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是故意的 手都牵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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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吧。”
岑见晴松开了谈映棠的手。
话是桌对面的梁悦说的。她放下筷子，望着许嘉宁，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许嘉宁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周一的车票。
就在半分钟前，岑见晴还以为，这顿饭快吃完了。
她今晚穿了条新裙子，没告诉任何人是为了谁。坐下时，谈映棠看了她一眼，她就觉得没白挑。后来两个人挨着看演出票，手都垂在桌沿，她借着收手机，碰了碰谈映棠的手背。
碰完没有立刻收回来。
谈映棠转头，她偏偏又去喝茶。杯子刚端起来，桌下那只手便翻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还没来得及看谈映棠是什么神情，梁悦就说了分手。
“不是说好了，吃完饭再聊？”许嘉宁问。
梁悦点了点她的手机：“你连票都买了，还跟我聊什么？”
“合同今天才定下来。”
“房子也是今天找的？”
许嘉宁没答。
“我昨晚发给你的那几套，你看了吗？”
旁边那桌在庆生。服务生关了灯，几个人围着蛋糕唱歌，烛光映着笑脸。梁悦背对他们坐着，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
“算了。”
岑见晴放下茶杯。她知道许嘉宁在考虑去外地工作，也知道梁悦这几天一直替她找房，却没想到事情已经定了，梁悦还蒙在鼓里。
“你别这样。”许嘉宁伸手。
梁悦避开了。
“见晴，陪我出去吧。”
“好。”
岑见晴起身时，包带挂在了椅背上。谈映棠替她解开，又把外套递过来。
“你陪梁悦，我陪嘉宁。”她说。
这时候倒很有默契。
岑见晴接过衣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两张票上。八点开场，现在七点十二分，梁悦已经走到了门口。
“下次再去。”谈映棠说。
“嗯。”
她应得干脆，走出餐厅，却还是回了一次头。
谈映棠站在原处看她。隔着玻璃，岑见晴抬了抬手，像平常道别那样，随后转身去追梁悦。
＊
梁悦上车以后才哭。
岑见晴没急着发动车，抽了纸巾给她，把空调开暖些。梁悦一开始还忍着，后来索性靠在椅背上，纸巾蒙着眼睛，哭得说不出话。
过了许久，她才问：“我刚才是不是特别难看？”
“眼妆有点。”
梁悦拿下纸巾。
“别的没有。”
她哭着笑了一下，往镜子里看，又赶紧别开脸：“你别看我。”
“行。我看前面。”
岑见晴真就转过头，等她自己缓过来。
回了家，她收起客厅里摊着的拍卖图录，给梁悦倒水，又去厨房煎了两片吐司。梁悦说不饿，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先拿了一片。
隔了一会儿，梁悦也伸了手。
“我没不让她去。”
“我知道。”
“我挑离车站近的房子，是想以后去看她方便。贵一点就贵一点，我可以出。她要是觉得我想得不对，可以告诉我。”
岑见晴听着。那几套房子，她陪梁悦看过照片，连附近有没有早餐店，梁悦都查清楚了。
“她其实早就决定了，就是一直没告诉我。”梁悦把吐司放下，“我还以为她在等我一起想办法。”
这句话说完，她不再哭，只抱着水杯发呆。
岑见晴没有劝她想开，也没有替许嘉宁解释。她把客房的床单换了，找出干净的睡衣，让梁悦今晚住下。
梁悦去洗脸时，她才拿起手机。
谈映棠发来两条消息，问她们到没到家，又说许嘉宁今晚先去她那里。
岑见晴一一回了。
那边很快回复：【好。你们早点休息。】
她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按理说，这一晚到这里就算结束。演出赶不上了，两个朋友各自有人陪，也没什么事非得再找谈映棠。
她退出聊天框，过了一会儿，又点进去。
没有新消息。
梁悦从洗手间出来，眼睛还是肿的，看见玄关搭着的那件外套，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今晚不是还要看演出？”
“下次再看。”
“对不起啊，耽误你约会了。”
岑见晴笑了：“你怎么知道是约会？”
“不是吗？”
她没有马上答。
梁悦望着她，倒忘了自己还在难过：“你没问？”
“问什么？人家说有两张票，我就说好。难不成还要追问一句，你以什么身份约我？”
“那你自己觉得呢？”
岑见晴将手机反扣在腿上。
“我觉得不算数。”
梁悦刚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许嘉宁的名字亮在屏幕上，她看着，没有立即接。岑见晴拍了拍她的肩，起身去了厨房。
水壶开了，她关掉电源，给自己的杯子添满水。
其实也不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她跟谈映棠认识不久，见过几次，每回都有别人。谈映棠待人周到，谁杯子空了，谁临时要走，她都照顾得到。这样的好，岑见晴不敢随便往自己身上认。
可桌底下那一下，应该算的吧。
她端起杯子，热气扑到脸上，又想起谈映棠翻过来的手。
偏偏就被打断了。
客厅里，梁悦已经接了电话。岑见晴没听她们说什么，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机也亮起来。
是一张照片。
四块桂花糕，装在餐厅的打包盒里。
谈映棠说：【刚才忘了拿给你。】
岑见晴回复：【什么时候买的？】
【结账的时候。你不是想吃？】
她确实想吃。点菜时看了半天，后来菜上多了，没好意思再加一道甜品。
【你怎么知道？】
【菜单都翻过去了，你又翻回来。】
岑见晴看着手机，慢慢笑了。
原来谈映棠也没有只顾着听人讲话。
她打了几个字，还没发出去，梁悦就走过来说要回家。许嘉宁今晚不回去，她想自己待一晚。
“你真没事？”
“没事。今天不想再聊了。”
岑见晴看了看她，把杯子放下：“我送你。”
＊
送梁悦进门，又陪她坐了一会儿，岑见晴才下楼。
已经九点半了。
她坐进车里，手机还停在那张桂花糕的照片上。再往上，是谈映棠那句“你们早点休息”。
要是现在回家，洗澡，睡觉，明天照常去预展，她们也许又得等到下一次聚会才能见面。
梁悦和许嘉宁还不知道要闹多久。这个下一次，未必有得等。
岑见晴看了一会儿，拨了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梁悦还好吗？”
“到家了，准备洗澡。嘉宁呢？”
“在我这里，说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你在干什么？”
“回工作消息。”
岑见晴靠在椅背上，听见电话里很轻的键盘声。她原本想说不打扰了，话到嘴边，却想起自己在聊天框里进进出出的样子。
何必呢。
“谈映棠，今晚还见吗？”
键盘声停了。
“你在哪里？”
她说了梁悦家的小区。
“我过来。”
“别来这边了。”岑见晴坐直些，“我想吃东西。刚才那顿饭，跟没吃一样。”
“想吃什么？”
“热的。有汤就行。”
“剧场旁边有家面馆，还开着。”
“那就那里。”
挂断电话，她没有急着开车，先放下遮阳板，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口红掉得差不多了，她从包里找出来，重新涂了一遍。
涂到下唇时，忽然想起梁悦问她，自己觉得算不算约会。
现在倒是算她主动约人了。
＊
谈映棠在店门口等她。
头发散下来了，大衣没有扣，里面还是那件暗红衬衫。岑见晴停好车，隔着挡风玻璃看了她一会儿。晚饭时坐得近，反而不敢这样打量。眼下对方还没看见她，她就多看了几眼。
谈映棠的脸在灯下很好看。眉眼清楚，嘴唇颜色淡，低头回消息时没什么表情，显得有些冷。她抬头看见岑见晴，便把手机收起来，笑了。
岑见晴下了车。
“等多久了？”
“几分钟。”谈映棠替她推开门，“里面暖和。”
店里只剩三桌客人。她们挑了靠窗的位置，相对坐下，桌子不大，包都得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岑见晴点了一碗面，想起什么，又问：“你吃不吃？”
“吃。”
“香菜呢？”
“也吃。”
她在菜单上勾好，把笔递过去。原来连谈映棠吃不吃香菜，她都不知道。可刚才去碰人家的手，倒一点没觉得唐突。
谈映棠接过菜单，添了一份小菜。
桂花糕放到她面前：“先吃这个。”
岑见晴拆开盒子，拿了一块。糕已经凉了，桂花味还在。她咬下一小口，见谈映棠望着自己，把盒子往中间推。
“你也吃。”
“我不太吃甜。”
岑见晴没再劝，将盒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她们先聊了梁悦和许嘉宁。谈映棠没有替谁说好话，只说让她们各自静一晚，想说的话，等明天再说。
“今天这顿饭，早知道就不叫她们。”岑见晴说。
说完觉得不对，又补了一句：“我不是嫌她们。”
“我知道。”
“是觉得她们有话，在家里说也好些。”
谈映棠点头：“嗯。”
她答得太正经，岑见晴反而有点不自在。方才那句“早知道不叫她们”，听着像她惦记单独吃这顿饭很久了。
事实上也差不多。
面端上来，岑见晴先喝了口汤。折腾了一晚上，这时候才真正觉得饿。她吃东西时不太说话，谈映棠也安静，只在她找辣椒时，把那只小碟递了过来。
店里有人结账，玻璃门开开合合。等她吃了小半碗，街上已经有散场的人，拿着节目单，从窗外经过。
她顺着看了两眼。
“可惜了。”
“下个月还有。”谈映棠说。
“那再买吧。”
“好。”
岑见晴把筷子搁下：“你都不问我有没有空？”
“你刚才说的。”
“我是说再买，又没说一定跟你去。”
这话说完，谈映棠没有接着笑。
她看着岑见晴，过了一会儿，把手边的水杯放下。
“那你想跟谁去？”
岑见晴本来只是逗她，没想到她真会问。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才说：“还没想好。”
谈映棠点头，没有往下问。
倒是岑见晴不大自在了。
她从杯沿上看过去。谈映棠在拆纸巾，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她张了张嘴，又觉得这时候解释“其实是想跟你”，实在有点输不起。
可不说，又怕这人真信。
“我也没说不跟你。”她补了一句。
谈映棠这才抬眼。
岑见晴看见她唇边的笑，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你故意的？”
“我在等你说。”
她把杯子放下，没忍住，也笑了。
＊
吃完面，谈映棠出去接了一通工作电话。
岑见晴隔着玻璃看她。那人一边听，一边低头看手机里发来的照片，偶尔说几句话，神情跟方才不太一样。
她们认识以来，谈映棠好像总是在忙。
今晚却坐在这里，陪她吃了一碗面，连她说的那些没什么意思的玩笑也肯接。
谈映棠挂断电话进来，见她不吃了，问：“饱了？”
“嗯。你明天是不是要去现场？”
“十点到。”
岑见晴看了看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谈映棠看了眼时间：“好。我送你到车边。”
话是自己说的，听人答应，岑见晴又有点后悔。她把剩下的桂花糕装好，起身穿外套，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些。
谈映棠也没催，等她围好围巾，才一起往外走。
她们的车停在不同方向。到了岑见晴车边，谈映棠站住，将拎了一路的纸袋递给她。
“明天再吃，别放忘了。”
“知道。”
夜里风凉，岑见晴将袋子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包里找钥匙。谈映棠还站着，她抬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这一晚过得真不怎么样。
演出没看成，晚饭吃到一半就散了，朋友还在分手。可现在要回家，她又舍不得。
钥匙摸到了，她没有拿出来。
“你冷不冷？”她问。
“还好。”
“那再走一会儿？”
谈映棠看向她。岑见晴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出自己的意思，也没再补一句“吃多了”，只等着。
片刻后，谈映棠说：“好。”
她们沿着街慢慢走。剧场门口的灯熄了几盏，人也散得差不多，偶尔有人从身边经过，她们便靠近一些。人走了，也没再分开那么远。
岑见晴拢着大衣，手背碰到谈映棠的袖子。她记起晚饭时桌下那一下，抬眼看过去。
谈映棠正好也看她。
“怎么了？”
“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岑见晴到了这时候，倒不想再绕：“今天是约我看戏，还是正好多了一张票？”
谈映棠停下来。
她也跟着停了，原本还有一点笑，见对方看着自己，又慢慢收起来。
“约你。”谈映棠说。
岑见晴轻轻点了下头。是自己要问的，听见答案，一时却不知道该怎么接。
谈映棠没有让她这样站太久。
“你要是今晚没空，我会换一天买票。”
路边的车开过去，灯光照过两个人的脸，很快又暗下来。岑见晴看着她，终于笑了，目光却没躲。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想问你。”
“问什么？”
谈映棠往前走近一点，声音放轻。
“刚才在餐厅，是不是故意碰我的手？”
岑见晴的手还收在袖子里。她动了动手指，想起当时那杯没喝下去的茶，也想起自己一个晚上猜来猜去，直到现在才敢把话问明白。
她没再装。
“是。”
谈映棠笑了，向她摊开手。
“再让我牵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是故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