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好追 说自己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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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见晴原本还搭在图录上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谈映棠已经接过去，拿在手里，却仍看着她。那句“想追你”说得清楚，连一句可以拿来打趣的话都没给她留。
门外有人推着车经过，轮子轧过地毯边缘，轻轻响了一声。
岑见晴忽然很想把门关上。
倒也没想好关上以后做什么。只觉得这人既然说了，自己总该好好看看她，不能又被一声“岑老师”叫走。
偏偏午休就剩这么一会儿。
“那你追吧。”
她说完，见谈映棠笑了，又补上一句：“不过，我不好追。”
“好。”
“这么有把握？”
谈映棠收好图录，抬起眼：“你肯让我追，应该算有一点吧。”
岑见晴看着她，笑意慢慢深了。
这倒没说错。
她把外套穿好，走到门边，又回头等人。方才谈映棠叫她“见晴”，她答应得太自然，此刻再想，才觉出一点不同来。
认识以后，对方大多连名带姓地叫她。今天这两个字，倒叫得很顺口。
“走吧，先吃饭。”她说，“剩下的话，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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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拐过街角有家小饭馆，岑见晴常去。
店面不大，午市还没散，玻璃上蒙着一层热气。老板娘认得她，问是不是照旧，岑见晴刚要点头，想起旁边还有个人，把菜单拿了过来。
“你看看，做得都挺快。”
谈映棠要了份鱼饭，她点了牛肉饭，又加一碟青菜。
里侧的位置靠着墙，谈映棠让她先进去，自己坐在外面。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深色毛衣的领口贴着颈侧。岑见晴这才发现，她今天连耳饰都没戴，头发简单束在脑后，鬓边松了几缕。
比昨晚少些讲究，却让人想多看。
谈映棠正低头拆筷子，察觉她的目光，抬眼看过来。
岑见晴没有避开，反而又看了两眼。
“昨天穿衬衫好看，今天这样也好看。”
谈映棠将拆好的筷子递来，唇边带了点笑：“今天去了现场。”
岑见晴接过，瞥见她袖边还有一点没擦净的白印。
“看出来了。”
谈映棠顺着她的视线，抬起手臂看了看。
“以为已经擦干净了。”
岑见晴听出来了：“专门擦了才过来？”
“嗯。”
“下次不用这么费事。我都请你来了，还能嫌你？”
谈映棠将袖口翻好，看向她：“知道。不过来见你，还是想收拾一下。”
岑见晴本来还想笑，听到后半句，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留住了。
她当然喜欢谈映棠这样来见自己。
“那我今天眼光不错。”她说，将茶杯推到一旁，给刚端来的饭腾出位置。
岑见晴是真饿，先吃了两口。她平时跟客人用餐，免不了一边吃一边照应，今天却不太想管这些。谈映棠也没有因为刚说了要追她，就忙着找话题。
她吃，她便陪着吃。偶尔有人端着餐盘挤过去，谈映棠把椅子收一点，留出路来。
岑见晴慢慢放松，胃里暖了，才觉得上午那双鞋也没那么可恶。
“对了。”谈映棠拿起手机，“有张照片，一直想给你看。”
屏幕递过来，是一扇拆去遮挡的旧窗。墙皮斑驳，窗框边缘还有深浅不一的印子。
岑见晴放下筷子：“你们今天看的那栋楼？”
“嗯。还记得你第一次发我的那些照片吗？”
“记得。拍得挺歪的。”
“有一张正好拍到这里。同事比对的时候才发现，后面还藏着一扇窗。”
谈映棠又翻出那张旧照片。
画面里树叶占了大半，楼身挤在边上，岑见晴当时嫌构图不好，差点删掉。如今再看，树枝间果然露着半截窗框。
“这也能看出来？”
“所以说，幸好你没删。”
岑见晴把两张图来回看了一遍。那些照片她发完就忘了，没想到谈映棠还留着，也没想到它们当真有点用。
“这扇窗会留吗？”
“会。”
“颜色呢？也照原来的留？”
“还在选，得看整体效果。”
岑见晴把照片放大，指着窗框上那一小片褪色的漆：“这个其实挺好看的。我之前看过一栋楼，修完太新，门口站了半天，都没认出来。”
谈映棠顺着她的手指看，倒没有立即附和。
“有些旧痕可以留。不过真要用起来，漏风漏雨的地方都得修。不能让里面的人为了好看，雨天拿桶接水。”
岑见晴抬眼，没忍住笑了。
“我又没说要它漏雨。”
“那就好办。”
她听得出谈映棠没有在哄她高兴，也没有因为自己随口提了一句，就搬出一堆她听不懂的话。那语气平常，倒让她真想知道，这扇窗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那等做完，我再去拍一张。”
“等现场收拾好，我带你进去。现在里面不好走。”
她说得很自然，像这已经是往后的安排之一。
岑见晴抬眼看她。饭馆里人声杂，邻桌正叫老板加汤，谈映棠说完就收了手机，给自己盛了勺饭。
岑见晴忽然有点庆幸，第一次见面时，自己多问了那一句。
那天梁悦介绍她们认识，说谈映棠是建筑师。她听着，先看的却是人，连对方把围巾摘下来搭在椅背上的样子，都看得挺仔细。
后来聊起旧楼，她其实已经想好了，就算手机里没有照片，也可以再问问别的。
这些她暂时没提。眼下被谈映棠这样郑重地约一次，也很让人受用。
她夹起一块牛肉，接着吃饭。
谈映棠等她吃得差不多，才问：“下周三晚上有安排吗？”
岑见晴想了想。那时预展已经结束，该开的会都在白天，晚上原本打算回家看剧。
“没有。你想约？”
“嗯。今天你一会儿还得回去，周三想跟你慢慢吃顿饭。”
“那就约好。”
她答应得干脆，拿手机记下时间。谈映棠看着她，倒没有立即往下说。
岑见晴抬眼：“不好追，也不能连饭都不让你请吧。”
谈映棠笑了。
“地方我来选？”
“好。有不合适的，我会告诉你。”
岑见晴把手机收好。平时约朋友吃饭，地点和菜单常常落到她头上，今天倒不用。她有些期待，谈映棠认真约她，会选个什么地方。
结账时，岑见晴拿起了手机。
“这顿我请。”
谈映棠看向她。
“你来给我捧场，午饭还得你请？”她已经调出了付款码，转头对老板娘报桌号。
付完钱，她收好手机，见谈映棠仍看着自己，便问：“怎么了？”
“在想，才刚开始，就让你破费了。”
两份饭一盘菜，说什么破费。岑见晴知道她在逗自己，偏又很吃这一套。
“记着就行。”她穿上外套，“周三再请回来。”
谈映棠替她拿起椅上的包，递到她手里。
“记着了。”
岑见晴接过包，跟她出了门。
街上风冷，她往谈映棠身边靠了靠，伸手挽住她的手臂。
谈映棠侧过脸。
“还有几分钟。”岑见晴说，“慢慢走也来得及。”
谈映棠便放缓了脚步。她们走过路口，过了好一会儿，岑见晴才把目光从街边的橱窗上收回来。玻璃上映着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她刚才一路都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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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拍卖行时，离约好的换班时间还有两分钟。
谈映棠没跟着上楼，在电梯口将图录换了只手。
“你先忙。”
岑见晴按下按钮，电梯就在一层，门开得很快。
她忽然不太想进去。
刚才吃饭时，只觉得得赶紧吃，别迟到了。现在人好端端站在面前，她才发现，这顿饭确实太短。
“你下午去哪儿？”
“回工作室，有个会。”
“开到很晚？”
“应该不会。还有图要改，今天得发出去。”
岑见晴点点头。
电梯开始催，她伸手挡了一下，走进去，转身时谈映棠还站在外面。
“晚上有空的话，”她说，“可以找我。”
谈映棠看着她，笑意比方才明显了一点。
“好。”
门往中间合。
岑见晴又补了一句：“我忙的时候，你也可以先发消息。我看见了就回。”
这次没等到回答，电梯门关上了。
金属门上映着她的脸，嘴角还扬着。她收了收，低头看手机，谈映棠的消息恰好进来。
【知道了。】
【晚上找你。】
她回了个“嗯”，觉得太短，又找了个表情发过去。
电梯到了二楼。
同事正拿着两杯咖啡走来，分她一杯：“吃什么了，这么高兴？”
“牛肉饭。”
“那家？”
“嗯。”
对方皱了皱鼻子：“我昨天也吃了，没觉得多好吃啊。”
岑见晴接过咖啡，没忍住笑：“今天可能做得好。”
下午有两拨约好的客人，她很快又忙起来。
有人对着图录问了半天，临走仍拿不定主意；有人只看了几分钟，就约好下次再来。岑见晴陪着一一走过展柜，记下要补发的照片，直到同事来换她，才想起咖啡还放在休息室。
已经凉透了。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摸出手机，才发现中午记日历时，自己顺手写的是“约会”。
往下一滑，紧接着是一场部门会议，后面几项也都是工作。她看了两秒，把周三晚上的那一栏单独换了个颜色。
同事推门进来，问她剩下那杯咖啡还喝不喝。岑见晴把手机收好，起身过去帮忙拿东西。
下午还没过完，晚上却已经有了盼头。
＊
预展结束后，岑见晴又留了一阵，将客人要的几组细节图发完才走。
出了大门，天已经黑了。
她坐进车里，先给梁悦打了个电话。那边接得很快，背景里有水声，说正在煮面。
“今天吃饭了吗？”梁悦先问她。
“吃了。中午跟谈映棠。”
水声停下来。
岑见晴靠进椅背，知道她在等下文，偏不往下说。
“然后呢？”梁悦果然问。
“什么然后？”
“你都特意提名字了，还问我？”
岑见晴笑了一会儿，才说：“她说想追我。”
那边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碗放在台面上的声音。
“挺好的。”梁悦说，声音也有了点笑，“我就说昨天是约会。”
“昨天你还说对不起，耽误我了。”
“现在收回。”
岑见晴笑着应好。听见那边拆东西的声音，又问她在加什么。
“火腿肠。还有一个鸡蛋。”
“鸡蛋先打进去，别跟上次似的，面糊了蛋还是生的。”
“知道。你比我妈还记仇。”
聊了几句，梁悦问：“嘉宁今天联系你了吗？”
“没有。”
“她说明天来拿剩下的东西。”
岑见晴坐直了些：“要不要我过去？”
“不用。我今天收好了，到时候放门口。”梁悦停了一下，“真有事我会找你的。”
“好。”
电话挂断，岑见晴没有立即开车。
昨晚梁悦那句“我还以为她在等我一起想办法”，她一直记得。此刻听着朋友能好好吃饭，还会拿自己打趣，才稍微放下心。
她给梁悦发了句【吃完早点睡】，把手机放到一边。
屏幕又亮起来。
谈映棠发来一张照片，桌上摊着图纸，旁边一杯咖啡已经见了底。
【还有一点。你下班了吗？】
岑见晴把车内灯打开，拍了张副驾驶上的包。
【刚上车。】
她没催，只说自己先回家。
到家以后，岑见晴先去洗了澡。
她擦着头发走过衣柜，将昨晚那条裙子收进去，顺手取出旁边的浅色针织衫，对着镜子比了比。
搭半裙好看，领口也正合适，可以配一条稍显眼的项链。她把衣服留在椅背上，满意了，才去客厅吹头发。
热风吹得耳边嗡嗡响，她想起中午谈映棠没戴耳饰的样子，又想起前一晚的暗红衬衫。那颜色很衬她，尤其在面馆门口，一抬眼，实在叫人难忘。
头发吹到一半，手机震动，她关了吹风机。
谈映棠打来的。
岑见晴先看了一眼时间，接通。
“忙完了？”
“嗯。刚出工作室。”
听筒里有开门的声音，随后安静下来。谈映棠像是坐进了车里，轻轻舒了口气。
“是不是很累？”岑见晴问。
“有一点。”
“那早点回去。”
“等会儿开车。想先跟你说几句话。”
岑见晴握着吹风机，手指无声地拨了一下开关，没有打开。
头发湿着，发尾贴在颈边，有一点凉。她把它拨到肩后，整个人往沙发里靠了靠。
“说什么？”
“今天下午顺利吗？”
她本来想说就那样，临到嘴边，却忽然有许多话可以讲。
讲那杯没喝上几口就凉透的咖啡，讲同事问楼下的牛肉饭是不是换了厨师，也讲傍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时，大家轮流去更衣室换鞋，门口像临时开了间鞋店。
谈映棠听着，偶尔笑一声。
说着说着，岑见晴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把下午这几件小事记得很清楚。当时没顾上想，眼下都成了可以说给她听的话。
她将吹风机放到茶几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问：“你下午呢？”
“开会，改图。中间出去买了一杯咖啡。”
“听起来比我还没意思。”
“嗯。”谈映棠也笑，“所以今天最好的一段，已经跟你一起过了。”
岑见晴笑了。电话里安静下来，两个人却都没有挂。
过了一会儿，她说：“谈映棠。”
“嗯？”
“周三是不是还挺久的？”
对面静了静。
“我明天也有空。”她接着说，“要不要提前？”
谈映棠说要看一下安排。岑见晴便等着，将头发从肩后拢过来，慢慢用手指梳开。
她没有什么事非得明天见面才说。就是这通电话打着，忽然觉得，能当面坐在一起，应该会比隔着手机更好。
“明晚可以，六点以后。”谈映棠说。
“好，那就明天。”
对面的人笑了一声：“这回不用慢慢排了？”
岑见晴也笑：“再排，你都要饿过去了。”
“我说约会。”
她梳头发的手停了一下。
谈映棠说得不重，像只是把她故意绕开的两个字拿回来。可耳边这样近，听见了，就没法当作别的。
岑见晴靠在沙发上，笑意还在，声音却比刚才轻了一点。
“想见你，就提前了。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了。”谈映棠停了片刻，“我也想见你。”
窗外有车灯缓缓驶过，照亮了客厅一角。岑见晴将脚收上沙发，过了片刻，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
“你说。”
“明天能不能穿那件暗红色的衬衫？”
她说得坦然，谈映棠也答应得很快。
“能。”
岑见晴正要说定了，又听见对方带着一点笑问：
“昨天就想跟我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不好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