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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哔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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哔啵————哔啵————
大雪夜,窗外一片白茫茫之色望不到头,壁炉里的火苗雀跃的跳动着,一圈小孩和大人都围在附近汲取着唯一的热源。
而在一处远离众人的窗边,一个发尾低垂微微遮住肩颈的年轻人隔着玻璃无意识的观察外面的雪,几乎没有人有注意到他,除了那个肤发皆白的少年。
他担忧的凑过去,轻轻的拉着年轻人的衣角想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去烤火,可过了许久,年轻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无法,少年开口轻声呼唤,虽然他并不愿意做那个讨嫌的人,但今夜的雪实在是太大了,他不希望平日里自愿帮助他们的好心人白白受冻。
“哥……哥哥,外面的雪下得很大,会冷的,往里靠靠也能看雪,还能取暖。”
“……”
“哥哥,波士顿的冬天还很漫长,下雪的时候还多着呢,想看还是有机会的。但为了看雪身体失温了就不好了,你还是进来坐坐吧,至少烤烤火再过来看也好啊。”
“……”
“哥哥?哥哥?”
“……”
“唔……m……mo先生?”
“伊万,你看到过雪中的树林吗?”
不知为何,意识恍惚间,伊万莫名觉得身上冷的不像话。在清醒与不清醒的边界中,他模模糊糊的梦见了自己少年时代还呆在孤儿院时的景象。
那一夜,真是下得一场大雪啊,风刮得紧,雪落得急,那天刚好来孤儿院帮工且没能及时回去的志愿者们都被这风雪困在了屋内。
毕竟下雪,冷得要死,幸好还有能取暖的壁炉,于是几乎所有人都围在暖源附近烤火顺便拉家常。
唯独莫翊这人很离奇。他似乎不怕冷,也不需要喧嚣的同类群体,他默默远离人群,眼中是和平常一样的难以言喻的悲伤,他蜷缩着靠在墙角的木椅上,独自一人注视着窗外的大雪飞扬。
其实更有可能,恩人当时是在发呆吧,伊万想。那时,莫先生的和蔼可亲在孤儿群体中可是出了名的,毕竟他实在太没脾气了,无论谁用怎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对着他许下怎样的愿望先生都是笑眯眯的,然后再用最大的努力帮他们实现愿望。
甚至无论年龄的大小,就连伊万这样快成年的大孩子,先生他都一视同仁。
只不过在某些时候,伊万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这里所有人在先生眼里都是芸芸枯骨,因为他看上去是这么的孤独啊,就像从来都没有同类一样。
不过,都无所谓,至少伊万明白,莫翊相较于其他的志愿者对待他们算得上是最尽心尽力了。
其他的志愿者们大多一星期来一次或者两次,只有先生这个怪胎愿意一个星期来孤儿院四五次,甚至更多。而且明明先生的着装看上去是这么的朴素,以至于到了有点拮据的样子,但只要得知孤儿们或许过冬艰难,他也愿意挤出本就不多的钱为他们置办衣物。
比如,伊万身上穿的那件毛衣,就是先生统一给孤儿们批发的。
与其他人来到孤儿院后的欢声笑语不同,先生的每次到来都悄无声息且几乎无人注意。他丝滑的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宛若即将与环境融为一体,于是伊万便从此多了一项新的兴趣,那就是随时随地,不限时间的找到试图彻底隐瞒身形的先生。
他们相互默契的玩了这个无聊的游戏足足一年多,渐渐的,伊万开始在意这个年轻人,他的视线也在日积月累中不自觉的放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能感觉到,他很悲伤,又很孤独,伊万垂下眼眸,即使不知道是为什么,他也希望所有帮助过他的人都能幸福。
尤其是……莫翊。
他还在看雪,伊万也不打算催了,干脆脱了一张凳子过来静静的陪他。过了一会儿,莫翊像是记起来身边还有一个孩子,这才转过头来和伊万面面相觑。
他明明看上去一直都是那么悲伤的啊,可当面对孩子的时候,莫翊总是会下意识织出一个笑容。即便是在梦里,看到这张脸的伊万还是会感叹,总觉得斯人已去,实在可惜。
莫翊的五官,以理性的角度来看实际上是很有攻击性的,但他的气质恬淡,表情柔和,再加上唇下点缀着的那颗嫣红小痣,这些反而冲淡了莫翊本身容貌所带来的气场。
他微笑着,那个捂在毛绒围巾里面的笑容总会让伊万无意识联想到冬日里的羊皮大袄。虽然如今他只能在照片上一遍又一遍的摩挲前辈的样子,但是在这回忆里,伊万还是会一次又一次的因眼前这极具活人感的莫翊动心。
说到底,这宛若皎皎明月的恩人,谁能抵抗得了他的魅力呢?只是,故人已去,有再多惋惜,也无可奈何。
“伊万,你……看过雪中的树林吗?”
乍一听如此奇怪的问题,伊万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在阿美莉卡,只有公园里才有成片的树林,至于城市街道是没有的,但是谁会在寒冷的大雪天里跑去公园就为了看雪中的树林呢?
伊万没看过,他不想说谎骗先生,便抿着唇不说话。
莫翊也不在意,他自顾自的提出这个问题,又自顾自的回答。他的眼睛再次向窗外看去,同时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伊万毛绒绒的脑袋。
“没看过不要紧啊,我也没看过,谁会在寒冷的雪天里跑去树林里呢?更何况我小时候连雪是什么样都不知道。只是看着雪,我想到了一句词,‘雾凇沆砀’。”
“对了,里面有一个字,凇,我跟你讲哦,这可是一个和雪一样美的字。”
“song?”
“嗯,我写给你看。”莫翊掏出手机,在输入法里打出“凇”字递给伊万看,这也因此让从未接触过汉字的伊万,从今往后对汉字着魔般的痴迷。后来大雪逐渐停止,志愿者们都纷纷离开,直到熄灯后的夜晚,那年的伊万都忘不了“凇”这个漂亮的字。
忽然之间,他觉得先生说的对,雪,真的很美,这是一个和雪一样令人记忆深刻的字。
后来,他去了俄罗斯,第一次明白窗外也可以看到森林,下雪的时候可以直接看到雪里的森林。好漂亮呀,和那个字一样漂亮,恩人说的没错啊,这令人着迷的雪中的森林。
不过,后来辗转到达长夏市后,伊万倒是因为文化不通闹了个笑话。
他当时在置办身份证,工作人员便询问他的姓名。由于在异国他乡,那时的伊万·斯涅戈维奇·斯涅戈夫认为自己应当入乡随俗,得取个当地的名字。
于是,伊万的脑袋里刚闪过那个字,他就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我叫凇。”
“先生,请问是哪个字?”
“雾凇沆砀的凇。”
“明白了。那先生您姓什么呢?”
“嗯……森林行吗?”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边只有姓林的,没有姓森林的,您看看您姓林可以吗?”
“可以,姓林不错。”
“那好林凇先生,您的身份证办好了,这边签字。”
……
凌晨,被空调冻醒的林凇同志终于在惊天动地的喷嚏声中恍然惊醒。他看着面前被他调到19度的空调,以及被踢到床脚的被子,哆哆嗦嗦的抖着去客厅吃感冒药。
……难怪梦到下雪了。
——————
周一。
绝望轮回又再一次来到了该死的工作日,不出所料,市处上下一片哀嚎连连,所有的安序员们一踏入办公室,就自动挂上一脸要死不活的颓样把自己嵌入工位。
除了暂时没有接到报安,不需要赶现场的安全行动组尚且安然无恙,其他无论什么单位都忙得焦头烂额。
整个办公楼弥漫着打工人的怨气。
此时此刻,季云枫正悄悄忙里偷闲,手里捧着杯自带水仙茶就窝在人体工学椅内调取之前那个男孩的档案。他刚找着这个男孩的生平以及其周围亲属的资料,还没来得及细看,眼旁又闪过了一抹令人胆寒的红色。
抬头,眼前是一瓶老少皆宜的国民级饮料————王老吉。
“……勇(云)菇(哥),要爱(来)一瓶么?”
手里端着另一瓶王老吉的林凇嘴里正叼着一根吸管,说话含糊不清。
由于他本人挺喜欢这款华夏饮料,再加上林凇初开灵智终于想起在职场上要和同事及领导打好关系,便自作主张的拿着一箱王老吉在工位附近四散分发。季云枫从电脑前探出脑袋往四周看,不出所料的在周边同事的手里看到了那同样喜气洋洋的包装。
“……呃,小林,你怎么突然想在办公室里喝这款饮料了呢?”
“卟(不),是界(祭)品。”
“?”
季云枫满脸问号,不过林凇并不打算解释自己周末带着一箱王老吉给恩人上香然后又带回来的经过,只一个劲的把那个罐子往领导手里塞,顺便还递过去一根红色吸管。
“勇菇你喝。”
季云枫接过这两红色的玩意儿,却迟迟不肯下嘴,甚至还把它们都推远了一些。因此,林凇看了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还以为是领导不喜欢喝这种味道独特的饮料,季云枫便开口解释:
“不,小林,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一般不会在上班期间喝这种红彤彤,比较喜庆的饮料,而且我建议你最好也别喝,因为很可能……”
“红色咋了?”
正当林凇初入职场,还尚未参透一些传说中的玄学,并因此疑惑的和领导大眼瞪小眼之时,一点寒芒先至————
“季副,来活了,夏副局找您。”
“……”
“……”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了吗?”
“……知道了,以后我下班再喝。”
“……啧,嗐。”
“那,您现在还喝吗?”
“都这样了,喝吧。”
“哦。”
其实,这次夏副局找季云枫倒也没什么大事,主要就是有关长夏大学和长夏安序处一年一度的内招合作。
毕竟夏季即将到来,而一批大学生也即将迎来毕业,按照政府对当地高校相关的优待,今年,长夏大学专业和A423相关的优秀毕业生将获得前来安序处实习的机会。季云枫在处里也算得上是老人了,几乎历年实习生的管理都有他和夏洛特的参与。
但,也只是参与,真正领导并且看管这些年轻人的主要是夏洛特。
而且是的,看管。
年纪正当的学生们总是精力旺盛,又往往对整体疲惫的社会抱有无限的激情。他们勤于工作,乐于助人,但由于经验不足,总会演变成添乱。
更多的时候,他们就像一群比格那样活力四射,对于季副这样日理万机焦头烂额的领导————好吧,实际上是可怜苦力来说,那就是看着可爱,却麻烦。
工作,早已让人身心俱疲,假如在偶尔的空隙没法休息,耳边还有因为没有经验,所以喜欢请教前辈的“werwerwerwer”大耳朵怪叫驴的话,季云枫想,下午他就辞职。
要是辞职不了,也就别怪他cos晴天娃娃自挂东南枝了。
可惜,是到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或许从一开始,天底下所有打工人的拒绝按钮就被生活给强拆掉了。在负责人的带领下,13个眼神清澈的大学生视线齐刷刷的向季云枫投来。
但凡人类的目光是一种武器,那么现在,季云枫身上早已千疮百孔。
“夏姐,他们的个人简历全部在这里了,我给你放这儿了,我学校下节还有课,那就先拜拜了。”
“行行行……唉,老方你这人,我还要拿东西给你呢,喏,精品大红袍,我好不容易加钱插队才买到的。这份是你的,另一份是给安安的,拜托你帮我带一下吧,主要是我这边比较忙啊,不然不会特地麻烦你的。”
“啧啧啧,安安,啧啧啧。你们这都几年了,都可以当妈了,还这么腻歪。夏姐,你小心名声不保哦。”
“嗨呀怕什么,放心啦,小季那孩子老实。再说了,就是因为在一起时间久,所以才要多炫耀,这你就不懂了吧,而且我看你平时不也挺喜欢晒你家那个小洋娃娃。”
“主要是我家女儿长得好看嘛,多晒晒怎么啦……”
身后的上司早已开始上了年纪的唠家常环节,忽略她们,季云枫对着眼前这十多位年轻人常常的叹了一口气,心想父亲的经验果然老道,在办公室里碰红十有八九会天降大灾……
嗐,年轻人……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计较这个东西的时候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一位幸运同事把这帮小可爱们安顿下来,然后依旧是夏洛特的例行介绍和工作适应之类的。
那……找谁好呢……
等等,说到人……季云枫站在原地,神情端庄,脑袋里的想法却转了一圈,顿时想到了刚才“被迫”让自己如遭此厄的“罪魁祸首”。
好的小林,就是你了,再加上吾之克拉克副科长, Perfect,简直完美!
想到这,季云枫头也不摇了气也不叹了,整个人瞬间神经焕发。他背着手走到还在喝王老吉的林凇面前,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紧接着在男人懵逼的神色中,发布了一项神圣的任务:
小林哪,现在,组织非常需要你,相信我,这对你将是一项相当有意思的工作,而且还能和我处前辈互动,增长见识与经验,并能让你更好的融入祖国大家庭……
领导,您……到底是要我干什么,呢?
哦,有一批新人来了,我撑不住了,小林,组织相信你,组织会永远记得你的,加油!
嗯?
眼看自家领导如同开了二倍速一样莫名溜走,林凇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然,等到他幡然醒悟事情的真相,人早就站在一群大学生面前用蹩脚的中文带领他们参观安序处了。
好吧好吧,其实,面对活泼热情的大学生们应当也不算什么坏事,至少对于本就是孤儿的林凇来说热闹才是他心所向往的。可是,他还是低估了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的杀伤力,他们都和弹簧一样有无数的话想讲也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你知道的,有这么多个弹簧加在一起,这已经和热闹没有关系了。
这叫吵闹。
短短一上午,这十几个孩子总是不间歇的向他们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小到平时的办公氛围,大到具体办案的情况,要是遇到一些林凇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夏洛特总会贴心的衔接上继续回答。
好不容易度过将近三个多小时,林凇和夏洛特都觉得自己全身的皮都要被扒下来三回了。
中午12点,处里的同事们接二连三的开始午休,而大学生们也如同开了闸的野猪纷纷寻找能摄入能量的地点去狠狠的撕咬食物。有一些年轻人打算去参观一下处里的食堂,而饥肠辘辘的林凇和夏洛特也跟在他们后面,顺便翻阅手里的学生个人信息。
“我的天,这年头的优秀毕业生都太卷了,一个个这里拿奖那里拿奖的,比我当年厉害多了,都怪这离谱的就业趋势啊……”
“是啊现在国外也是这样,哦说到这巧姐,我听其他前辈讲您跟我一样也是……?”
“对啊,不过我比你好一点,我爸是本地的,我妈不是,所以理论上讲我应该算是个混血……”
到了休息时间,二人都默契的略过了工作,一边下楼一边闲聊。又恰好话题投机,双方几乎越聊越愉快,夏洛特笑着撩了一把挡在额前的金色秀发,林凇挑着眉双手摊开做无奈状。
为了聊天,他们俩都选择走楼梯。
终于到了一楼,从大门往靠里的食堂走,中途会路过一个展示栏,上面贴着本处所有安序员的二寸免冠照和个人简介。身为安序员的二人,早就看过这些照片无数遍,就当他们俩都打算略过时,林凇无意间一个扭头,却看见了一个被阳光直射的背影。
他定在了原地,然后,灰色的瞳孔一圈圈放大,显出几分不可置信。
因为,那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让他熟悉的背影,也是按事实来说,完全,完全,完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背影。
这个背影,简直彻彻底底的指向一个人————莫翊!
前面的夏洛特还在自顾自的翻资料并往前走,走了几步,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这才回头看到林凇还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她顺着他的视线往左移,看到的只是一个头发略长却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夏洛特有些不理解,便打算开口呼唤一下林凇。
可还没等她挤出声音,林凇就直接两个跨步冲到了那年轻人跟前,粗鲁的把那人的肩膀扳到了自己面前。他的耳边传来那年轻人小小呼痛的声音,但林凇充耳不闻,举起手就直接撩开了年轻人的头发。
“莫————”
强烈的阳光直直射下,没有微风,就连空气也是炽热的,周边几乎没有一丝能够短暂解脱的空气。
多么清晰的亮度,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人唇下右侧那几乎一模一样的嫣红小痣,可继续往上看,只有一双大大的杏圆眼静静的和他对视。
另一边,夏洛特手里的资料刚好翻到了最后一页,她低头一瞧,本该贴着照片的地方竟粘着一张与前面众人格格不入的素描画像。画像上的年轻人就像眼前人注视着林凇那样注视着她,黑色的瞳仁幽深而纯粹。
而在这张照片左侧的个人简介上,姓名那一栏上填的是,程霓。
在正下方,其直系导师名为,安无夏。
“你好,我叫程霓,请问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