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私人来访 展厅里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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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见晴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放进她掌心。
谈映棠握住了，才发现自己刚才也在紧张。
夜里有风，岑见晴的指尖有些凉。她收拢手指，将那点凉意握在掌心。岑见晴动了动，又把手指穿进她的指缝。
这下倒不必顾虑了。
“怎么不走？”岑见晴问。
谈映棠看她一眼：“走。”
她们又沿街走了一段。没了桌布遮挡，那只手就这样牵在外面，有人迎面过来，岑见晴也没有松。
谈映棠平时不爱走路绕远，去哪里都先选好路线。这一晚却没怎么留意，直到岑见晴拉了拉她，她才看见前面施工围起的挡板。
“再走，真回不去了。”
她们只好往回。
岑见晴笑着看她：“你刚才说，一下。”
“嗯。”
“这都多久了？”
谈映棠低头看看交握的手，稍稍松开。岑见晴却没有往回抽，反而又握紧些。
“我也没催你。”
“那我继续。”
话说出口，她才觉得，自己今晚也有些不像平时。
岑见晴的手比看着软，掌心很暖。她讲话时习惯侧过脸，耳坠就在两人之间晃。谈映棠想替她拨开被风吹到唇边的头发，手动了一下，又忍住。
牵着就已经很好。
回到车边，岑见晴先把桂花糕放到副驾驶。谈映棠替她扶着车门，等她坐进去，才放开手。
“明天忙到几点？”她问。
“预展六点结束，后面可能还有事。”
“要一直站着？”
“有人换班。怎么了？”
“刚才看你换了好几次脚。”
岑见晴抬眼，似乎没想到她还留意了这个。过了一会儿才说：“新鞋，有点磨。”
“明天换一双。”
“明天那身衣服，配这双才好看。”
谈映棠低头看她。岑见晴靠着椅背，语气很有道理，眼里却带着笑，就等她接。
她没再劝。
“那带一双能换的。”
“好。”岑见晴这回答应得很快，又问，“你要不要来看？”
“预展？”
“嗯。有几套老建筑的手绘稿，你应该会喜欢。”
谈映棠原本就想问明天还能不能见。听见这一句，倒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先感谢那些手绘稿。
“现场不知道几点结束。”她说，“结束了联系你。”
“好。”
岑见晴从包里拿出手机，把邀请函发给她，又补了一条地址。
谈映棠的屏幕亮起来。她低头看了眼，岑见晴便笑：“提前发给你，免得明天又拿公事来问你在哪儿。”
她抬起头。
“我说的是我。”岑见晴解释，“你不用对号入座。”
谈映棠也笑了。
这一回，岑见晴关上车门，却没有立刻升起车窗。
“到了告诉我。”
“你也是。”
车开出去以后，谈映棠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才往自己的车走。
她低头看邀请函。图案、地址、时间都很齐全，应该是发给每位来客的同一份。
她又往上翻了翻。
往来消息不多，还没有多少值得回看的内容。她看了一遍，又把那张邀请函存进相册。
＊
第二天，谈映棠到现场时，楼里的电梯还没恢复。
项目是旧楼改造，几层同时施工。她跟同事走楼梯上去，一路看过新增的隔墙，最后在走廊尽头停住。
设备箱的位置变了，正好挡住原本留给窗的一角。
施工方说，这样走线方便，外面再做一层柜门，也好看。
谈映棠没有立即答应。她让人把图纸展开，核过位置，又绕到另一侧看了看。
“先别封。”她说，“这个位置还要调整。”
“今天不封，后面的工序就得等。”
“所以现在一起定，免得做完再拆。”
她将电脑放到临时搬来的桌上，叫同事把几个尺寸标出来。事情不大，却没人能替下一步省掉这点麻烦。等位置重新确认，已经过了十二点。
同事叫她一起去吃饭，她看了看时间，说还有地方要去。
“约了人？”
“嗯。”
“那你还穿这身？”
谈映棠低头。大衣搭在椅背上没沾灰，裤脚却蹭了一道白印。
她找了湿纸巾擦，擦完才发现鞋边也有。平时从现场出来，带点灰是常事，今天偏偏不想这样去。
同事已经走到门口，回头见她还在擦鞋，笑着说：“行，你慢慢收拾。”
她没解释，拿起手机给岑见晴发消息。
【这边结束了，现在过去。】
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
【好，进门右转。我在第二个厅。】
谈映棠看完，顺手把手机屏幕也擦了一下。
擦到一半，她自己先笑了。
这就有点多余了。
＊
预展设在拍卖行二楼。
谈映棠登记过，顺着指示牌进去。大厅里灯光明亮，铺着地毯，说话声都低低的。她远远看见岑见晴，反而没有立刻走过去。
和昨晚不一样。
岑见晴穿了件浅色上衣，腰身收得利落，头发挽起，耳边换成一对小些的珍珠。她唇上的颜色比昨晚鲜亮，正低头替客人翻图录，听见有人叫她，抬眼应了一声，却先将手里的那一页讲完。
“您稍等，我马上过来。”
声音不高，围在展柜边的几个人却都给她留出了地方。
谈映棠停在一幅画前，看了她一会儿。昨晚那点故意逗人的神情，此刻收得恰好。她在听客人讲话，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偶尔点头，等人问完才答，既不冷淡，也没有忙着讨谁的喜欢。
有位客人问起画上的修补处。
岑见晴把图录翻到对应的一页，指给她看，又请旁边的同事调出细节照片。
“就在这里。现场灯光亮，您靠近看，也能看出来。”
“影响大不大？”
“您想收藏还是装饰？如果介意修补，我带您看看别的。这个情况，得先跟您说清楚。”
客人又凑近看了看，说照片上倒不明显。
“所以要请您来现场。”岑见晴将位置让开一点，“喜欢的地方要看，不太满意的地方也要看。看完再决定，来得及。”
她没有急着推另一幅。那位客人看了许久，最后说再考虑，她便合上图录递过去，顺手将对方落在展柜边的眼镜盒也一起拿来。
谈映棠记起第一次吃饭时，她说起自己的工作，笑称每天都在陪人拿主意。原来真站到这里，她反而很肯让人自己选。
谈映棠的手机震了一下。
【怎么不进来？】
她抬眼，岑见晴已经看见她，隔着人群微微扬了扬眉。
谈映棠收起手机，走过去。
“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看你在忙。”
“忙也不耽误跟你打声招呼。”
旁边的同事望过来。岑见晴介绍：“谈映棠，我朋友。”
谈映棠跟对方点头，听见岑见晴又说：“那几套手绘稿在哪边？我带她过去。”
“里面左手第二排。”
话音刚落，又有人叫岑老师。岑见晴转头，对方已经拿着图录走近，想请她去看另一件拍品。
她应了一声，回头看谈映棠。
“我自己过去。”谈映棠说，“找得到。”
“你先看，我一会儿来。”
她笑着答应。
手绘稿装在玻璃柜里，纸张已经泛黄，边角保留着修改的痕迹。有一处楼梯画了两遍，后来那条线颜色更深，将原先的方案划去一半。
谈映棠俯身看了许久。
岑见晴没有随便拿个理由敷衍她。这些东西，她的确喜欢。
她第一次见岑见晴，也是梁悦约的饭局。大家说起各自的工作，她只提了一句正在做旧楼改造，岑见晴便问是哪一栋。
报完地址，对方竟然去过，还从手机里翻出两年前的照片。
那时候楼前的树还没移走，窗也没封。岑见晴拍了许多张，有几张歪得厉害，她自己先笑，说那天赶着回去，站在马路对面随手拍的。
谈映棠却一张张看完，问能不能发给她。
“你要的话，都给你。”
她连废片也一起发来，末了又补一句，别笑拍得不好。
后来同事从其中一张照片里找到了被遮挡的旧窗。谈映棠想跟她说，点开聊天框，又觉得未必值得专门提一次，便一直留到今天。
原来她们各自记下的，还不止昨晚那一点事。
她顺着展柜一幅幅看过去，偶尔听见岑见晴说话。离得近时，能辨出几句，走远了，就只剩声音。
看完那一排，她在旁边的长椅坐下，给同事回消息。
同事问她修改意见有没有落在图上，她发了过去，又补了两处注意事项。手机握久了有些热，她换只手，抬头才发现岑见晴又换了一拨客人。
她站在人群中，一位客人的问题刚答完，又有人递来图录。原本说好的一会儿，就这样被几件小事接连占去。
谈映棠看了眼时间。
她当然知道岑见晴想见自己。昨晚那只一直不肯松的手，今天一眼便认出她的目光，都很清楚。
可看完手稿，她还想和这个人单独待一会儿。再等下去，岑见晴未必有空吃午饭，自己倒像真成了来看展的。
她点开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看完了。想约你吃午饭，今天能不能排上？】
发完才起身，打算先下楼买杯咖啡。
刚走到门边，衣袖被拉住了。
“刚约完就走？”
岑见晴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轻。方才隔着一屋子人还听得清楚的语气，到了跟前，倒像只愿意说给她一个人听。
“去楼下买杯咖啡。等你忙完。”
“我这里有。”
“忙完了？”
“还差一点。”岑见晴没有松手，朝里面看了一眼，“午饭能排上，你先别走。”
谈映棠顺着看过去。同事接过她刚才拿着的图录，正带客人往另一排展柜去。
她收回目光，落在自己袖口上。
“我没打算走。就是有点困。”
岑见晴顺着她的目光，也低下头，松开了那截袖子。
“昨晚没睡好？”
“睡得晚。”
“怪我？”
她问得很轻，眼里却重新有了昨晚那点笑。
谈映棠本来可以顺着说一句是，最后还是老实答：“不怪你。我回去以后又看了会儿手机。”
“看什么？”
“翻了翻我们的聊天记录。”
这回轮到岑见晴不说话了。
身后又有人叫她，她回头应了，拿手机看了眼时间。
“再等我十分钟，行吗？”
“行。”谈映棠答应了，又往她面前走近半步，“午饭的时间，留给我。”
岑见晴抬眼看她，方才还扣着衣袖的手指松开了。
“本来就打算跟你吃。”
岑见晴这才笑了，指了指走廊尽头。
“里面有个小休息室，门开着，你过去坐。我来找你。”
＊
休息室靠着展厅，里面放着几把椅子和一张长桌。窗边堆着没发完的图录，桌上有纸杯、茶包，还有一盒开封的饼干。
谈映棠没碰，自己倒了杯水。
不到十分钟，岑见晴就来了。
她把门虚掩上，先拿了一块饼干，又将盒子递来。
“先垫一口。现场忙到现在，也没吃东西吧？”
“想等你一起。”
岑见晴抬眼看她，嘴角扬起来：“那我得快一点。”
话是这样说，她却没有立即往外走，在谈映棠旁边坐下，顺手将椅子往她这边挪了挪。
“先坐两分钟。站了一上午。”
谈映棠拿了块饼干，将盒子放回桌上。岑见晴坐过来以后，原本空荡荡的休息室，好像一下就显得小了。
“脚还疼？”她问。
“换了鞋，好多了。”
岑见晴把裙摆往旁边理了理，露出一截平底鞋尖。
“是不是不太搭？”
“有一点。”
“那你看上面。”
她说得理直气壮，转过脸，正好迎上谈映棠的视线。唇边还带着一点笑，半点没打算把刚才的话收回去。
谈映棠便依她的意思，目光从鞋尖移到她脸上。
“这样？”
岑见晴看着她，过了两秒，先笑出了声。
“让你看，也没让你一直看。”
谈映棠这才收回目光，端起水杯。
岑见晴抬手摸了摸耳垂，把那只戴了一上午的耳饰取下来，放到桌上。
耳垂被压出一点红印。
“这个也不舒服？”谈映棠问。
“耳夹，戴久了有点疼。”
她去摘另一只，头发却勾在了夹子里。弄了两下没解开，眉心轻轻蹙起来。
“别扯。”谈映棠放下水杯，“我看看。”
岑见晴转过身，背朝着她，把头发拨到另一边。
她坐得近，谈映棠稍一低头，就看见那几缕绕在耳夹上的发丝。她先扶住耳夹，再将头发一点点挑出来，岑见晴很安静，连刚才晃着的鞋尖也停了。
解开以后，她没有立刻把手拿远，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红印。
“疼吗？”
“现在不疼了。”
岑见晴回过头。谈映棠的手还没收，两个人一下靠得很近。
她看见岑见晴唇上的颜色，也闻到一点很淡的香气。昨晚在车边，风很快就将它吹散了，此刻却近得让人分心。
岑见晴没有往后让。她的目光落在谈映棠脸上，方才那点笑慢慢淡下去，像是也在等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谈映棠的手指仍停在她耳边。
再近一点，就不只是替她摘耳饰了。
她知道，也没有装作没察觉。过了片刻，才将耳夹放进岑见晴掌心，轻声说：“好了。”
岑见晴低头收好，椅子却仍留在原来的位置。
门外有人经过，叫了声岑老师。
岑见晴应了一声，没有出去，只问对方是不是找她。
“没有，跟你说一声，我带客人去那边了。”
“好，辛苦。”
脚步声远去，她把两只耳夹装进小袋里。
“我让同事替我半个小时。”她说，“一会儿去吃饭。”
“半个小时够吗？”谈映棠问。
“下楼吃饭够了。想多坐一会儿，得等我下班。”
岑见晴说完，转过来望着她。
“刚才要是没约上，你真准备看完就走？”
“准备问问你，晚上有没有空。”
岑见晴的目光停了一下，随后笑了。
“早说啊。”
她将桌上的耳饰袋收进包里，又道：“邀请函是工作发的，人是我自己约的。”
谈映棠抬起眼。
“你来见我，不算打扰。”
外面还听得见人说话。有人问洗手间在哪里，有人在确认下午的安排。岑见晴坐在她身边，耳饰收了起来，外套搭在膝上，正等着和她一起去吃饭。
谈映棠把杯子放下。
“好。那下次我直接约你。”
“这次也可以。”
岑见晴起身拿外套，又看了一眼手机。同事发来下午的预约，她回了时间，转头见谈映棠还看着桌上的图录，便伸手取过来。
“喜欢那几套手稿？这本你带回去。”
“好。”
“有想问的，直接问我。想拍的话——”
“见晴。”
谈映棠叫住她。
岑见晴停下，怀里还抱着那本图录。
“我今天不是来买东西的。”
“我知道。”
“也不只是来看展。”
岑见晴看着她，慢慢笑了：“那是来做什么？”
谈映棠接过图录，却没有急着翻。
“想追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私人来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