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423》眼镜番茄头

5、第 5 章 都说站

　　都说站得越高，摔的越惨。而那年，有一位被整个世界给架上神坛并随后迅速跌落深渊的研究员，他叫莫翊，从历史的角度来说，恰好是一位从此改写人类命运的不幸者。
　　众所周知，C093年整个社会爆发了一场源于A423的集体狂潮，而这些奇迹都源于那个名叫莫翊的年轻人，正是出于他对A423的二次改良，这才让A423真正拥有能够被人们传唱的魅力。
　　原本的A423虽然能够包治百病，但同样拥有高致死率，并非人类的最优选择。可到了莫翊手里，它变得温顺，变得聪慧，变得乖巧而又听话。
　　他不仅降低了致死率，优化了定向治疗的效果，甚至还能让部分患者在接种第二代A423后拥有一项违背科学常理的能力，这使莫翊在那件丑闻爆发之前被强行推上了高台，这让他被所有人崇拜，他的名字被世人传唱，即使他因此心生恐惧。
　　打个比方，那几年，倘若学生在试卷上写下“莫翊”这个名字，就等同于即将获得一个接近满分的作文评分，即使其他的内容写的一团糟，可这两个字再加上A423就是那时的潮流。
　　理当说，在第二代A423没出岔子前，莫前辈在全世界范围内名声显赫，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常来看，他应该顺势以技术股加入某个顶尖的制药集团，然后顺理成章的卖掉部分版权给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退休生活加量加码，成为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又一个传说。
　　可在那几年，被世界狂热崇拜的莫翊并没有如世人所想象的那般出将入相，相反，他当时还裹着一件老旧的军大衣，缩在阿美莉卡的实验室里摸索数据。至于在工作的间隙中，他还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志愿者。
　　而在那几年，林凇也还不叫林凇，他仅仅只是莫翊所照看过的无数个孤儿中的其中一个，所有的志愿者们都称呼他为伊万。
　　毕竟，那是雪一样白的皮肤啊，那是像山峰一样孤耸而挺立的五官啊，更何况他当时还有点营养不良，偏黄的发色在灯光的照耀下如同流淌的白银，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极北之地那终年不化的冰雪。
　　所以，他理所应当名为伊万，就连现在的他的外籍护照上的真正的名字正是伊万。
　　只是，这太普通了，普通到就像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中的其中一片小冰晶。或许某一刻会觉得美吧，可雪停了后，谁还记得那一片雪花是否拥有名字呢？

　　C093年时，伊万那会儿在孤儿院里年纪不小了。虽然还是个正在读书的小黄花菜，可按照规定，也是个即将成年接着离开孤儿院自力更生的黄花菜了。
　　然而，那时的伊万有什么呢？没有真正的美国绿卡，低学历，还未成年，甚至没有能用的技能，就他那样，出来社会压根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找不到工作就意味着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意味着无法填饱肚子，无法填饱肚子就意味着自己会饿死，而死掉就什么都没有了，于是这些给年幼的伊万带来了深重的恐惧。
　　于是，他因此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上课时注意力也不集中，回到孤儿院参与集体劳动的时候，也经常心不在焉。
　　而当时，恰好来伊万所处的孤儿院进行志愿工作的莫翊，注意到了这个被命运压迫的少年。其实那一幕对于莫翊本人来讲其实算得上是再也寻常不过的普通日常而已，却对伊万带来了一个想也不敢想的优渥的未来。
　　莫翊只是注意到了这个扫地总是会踩到扫帚，然后跌倒的男孩，他顺便一问，他随口一答，他问他这种情况是否普遍，他说这是在寻常不过的孤儿们的未来。
　　于是年轻人垂下眼眸，默然思索，两个月后，伊万和其他十几个年龄相仿的其他孤儿院的孩子们被带到了一个装修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房间里。这间屋子装修高雅，里面坐满了占据世界上99%财产的各路神通，其中，甚至不乏有本人没到场，只有其代理人到场的情况。
　　记忆里，在所有人中闪闪发光的恩人谦和有礼，不卑不亢，操持一口流利的各国语言和在场的诸位大佬进行沟通。伊万好歹听得懂英语，在他勉强的拼凑中，他反应过来，这是恩人在用某种珍贵的东西与这些老妖怪们做交易。
　　从后续的结果可以看出，双方对此都很满意。谈判结束后，莫翊将手里的一些纸质文件分发给他们，而这些孤儿就纷纷被大佬们各自挑一个带走。
　　伊万刚好被一位替自家老板参与此次交易的俄罗斯代理人选中了，那位代理人还挺通人性，问伊万需不需要在临走前和恩人再说些话。而他当时早已梗塞，所以，没有任何话能够说出口，他只是在分别前努力记下了恩人疲惫而又温和的眼睛。
　　以及，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微笑。
　　此后，他被带到了真正的极北之地，也终于拥有了完整的名字，伊万·斯涅戈维奇·斯涅戈夫。
　　他拥有了稳定的吃穿，得到了俄罗斯的户籍，他的背后站着恩人赐予他的集团势力，只是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和蔼可亲的年轻人。
　　而当他再次得到有关恩人的消息后，便是来自那起事件后所导致的千夫所指，以及不久后，莫翊的讣告。
　　原来，一个人的死亡是这么的轻易啊，恩人就这么远离了他，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伊万还来不及感谢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至于当年那一眼，已是永别。

　　……什么，你问后来？后来就没什么可说了，只是俗套的报恩情节，美中不足的只是没办法向原定目标————莫前辈报恩，只能退而求其次来到养大了莫前辈的故乡报恩。
　　年轻的伊万想着，反正自己横竖都是一个赤条条的孤儿，本来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可言，在哪里不是呆，索性南下去看看那个自己憧憬过的国度，不仅是因为想追随恩人的脚步，还有————
　　俄罗斯实在是太他妈冷了。
　　于是乎，在一些天意如此，理所应当，不可抗力事件后，伊万————现身份证上名为林凇的年轻人，就这么成为了一位在长夏市领着微博工资的安序员。

　　一切似乎看上去都很美好，但，现实终归会给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一个响亮的巴掌。
　　想象中的温和，有礼，工作轻松又相互尊重的社会根本不存在，当林凇好不容易在长夏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后，这才狠狠发觉安序员真不是人干的。
　　虽然的确是铁饭碗，却常常忙起来就连天的加班还要加到凌晨，要是遇到一些大案要案必须要和当地公安局联手时，那更是所有人包括领导都是耗材，这些都深深震撼了理想主义者林凇的心。
　　而按照原定的计划，上个星期本是恩人的忌日，自己应当在百忙之中挤出一些时间去看望莫前辈的，可惜前段时间本市刚好发生了一起二十几人连环感染并连环形成幻境的究极大事，整个安序处和各地分局都因此而忙的焦头烂额，林凇自然不例外。
　　而等到终于忙完这一阵，好不容易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林凇这才猛然记起自己已经错过了恩人的忌日。
　　……对不起啊前辈，我心虽诚，却扳不过天意如此。您忠诚的信徒我这个周末一定会去您的墓前献花的，我以我的名义发誓。

　　“……小林，小林？”
　　沉醉式剧情演绎被打断，终于回过神来的林凇抬眼一瞧就发现两个顶头领导正齐刷刷的看着自己，虽然看起来温和，但作为目光焦点的林凇却冒了满背的冷汗。
　　“您……您说的有点快，我的中文还没那么好，抱歉没听清您刚才的话，季副您刚才说什么事来着？”
　　虽然找借口讨了巧，但季云枫的神色明显不好看，好在林凇平时的观察很准确，性格平和的季副一般都不愿意发脾气。
　　季云枫放缓了语速重新说了一遍，要他给莫处重述一遍当时他们在幻境内遇到的情况。林凇全数回答，听着听着，饶是经验丰富的莫岚在信息如此欠缺的情况下也暂时拿这件事没辙。
　　他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一手拍在季云枫的肩膀上，反而劝他等明天再说。
　　“前段时间，大伙加班加得快全TMD得到成仙了，我还好，你可是从头到尾负责跟进度的，你吃得消？”
　　“目光毒辣是好事，想要迅速解决问题也是好事，但要顾及自己的身体啊。老季，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同意竭泽而渔，特别是你，你别把自己当成可以连轴转的机器。现在连克隆人都有专项法案保全其基本权益，你可别越活越过去了。”
　　男人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临走前，他的目光深深的落在季云枫身上，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咽进了喉咙里。最后，他咳了几声，只没头没尾的感叹了几句，道：“老季啊，如今这里只剩我们两个了，其他人都走了，我不希望连你也过早离开这里。”
　　“至少留在这儿多陪我一段时间，成不？不然物是人非，就算我未来升迁了，抬眼一看，遍地荒凉，这不是太悲催了么？”
　　季云枫没说话，林凇只看到自家领导的拳头紧紧蜷缩着又忽然松开，半晌，才看见他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然后跟了声：“好。”
　　“那老鸡，我就先走了，办公室留给你了。你走之前记得关门，免得那群小崽子明天早上搁我的办公室里偷茶喝。”
　　“……啧，别乱叫，这个称呼我觉得很不妥。”
　　“哦，行，那老坤行不？”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