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423》眼镜番茄头

8、第 8 章 六月中

　　六月中旬，阳光正好，莺歌燕舞，整个长夏市无论大街小巷，都有各色的植被与生灵在生机勃勃的热烈盛放。
　　在这其中，本市排名第一的长夏大学更是宛若陷入了一场绵延不尽的夏日颂，小路上路过的是英姿勃发的学生，操场上洒满了勤奋的汗水和欢声笑语。周围的所有都仿佛只能在美好的梦中才能见到，一切都是那么暧昧朦胧。
　　那么，按照通俗的剧本，一个可爱的少女将会在自己人生最美好的时候见到另一个同样美好的少年，他们会相识相恋，会相伴一生，会度过普天之下大部分人都羡慕的生活。
　　而恰好，夏大校门附近就站着一个腼腆害羞的青年，虽然他已经在这附近足足徘徊了半个月左右了。
　　他总是穿着那件灰色的衬衫，一边嘴角弯弯一边作势用手去推校门附近的空气，看上去如同使出了十二般的力气，却依旧停留在原地无法前进。这本来应该很奇怪，可在他那无论做什么脸上都挂着那副温柔的笑，以及那张偏乖巧的面容的迷惑下，逗得附近的大伙儿还以为这年轻人是故意来这表演太空步的。
　　此刻，一名穿着红色马甲正在搬箱子的女孩在余光中又瞥见了那一尾熟悉的灰色衣角。一想到热情的帮手那么快就来了，于是她便高兴的抬起头放声高呼：“小霓哥，你今天还来哪！”
　　“当然。被困在室内的滋味可不好受，身为大好青年，出来多走动走动，晒晒太阳才是我喜欢的。”
　　男孩偏了一下脑袋笑眯眯的回答，一阵清风拂过，他那稍长飞扬的发丝为整个场景又多增添了些许青春的魅力。
　　或许，荷尔蒙就是这么神奇，在烈日的打光下，女孩眼里的男孩看上去是那么的阳光，礼貌，还稍微展现处了一丝绅士。她不禁悄悄红了脸颊，侧过脸把手里的箱子递给对方。男孩伸出结实的胳膊接过箱子，一边笑着和女孩打趣一边迅速做好了现场的活计。
　　只是怪异的是，男孩始终不肯迈出校门哪怕一步，只一昧的从女孩手里接过箱子，就像是他只愿意接触女孩接触过的物件。女孩也渐渐意识到了这点，她不免想到男孩或许是不是对自己抱有好感。这么想着，母胎单身从未谈过恋爱的她内心升腾起了小小的惊喜，啊，看来自己也将拥有甜甜的恋爱了。
　　舍友诚不欺我，大学果然是恋爱圣地。
　　……可是，小霓哥是只对自己这样，还是对其他人也这样呢？
　　女孩想着，于是再一次抬头，心中难免有些雀跃和踌躇。她没打直球，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的问了句：“小霓哥，你最近有空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更愿意呆在哪里呢？”
　　“有空的时候啊……校门口吧，因为我非常肯定自己被困在这里了，无论怎样尝试都无法摆脱这样的宿命，我确实是有些意外的。”
　　啊，又是这样云里雾里的回答呢，女孩早有预料的撇撇嘴。但是，“校门口”“被困在这里”和“宿命”，难不成，难不成……
　　难不成？？？！！！
　　不愧是传说中安导的点明亲传啊，好有文采的表达，嗯，我明白小霓哥的暗示了，明天还来校门口执勤。

　　两个人干活果然快了许多，仅用了半个小时，男孩和女孩就把活干完了。临走前，女孩开心的和他道别，末了还特地双手握拳做了一个表示加油的动作。程霓虽不理解，不过前边依旧一脸灿烂的朝她招手，直到女生飘扬的裙边在自己的视野中彻底消失。
　　他还在笑，眉眼间却并无任何情绪。嘴角扬起的弧度虽然在，只是有种莫名的不和谐。
　　程霓转身，又一次伸手，方向直指校外，周围看上去，空无一物。可当程霓的手即将出界之时，一堵无形的屏障牢牢的把他困在了里面。
　　果然，不出所料。
　　他甚至把五指张开，将整个手掌都贴在了上面，但仍然没用。在其他人看来，校门口处只是站着一个对空气摊开五指的学生，然而程霓心中清楚的明白，他这是被不明不白的困在了校园里面。
　　“唔……今天应该是回来的第十六天了吧，为什么，还是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呢？”
　　——————
　　特聘教授个人办公室。
　　每到初夏时节，与之相应的便是一年一度的毕业季。于是，最近不少大厂纷纷前来名牌大学进行择优招生，就连许多国外的知名企业也抢着和名校建立合作。
　　而作为国内老牌t前op5名校，长夏大学可谓是相当抢手，这不，校长兜里的手机又开始响了，而距离他接完上一个电话，仅过去两分钟。
　　叩叩叩————
　　红檀木门外，斜靠着一位身着黛绿罩衫配真丝刺绣白披肩的女人，她一只手拿着一份企业集团直聘申请，另一只手优雅的用指节轻敲大门以示礼节。
　　“行，行行行，好的，好的……哦，谁？请进。”
　　“老罗，是我，安无夏。”
　　校长的电话还没结束，安无夏便先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她本无意探听校长的通话内容，可奈何罗校本人是个喇叭，说话声奇大，没办法，安无夏自动听到了不少二人的谈话内容。
　　哦，要合作，正常……优先招生，理解……还是波士顿的，失敬失敬……等等，好像是同行，而且不仅制药，还是个和A423沾了点关系的同行。
　　前面的还无所谓，而后半段的谈话却安无夏颇感意外，她抬眼向坐在办公桌后的校长看去，双眼微眯，神情玩味。
　　不会吧，难道还有同行不知道，夏大的药学及生物医学类的毕业生被安夏集团包圆了吗？
　　还是说，又有哪个不知死活的想要在这关头给自己下战书？

　　安夏集团，其真正的总部建立于岩城，全球制药行业排名前二百五十位的跨国企业，业务覆盖A423衍生产品研发，东亚基础药物供应链和罕见病特效药三大板块，在A423领域的专利储备量位居国内前三。
　　而安无夏，虽然公开身份只是长夏大学特聘教授，但她同时是安夏集团最大个人股东兼研发体系总负责人。她坚持“研发负责人必须在一线做实验”的原则，近五年集团获批的核心专利中，过半署名发明人一栏都有她的名字。
　　业内对她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她是继莫翊之后华夏最接近A423本源的研究者，也有人说她的研究风格过于激进，某些实验设计在伦理审查会上引发过激烈争论，但最终都被她以“技术路径可行性”为由压了下来。
　　但无论怎么说，安无夏这个名字无论放在哪里，都明晃晃的代表着世界前沿的顶尖制药技术。而再加上安无夏那全世界都臭名昭著的流氓性格，一般只有她去别人的地盘踢馆的份，但凡走之前能给对方留下一个人才，都会有人吹捧姓安的今天心情绝对上佳。
　　而现在，她从别人口中听到了让她觉得啼笑皆非的话，那就是竟然有人想在长夏大学的地头上招她所负责的专业的学生，而且还异想天开，妄图优先招她看好的学生。
　　试图在她的地盘上抢人，嚯，有趣。

　　“我明白，我相当明白，……先生，那我这边忙，就先……”
　　“……？……！！！”
　　“唉呀……先生，您这话说的……”
　　另一边，被迫接触到安无夏大视线的校长汗流浃背，他不禁有些紧张的抚摸着脑瓜子上的地中海，哆嗦的手指差点把头上仅剩的几根毛被给拽下来。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校长的口齿莫名有些含糊，他急急忙忙想要挂断电话，却没成想对面的家伙竟然开始胡搅蛮缠起来，逼得他不得不又多说了几句话。
　　“……先生哪，我了解贵司对我校贤才的渴求之心，也理解贵司在挖掘人才方面的急切之情。只是，本校确实早就和另一家公司集团的负责人有过，该方面的密切合作，我这个当校长的，好歹还是要点脸面的，所以对于贵司在人才招聘的第一优先权我实在不能答应。”
　　校长先是拒绝，但眼珠子一转又考虑到对方的势力，不太敢就这么得罪了，便又赶紧递了节梯子，想着给双方都留点台阶：“不过贵司还是有机会的，未来参加本校6月后旬的校招宣传，这至少能比别的企业早一点嘛，我相信按照贵司的名头，吸引那响当当的人才还不是轻轻松松。”
　　听这话，正倚在沙发上品茶的安无夏优雅的翻了个白眼。
　　眼前的中年男人挺着一个油腻的大肚腩，即使努力的把自己嵌进特地做宽的旋转靠椅里，仍有大块白花花的肥肉从扶手的空隙中挤了出来。也不知道对面的人都跟这位可怜的校长说了些什么，以至于那一瞬间，连安无夏都罕见的从这奸滑似精的家伙脸上看到了见鬼的表情。
　　“……好好好，是我的问题，这肯定是我的问题，贵司顶顶大名，不会出现这些问题的，还望大人不计小人过嘛……感谢理解，感谢理解，贵司真如同传说中甘霖酿的泉水那样海纳百川，令人敬佩……什么，甘霖酿是什么意思？哦，在我们华夏的传统，是常用于祝福他人阖家欢乐，幸福美满的意思……”
　　“好的，好的，好的，那祝您顺利，德……先生。”
　　前面的话倒没什么，安无夏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有最后那个前边带着“德”字的称呼令安教授皱起了眉头。随着校长挂断了电话，坐在沙发等待他许久的女人缓缓开口，只一说，又再度激起男人的一身冷汗：
　　“老罗，滑头了一辈子，想必你也知道，仅仅是降低说话的音量，还不足以把我糊弄过去……‘德’？‘德’什么？能被你这么小心对待的，让我猜猜，是波士顿那个还没把自己作死的畜生德弗罗吧。”
　　“呵。恕我直言，就他那所谓的朱丽叶和那个老畜生杜瓦尔都是一派的学术垃圾，但凡明的拼不过，就只会在暗地里耍阴的手段伤天害理。罗志军，你可是好不容易熬到了这个位置，总不该年龄上去了，脑袋糊涂了吧？”
　　说着，安无夏站起身，把手中的文件拍在校长的胸口处，末了，又嫌不够似的着重地拍了拍。她虽然是笑着的，但眼睛里全是浓烈的嘲意：
　　“钱这玩意，有时间可是要多少有多少。但小命这东西，想要保着可难喽，一步走错，那就是如临深渊，罗校，您可是明白人，不需要我过多提示吧？”
　　这话说的有些难听，就算再怎么好脾气，男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安佟，你前面难道没有听清楚吗？我为了保持夏大与安夏之间的合作，已经严词拒绝了对方的要求，这一点，我的做法绝对符合合同里的条件。”
　　“但你毕竟不是我，我也不可能事事迁就你，该做的礼节是必定要做的，你的怨恨我只能表示理解；可如果你想要把你的怨恨强加到我身上，还请我拒绝对此，感，同，身，受。”
　　一字一顿，用词狠辣，即使一个脏字都没有，却句句直戳安无夏的肺气管子。人到中年，再加上常常思虑过度，安教授的五官大多时候都是横平竖直的撇着，总显出几分高傲和生人勿进。
　　可刚刚那短短的几句话，女人听了，漆黑如墨的眼珠子瞪着。半晌，她像是不可置信般摇了摇头，表情扭曲且自嘲。
　　她说：“对，对，你说的太对了，姓罗的。感同身受，你哪张脸敢说得出感同身受？谁要你的感同身受？你的感同身受有屁用，你的感同身受于我而言分币不值！”
　　“瞧瞧，说得出这种话，看来你对自己很自信。那我祝你和那个畜生继续合作，等到你哪一天和我一样沦落成了一个可怜鬼，你就知道我今天在说什么了。”
　　紧接着，厚重檀木门快速接触墙壁的声音从校长室门口炸响，一道青色的倩影从其中快步走出，独留身后的男人徒劳的张嘴连道歉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
　　“我从未想过和朱丽叶合作啊，你真是气上头了纯纯污蔑我啊……还有，这合同我签完字了你倒是拿回去啊，不然明后天你公司的员工来这边校招拿什么证明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