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再近一点 镜头照得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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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现在说晚了？”
“不晚。”谈映棠说。
她坐在车里，手还搭着方向盘，原本已经想好要说早点休息。听见岑见晴轻轻笑了一声，又舍不得挂。
直到那边重新响起吹风机的声音，她才知道，这人连头发都还没吹干。
“先吹头发吧。”她说，“明天见。”
岑见晴把机器关小了一档。
“那你记得穿。”
“记着了。”
挂断电话，谈映棠没有立即发动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毛衣，想起前一晚穿那件衬衫出门，只是在衣柜里随手拿的。
如今倒成了一件需要认真准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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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谈映棠提前把要确认的图纸发了出去。
同事抱着电脑过来，原本想叫她一起吃饭，见她已经收拾好桌面，话到嘴边，换成了另一句。
“今天这么早？”
“约了人。”
对方点点头，又看一眼她搭在椅背上的大衣，笑着让开。
谈映棠也笑，拿起包走了。
她早晨把那件衬衫重新熨过，连袖口也仔细理平。衣服是岑见晴指定的，耳饰却是她自己挑的，一对很细的金色耳圈。
既然知道对方会看，她就不想随便。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将头发放下来，重新梳了一遍，最后没有再扎起。
六点二十分，她在拍卖行附近停好车，给岑见晴发消息。
不到五分钟，人便从门里出来。
浅色针织衫，深色半裙，外面披着大衣。头发放下来了，发尾落在肩上，走到车边时，先弯腰朝里面看了一眼。
谈映棠解开安全带，想下车替她开门，岑见晴已经拉开副驾驶坐进来。
“等很久了？”
“刚到。”
她坐稳，把包放在腿上。车内灯还亮着，目光从谈映棠脸上落到领口，停了两秒，又抬起来。
“真穿了。”
“你不是想看？”
“好看。”岑见晴看得坦然，连她耳边也没放过，“今天还戴了耳饰。”
“嗯。”
“很衬你。”
谈映棠被她看着，没有急着去扣安全带。岑见晴把外套敞开一点，颈间的项链露出来，坠子贴着皮肤，随着她侧身的动作轻轻晃。
她也看了几秒，才抬眼。
“先坐好。”
岑见晴挑了下眉。
谈映棠伸手拉过自己的安全带，声音里带着笑：“你这样看着我，我不太好开车。”
岑见晴笑了，却没有躲，慢慢坐回去，将包放好。
“行。到了再看。”
车内灯暗下来，谈映棠发动车。旁边的人已经开始说今天的事，她听着，方才被看过的那一点热意，却没有很快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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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在一条支路里，从门口进去，要经过一个很小的院子。
谈映棠来过几次。菜做得合口，桌间也留得宽，说话不必迁就邻座的音量。她订了靠窗的位置，窗外灯光温和，能看见院子里随风晃动的树影。
岑见晴脱下外套，往外看了看。
“这里挺好。”
谈映棠将菜单递过去。
她原本担心岑见晴会客气，结果对方翻了几页，点得很干脆。喜欢什么，想尝什么，都说得清楚，连那道名字好听、照片却看不出是什么的菜，也直接问了服务生。
谈映棠坐在对面，听她问完，添了一道自己常吃的。
等人走了，岑见晴才把视线转回来。
“你常来？”
“有时候加班晚了，会过来吃一点。”
“一个人？”
“嗯，坐外面。这里是今天特意订的。”
岑见晴朝外厅看了一眼，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衣服准备了，位置也挑好了。后面还有什么安排？”
“还没定。想跟你商量。”
“那吃完去走走。”岑见晴将手机收进包里，“看见喜欢的地方就进去。我今晚有空。”
谈映棠点头：“好。”
菜一道道上来，她们慢慢吃。没有谁在看时间，也没人吃到一半，就得起身去照顾另一拨客人。
谈映棠给她盛汤，岑见晴接过去，问她平时几点下班。
“没准。事情做完就走。”
“听起来不太容易走。”
“也有闲的时候。”
“闲的时候做什么？”
谈映棠想了想：“看书，整理家。有时去买东西。”
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平淡。她原本还想补一句，岑见晴已经问买什么。
“有时候缺什么买什么，有时候逛完，也没买。”
“我不行。”
谈映棠抬眼。
“我出门前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回来发现家里少了个柜子。”
她笑出声，岑见晴便接着说，上个月本来只想买个装耳饰的小盒子，后来盒子买大了，里面空着不好看，又添了两对耳夹。
谈映棠想起昨天那道红印，往她耳边看。
今天只戴了项链。
岑见晴顺着她的视线摸了摸耳垂，将那一侧的头发拢到耳后。
“没戴。让它歇一天。”
那道红印已经消了，耳垂光洁，底下是一小段没有遮挡的颈侧。昨天摘耳饰时，岑见晴忽然转过来的那一下，谈映棠还记得。
对面的人抬眼，正好接住她的目光。
“好好吃饭。”岑见晴说，“吃完我又不走。”
谈映棠这才拿起汤匙，却没有立即低头。
“知道。就是现在也想看。”
岑见晴的汤匙在碗沿停住了。
谈映棠望着她，神情很平常，没有借一句玩笑将话收回去。片刻后，岑见晴唇边的笑慢慢深了，自己先低头喝了口汤。
再抬眼时，她没再催。
饭吃到一半，岑见晴说起自己刚进拍卖行时，有位客人总问她同样的问题。她以为是自己没讲清楚，回去准备了厚厚一叠资料，第二次见面，对方还是问。
“后来呢？”
“后来我才发现，她就是拿不定主意，想多找个人聊聊。”
“白准备了？”
“也没有。后面再有人问，我就知道怎么说了。”岑见晴想了想，“不过当时确实生气，觉得她根本没听。”
谈映棠听着，点了点头。
岑见晴看她：“你是不是也遇到过？”
“遇到过。改了好几遍，又要第一版。”
“你会说什么？”
“好，我找一下。”
岑见晴笑得肩膀都在动，过了一会儿才问：“心里呢？”
谈映棠看了她一眼。
“想收拾电脑回家。”
这一回，岑见晴笑得更厉害，连眼尾都弯起来。
谈映棠望着她，忽然觉得那些原本不愿再提的琐事，也没那么让人厌烦了。说到后来，她连自己有回气得关了电脑，十分钟后又默默打开的事，都讲了。
岑见晴听完，靠在椅背上看她。
“你平时看着可不像。”
“像什么？”
“像不会生气。”
“那你看错了。”
“嗯。”岑见晴笑着说，“以后多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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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谈映棠问她要不要去附近走走。
岑见晴答应，出门时还在说刚才那道菜，谈映棠便说下次可以早点来，还有一道今晚卖完了。
“那就下次。”她说。
谈映棠听见这三个字，抬头看了她一眼。
岑见晴在系大衣腰带，没有留意。
她们慢慢往前走。路上有几家还开着的店，灯光落在人行道上，明一段，暗一段。
经过街角，谈映棠朝二楼看了一眼。
那是一家旧书店，窗里亮着灯，靠玻璃摆了几盆植物。
“想进去？”岑见晴问。
“你想看吗？”
“我问你呢。”
谈映棠顿了一下。
岑见晴已经站在楼梯口，回头望着她，脸上带着一点笑。
“你要是喜欢，就带我看看。”
谈映棠这才点头：“我以前常来。”
“那走吧。”
楼梯有些窄，木扶手被摸得很光滑。她走在前面，到转角处回头，岑见晴正在抬脚上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过小腿。
到了楼梯顶上，谈映棠转身伸手，岑见晴很自然地递过来，借着她的手走完最后两级。
站稳以后，两个人都没松。直到进了店，岑见晴伸手去拿画册，谈映棠才放开她。
店里很安静，旧纸张的气味混着一点茶香。靠墙是书架，窗下放着长桌，中间几盏灯各照一片地方。
她们进来得晚，客人已经不多。
岑见晴先去看桌上的画册。谈映棠站在旁边，抽了一本建筑摄影集，才翻几页，便听见她叫自己。
“别动。”
她抬起头。
岑见晴举着手机，镜头朝这边，见她看过来，又往旁边移了一点。
“这里光好。”
谈映棠停在原处，手指还夹着刚才翻到的那一页。
岑见晴往旁边挪了挪，找好角度，又抬起眼。
“看我。”
谈映棠便看向她。手机遮住半张脸，露在外面的眼睛却弯着，显然对眼前的画面很满意。
她没再去管手里的书，目光落在那双眼睛上，听见一声很轻的快门响。
岑见晴低头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递过来。照片里的她站在灯下，手里托着一本书，暗红的袖口收在腕骨上，脸微微转向镜头，唇边还有一点没有收好的笑。
谈映棠看了几秒。
她不记得自己刚才笑得这样明显。
“好看吧？”岑见晴问。
“好看。”
“我拍得好。”
谈映棠从屏幕上抬眼，望着她：“那换我。”
岑见晴答应得很干脆，退到刚才的位置，将头发拨到肩后，微微抬起下巴。
“拍好看一点。”
谈映棠举起手机。屏幕里，岑见晴的眼睛很亮，脸微微侧着，知道哪个角度适合自己，站在那里便已经很好看。
她却没有立即按下快门。
岑见晴等了片刻，从镜头上方看过来：“怎么了？”
“想多看一会儿。”
对面的人先是笑，笑着笑着，见她始终没有移开视线，唇角便慢慢停下来。
灯光从一侧照着，岑见晴眉眼间那点从容还在，手指却轻轻碰了碰颈间的坠子。
谈映棠终于按下快门。
拍到的正是这一刻。
岑见晴走回来，和她并肩看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这张好。”
谈映棠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香气。隔着两层衣料，两个人的手臂挨在一起。她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对方。
她没有往旁边让。
岑见晴也没有。
“再一起拍一张？”谈映棠问。
岑见晴转头，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
“好啊。”
手机换回岑见晴手里，镜头调到前面。
岑见晴举起手机，往谈映棠身边挪了挪。
“再近一点。”
谈映棠靠过去，手臂从她身后绕过，轻轻揽住她的肩。
岑见晴调角度的动作停了停。
镜头里，两个人这次挨得很近。谈映棠看见她抬眼望过来，没有松手。过了片刻，岑见晴将身子往她这边靠稳，重新看向屏幕。
发丝擦过谈映棠颈侧，香气也近了。她偏过脸，看见岑见晴近在眼前的睫毛，目光往下，又落到她唇边。
“看镜头。”岑见晴提醒。
她慢了一瞬。
快门已经按下。
照片里岑见晴正笑着看前方，她却侧着脸，目光全在身旁的人身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片刻，谈映棠伸手点了点屏幕。
“这张和刚才那张，都发给我。”
岑见晴抬起头，声音很轻：“你都没看镜头。”
“我觉得这样挺好。”
谈映棠没有移开视线，手也仍轻轻搭在她肩上。
岑见晴看了她片刻，低头把照片发过来。再抬眼时，目光从她唇边一掠而过。
谈映棠看见了。
店里有人翻动书页，纸张摩擦声很清楚。她慢慢收回手，接过岑见晴方才从架上取下的画册，替她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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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车里比来时安静。
谈映棠开着车，等红灯时，听见身旁的人问：“你平时也不太拍照？”
“不太拍自己。”
“刚才那张挺好的。”
“嗯。”
岑见晴低头，将那张照片又打开一次。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谈映棠望过去，她便将手机偏过来，给她也看了一眼。
“以后出来，多拍几张。”
“好。”
绿灯亮了，谈映棠重新看向前方。身旁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她却仍记得书店里岑见晴抬起眼的样子。
到了小区门口，她靠边停车。
岑见晴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即拿包。
“今天挺开心的。”
“我也是。”
车窗外有人走过，钥匙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谈映棠关掉了音乐，原本还想问她到家以后要不要早点休息，话到嘴边，又觉得今晚不想这么快结束。
她先下了车。
岑见晴跟着下来，手里拿着包，站在车门旁等她。
“送你进去？”
“就到这里吧，里面很近。”
谈映棠点头，却仍陪她走到了门边。
门禁灯亮着，岑见晴伸手去包里找卡。谈映棠站在一旁，低头看她，忽然想起刚才书店里那张照片。
刚才在书店，她就想亲她。只是旁边还有人在看书，她收了手，陪人慢慢下楼。
一路开车回来，这个念头没有散。
岑见晴找到了卡，抬起头，却没有去刷。
“怎么了？”
谈映棠没有立即回答。
风将岑见晴肩上的头发吹过来，她抬手替她拨开。手指碰到发梢，便停在那里，没有像上次那样立刻收回。
岑见晴抬起眼，没有躲，目光往下落在那件衬衫上，手指轻轻搭住她的袖口。
“今天没白穿。”她说。
谈映棠看着她。方才还在找门卡的人，此刻站得很稳，带着一点笑，等着她接这句话。
她没有再顺着衣服说，往前走近了半步。
“可以亲你吗？”
岑见晴指尖微微收紧，视线落到她唇上，又抬起来。那点笑意慢慢收住了，拿着门卡的手垂在身侧。
“可以。”
谈映棠低下头。
岑见晴稍稍仰起脸，呼吸轻轻落在她唇边。她停了极短的一瞬，岑见晴没有往后退，手指反而将那截袖子攥得紧了些。
吻落下去，很轻。
比想象中软。
谈映棠原本只打算碰一下，真正亲到了，才发现收回去也不是那么容易。她扶住岑见晴的肩，手指拢在衣料上，过了片刻，才慢慢退开。
岑见晴仍握着她的袖口。
两个人离得近，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谈映棠看见她唇上的颜色淡了一点，正想说什么，岑见晴先笑了。
她也跟着笑，扶在岑见晴肩上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还不走？”岑见晴问。
谈映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又抬起眼：“你肯松手？”
岑见晴也看见了，唇角扬起来，仍然握着。
“还没想好。”
门禁旁有人过来，她们往旁边让了让。那人刷卡进去，门开了，又缓缓合上。
岑见晴却一直站着。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眼。
“那再陪我站一会儿。”
谈映棠握住了她的手。
岑见晴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再近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