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423》眼镜番茄头

9、第 9 章 “佟…

　　“佟……别怕……我在……”
　　“不，你不在，你早就……早就……早就不在了，就是因为你不在，他们……他们都欺负我。”

　　安无夏是憋着满腔的怒火一路飞奔回自己的办公室的。
　　她紧紧抿着自己的嘴唇，鼻翼处时不时抽动一下，只是先前还在外面，怕有人看到才强撑着假装无事发生。
　　直到关上那道门，女人这才像是完全虚脱了一般缓缓坐倒在地。四散的发丝和黛色的衣摆流淌在大理石面上，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呜咽出声。
　　感同身受，感同身受，去他妈的感同身受！！！谁能感同身受？这样的痛苦谁能感同身受！德弗罗，都是因为该死的德弗罗，还有那该死的杜瓦尔……！
　　身为特聘教授，还是稀缺的，研究A423相关的教授，安无夏在长夏大学的待遇样样是顶级的。她本人享有一间特别为她设置的办公室，而此时此刻，空旷的四壁仅在一遍又一遍的反射女人痛彻心扉的啜泣声。
　　她甚至哭到力竭了，难受得捂着自己的胸口处歪歪斜斜的倒在了门边的书架上，脸上的眼镜应声脱落，琉璃镜片碎了一地。
　　于一阵清响中，有某种强大的红色物质从她身体中窜出，迅速的包裹整个房间。紧接着，办公桌上的一架可立相片挪动，然后诡异的面对着书架边上的安无夏。
　　相片里的内容变为空白，安无夏身边却多了一个飘渺透明，虚实相间的暗红色混沌。
　　只可惜这混沌实在太过虚弱，模糊不清，甚至连大致的形体都没有，它的嗓音模糊，只会一个劲的懊恼重复“别怕”“我在”等零星字眼。
　　它没说话还不要紧，倒是听它这一说，安无夏哭的更难受了。此时此刻的女人全然失去了素日来的高傲，只如同一只被掏空了填充物的棉花娃娃，她泪眼婆娑，染着豆蔻鲜红的指甲狠狠狠的掐进手心里，连齿缝间都溢出了一丝鲜血。
　　她不停的摇头，双眼虚空的望向玻璃窗外的天空。女人喃喃自语，她说：
　　“等等我，你等等我。不用很久，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知道，我的实验，是否成功。”
　　“倘若能成功，我……我就将再次和你见面。”
　　——————
　　6月17日，天气晴。
　　每逢这一年一度企业校招日，长夏大学校门附近的停车场总会停满各式各样车辆。
　　一条长长的红毯从校门口一直铺到马路附近，红毯两端皆摆满了各色争奇斗艳的花卉，数不清的各个大厂招聘负责人得体的走在红毯上，他们微微颔首朝周边示意，而密密麻麻的记者们纷纷用手里的长枪短炮忠实的记录下这一切。
　　作为一校之长，为表达重视，罗志军同志身着一套板正的中山装，面带微笑站在撑着校匾的钓龙石柱边。
　　他和蔼可亲的与来宾们握手，拥抱，站在他旁边的助理则拿着一本登记表一一比对来宾的身份；而在校内，老师与相关负责人们也通通忙得脚不沾地。
　　毕竟历年来在总有某些学生会在这种重要关头出差错，为了避免有倒霉鬼没来，老师们干脆按照花名册上的名单挨个儿发短信提醒。

　　“啊，久闻大名，罗校。我叫赵宛羽，在我身边的这位女士名叫林间田子，我们是代表朱丽叶集团来本校参与校招的，喏，这是合同，请您过目。”
　　耳边传来“朱丽叶”这三个字，男人的脸上虽笑着，但眉头还是不动声色的皱了起来。他原本的意思只是给对方递个台阶避免面上不好看，却不曾想对方竟把他的客套当做了邀请，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过来了，这实属让罗志军一时有些不明白对方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不过，现在可不是什么能够犹豫的时候，从明面上看，罗校只是稍微征愣了一瞬，随即“哎呀”一叹，脸上便摆出了十成十的惊喜，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拉着那自称是赵宛羽的男人客套了起来。
　　途中，罗校有些不放心，几次试图把话题递到林间田子的手上探探底细，却没成想这大庭广众之下，那人完全不接招，只双手插兜，一脸平静的看着罗志军。
　　明明长得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可不知为何，林间田子的眼睛却格外的大得不正常，期间，罗志军都避免自己看这么一双鬼魅的眼睛。
　　但怕什么来什么，直到某一刻意外，男人的余光不小心瞟到，在盛大光线的衬托下，女人的瞳孔竟突然缩至一个小点。
　　形如鬼魅！！！
　　罗志军瞬间觉得有一股寒气顺着自己的脊背，正在慢慢往上爬。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措，他刻意将自己的笑容展现的更加淋漓尽致，只是，在某个转头的瞬间，罗校脸上的笑退了个一干二净，他对着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顿时了然的微微颔首。
　　紧接着，罗志军又像没事人一般乐呵呵的与对方打趣，而在他身边的助理则是默默离开此地，赶紧走到了一处少人的地方给安教授发信息。
　　罗校助理：教授，我们没想到朱丽叶的人来了，罗校让我赶紧跟您说，必须让您第一时间知道。
　　安无夏：嗯。
　　在远离嘈杂的实验楼三楼实验室，身着白大褂的安无夏对手里捧着的热茶吹了口气，嘬了一小口。随后，她朝实验室最里端的密室走，鞋跟接触地面传出了嗒嗒的声响。
　　她站在密室门口，嘴里快速的念了一遍唱词，紧接着，密室轰然溃散，变成了点点光粒消失在空气中，而一个被关在密室里的人影也随即出现在女人眼前。
　　他四肢被牢牢绑缚，头发凌乱，脑袋就跟死人一样朝地面低垂。安无夏一步都没有踏进去，她只是漠然的站在密室门口，红唇轻启：
　　“别装死，我知道你还活着，你甚至完全可以掰断这些所谓的枷锁，只要你愿意。”
　　“不过我改变主意了，我愿意放你走，甚至你可以随便找一个地方，永远永远的离开这里。”
　　此话一出，那人迅速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珠牢牢的盯着门口处居高临下的女人，眼神中满是疯狂和深深的怀疑。
　　“你……改变主意了？我不信。”
　　安无夏无所谓他的态度，继续开口：“但，这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今日内，你的活动范围依旧是校内。”
　　“而且，直到明日即将到来前的零点之前，只要你没有故意回到这里，回到这个幻境，那么，接下来你想去哪里，你想得到怎样的自由，我都不管。”
　　“但是，如果你在明日到来的零点后依旧还在这里，那对不起，这是你自己选择的。”
　　话音刚落，束缚在那人四肢上的铁链缓缓消弥在空气中。那人掉在了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笑声一发不可收拾，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哈，好，真好，太好了！别说零点到来之前，就算是现在，我都不愿意在这里哪怕多待但凡一秒钟。”
　　他迈开腿，一步一步向外走，每走一步，就挑衅般的“呵”一声。当他恰好经过门口的安无夏时，女人闭上眼，轻叹了一句：
　　“那我祝你永远是这么想的，孩子。”
　　愿你的生命如野草般生生不息，程霓。

　　日头逐渐升高，名单上的嘉宾也差不多到齐了，娇艳的花朵于此刻热烈盛放，接下来，也该到了校招演讲的时间了。
　　演播厅内，老师们正穿梭在观众席里点名，最后一次确认，以防有学生错漏或者没来。安无夏也来了，她换了一件深绿色的修身长裙，脖子上带了一条镶嵌着椭圆形相盒吊坠的金项链。
　　她戴着口罩，低着头，步履匆匆。当她在狭小的过道中不小心蹭到了旁人的肩膀时，安教授“啧”了一声，紧接着，又好似若无其事般转身离去。
　　而在她身后，那个被她无意间蹭到的人大幅度扭头，那人从头到尾都被布料遮盖，只有镶嵌在眼眶里的眼珠在灯光的折射下露出了玻璃弹珠的光泽。它歪了歪头，目光专注的投射在渐渐离去的安无夏身上，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它才重新隐匿于人群中。
　　“……报告，目标出现在观众席36排12列，身着绿色衣服和金色项链。目标已锁定，请指示。”
　　“3—404，你做的很好，我要你继续跟踪，确保她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呆在演播厅。”
　　“好的，主，人。”

　　另一边，安无夏大步往前走并抬眼四处望，直到自己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地中海胖子，才抬脚往罗校的方向走去。
　　看到安无夏来，罗志军也不意外，反倒把嗓音放缓为上次自己的无意之失向安无夏道歉。听他这么一说，安无夏垂眼偏头，末了，却突兀的问了句：“老罗，我嫌之前学校标配的实验室不够好，我打算出钱重新装修，这应该不需要走明面上的账单吧。”
　　“确实是不需要，但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如把它折算成捐助，算在公账上吧，至少这样还能省点钱。”
　　“……多谢，不过我觉得不必了，之后要花钱的地方可多了，到时候估计省不下这笔钱。”
　　“……？那好吧，随你。”

　　就在这边的演播厅里人生声嘈杂，乱成了一锅粥时，夏大校园里却多出了一个大学生们平时没见过的俊俏小伙。他如同闲逛般无所事事的四处流连，一看到有需要帮忙的，就冲上去赶着帮忙，遇到受助者的感谢就会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弄得一帮血气方刚的年轻学子们个个都羞红了脸不知所措。
　　于是，这使得一路上都有不少人打算跟程霓加个好友，只是每当他人掏出手机，程霓都会对他们抱以歉意的微笑，然后支支吾吾的解释自己手机还忘在寝室里。
　　而其实，程霓压根就没有手机。
　　“啊————”旁人为此感到失落，但程霓却安慰他们只要缘分到了，日后再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好不容易把人劝走，程霓抬头看天无语叹气。
　　好无聊，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呐，好希望零点快快到来，自己最好能在零点到来的下一秒就离这地方远远的……等等，好奇特的气息……
　　程霓扭头，离他身前的十几米处，两个身形莫名有些眼熟的人正围着一个大一新生也不知在说什么。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想到刚才有人告诉他今日是夏大的校招日，有很多校外人士会来校内参观和演讲，再联想到那两个气质明显和学生不同的人，程霓莫名有些放不下心来。
　　啧，目前最要紧的事情本应该是晚上零点到来之后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啊……程霓转头又瞅了一眼，算了，他调转脚步，朝那两人的方向走去。
　　就跟他们一段时间，就当是我太久没出来活络活络筋骨得了，他想，反正只要晚上零点一到，自己就能永远和这里说再见了。
　　至于离开之前……唔，想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
　　反正，只要今夜的零点到来，自己就永远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