兰低声说话。
“出什么事了?”
两人同时抬头。
石兰走过来。
“你怎么起来了?”
高月宁看见她换过的衣袖,脸色立即变了。
“你受伤了?”
“没什么。”
“让我看看。”
“不用。”
石兰轻轻按住她的左手。
“真的不重。”
高月宁望着她。
半晌,忽然问:
“是不是阴阳家的人?”
石兰没有回答。
可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高月宁缓缓垂下眼。
“又是星魂……”
庖丁看了她一眼。
“月宁,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
她抬起头。
“若不是我把那枚机关扣带回来……”
“那枚机关扣不是西市铺子暴露的唯一原因。”
庖丁打断她。
“你若不带回来,星魂照样可以从已经抓到的人和货物往来里查。”
高月宁怔住。
庖丁叹了口气。
“你别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石兰也轻声道:
“今日我亲眼看见了。”
高月宁看向她。
“星魂亲自带人查封西市的铺子。”
她停顿片刻。
“他不是只盯着你。”
高月宁沉默下来。
是啊。
星魂从一开始就在追捕墨家。
她只是恰巧落在他的手里,又恰巧成为他能够利用的一枚棋子。
即便没有她,这场追杀也不会停止。
她缓缓攥紧衣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庖丁望向远处黑沉沉的夜色。
“先把能撤的人撤出来。”
“然后呢?”
“然后……”
庖丁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他低声说道:
“就看墨家能不能在星魂真正查到核心之前,把路重新接上了。”
高月宁望着他。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平日里笑呵呵的胖厨子,此刻脸上竟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沉重。
原来有间客栈并不只是做饭的地方。
那些每日忙着洗菜、送货、记账的伙计,背后还有无数她从前未曾注意过的事情。
而如今,阴阳家正在一点点将这些联系撕开。
高月宁想说些什么。
却最终没有开口。
她知道自己眼下能做的事情很少。
可她第一次真正希望,自己能够多懂一些东西。
至少下一次,她不必只站在这里,等别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同一时刻。
桑海馆舍。
星魂将从西市搜来的木片与竹简摊开。
烛火映照下,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投下细长的影子。
大司命站在一旁。
“店主尚未开口。”
星魂没有抬头。
“无妨。”
他将其中两片木片并排放在一起。
“他若肯说,自然省事。”
“若不肯说,也不代表这些东西毫无价值。”
大司命看着那些看似寻常的货账。
“星魂大人已经看出端倪?”
“还没有全部看明白。”
星魂答得平静。
“但至少可以确定,这几处反复出现的日期,与桑海城里几次可疑的货物转运有所重合。”
他抬手,在地图上标出三个位置。
一处是西市杂货铺。
一处是下游渡口。
最后一处,位于桑海北面的山路。
大司命眼神微动。
“那里……”
“通往城外。”
星魂淡淡道。
“若墨家打算将人员逐步集中,北面这条路值得查。”
“属下这就派人。”
“不。”
星魂忽然道。
大司命停住。
少年望着地图,唇边浮起一丝冷笑。
“这一次,不必再只派傀儡。”
他缓缓站起身。
“通知秦军,明日天明之前,封锁北面三条出城山道。”
大司命微微一怔。
“全部封锁?”
“不错。”
“若墨家已经察觉……”
“那便让他们察觉。”
星魂笑意渐深。
“总躲在暗处看他们如何逃,未免太慢了。”
他将最后一枚棋子落在地图中央。
“既然找到了他们可能经过的地方,便该逼他们出来。”
大司命微微一笑。
“星魂大人终于准备动真格了。”
星魂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眼望向窗外。
东方的天际仍是一片漆黑。
可再过几个时辰,桑海城外便会出现新的变故。
墨家若想继续藏匿,就必须寻找新的道路。
若想保护那些尚未撤出的同伴,便不得不分出人手应对。
而那些被迫出现的人,终究会露出更多线索。
至于高月宁——
她此刻或许还以为,只要留在有间客栈,便能暂时避开阴阳家的视线。
星魂轻轻笑了一声。
棋子回到了原处,并不意味着这一步棋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