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时间一 ...
-
时间一晃而过,如白驹过隙,如流水落花,如你妈喊你吃饭你嘴上说“马上”结果又拖了二十分钟。
在不知不觉中,可贵的假期慢慢缩短,陈羽所在的高中快开学了。
这意味着他要和他心爱的那条河分别一段日子。还要在班级里不知所谓地与一群不认识的人在一块度过整整半学年。要是学校再不做人一点,这个时间可能会拉得更长。
这个认知让陈羽很不愉快。
也真是造孽。明明才上高一,他们学校的整体开学时间却比本市其他高中要来得早,信奉的就是校规上那八个烫金大字,“只争朝夕,不负韶华。”
陈羽每次路过校门口那块刻着这八个字的石碑,都会在心里默默翻译,只争朝夕=别睡了,不负韶华=别放假了。
这所高中是本市最好的高中,出过很多考上名校的人才校友。他们的履历被挂在墙上,供所有后来的学生观赏学习,照片一张张排开,像超市货架上的明星产品。
好像太阳一样,晃眼的不可思议。
陈羽在刚入学时有幸敬仰过。那是一次入学教育,班主任带着全班去校史馆参观,他在那面校友墙前面站了整整三分钟。然后他发现,天才和他自己的鸿沟,如同智人和草履虫一般,无法跨越。
智人制造工具,使用火,创造了文明。草履虫只有一个细胞,每天的工作就是在水里飘来飘去,饿了就吞点细菌。
陈羽是草履虫。
他曾深深地羡慕过他们。他也尝试努力,试图抓住天才们飘扬的裤脚。他去书店买过《高效学习法》《高考状元的秘密》《你离985只差这一本书》——最后这些书都垫了桌脚,有一本还拿来压泡面了,效果很好,面没翻。
不过时间一长,他发现自己连过往都不记得,所谓初中知识甚至小学知识更是全无一点印象。
这等于陈羽对比其他人而言压根没有基础,可时间还甚是残酷。
好像,他根本没办法实现自己的愿望。和天才站在同一阶层几乎算是痴人说梦。他连正常拥有自己记忆的普通人都不如。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只是个残疾的神经病。
再加上自己的情况时好时坏。不知为何,他对人群也有天然的排斥。他似乎不适合这个社会的要求。
陈羽眼中的光暗淡了。
他认识到了自己的差距。他只能成为天才们上天摘取星星时踩在脚下的梯子。甚至可能连梯子都算不上——是梯子下的泥。
于是,陈羽收起眺望,不再羡慕。
况且,自己是个没有价值的神经病呢,他想。
我能活到什么时候呢?陈羽不清楚。
那就低下头,走自己的,走到想明白的时候,再往前看吧。
他安慰自己。
回忆淡去。
陈羽看着群里通知的入学时间,心情很不好。
他上的这所高中虽然是本市最好的,但是条件也麻烦得数一数二。除了正常学校半期考后会举行的家长会之外,学校还要求在各个年段上下学期交替之间开家长会。以求不仅要教好孩子,还要将家长锻炼到位。
时间是开学前一天的下午。到了晚上,学生们就要开始晚自习了。
可是陈羽的父母还在到处旅游。
朋友圈最新动态显示,他们昨天在河北,今天也是拍到了长城。定位精确到具体的北京酒店名称,配文是“慢下来,感受生活”。
陈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慢下来,感受生活。
他不知道这七个字和他,和他父母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他们没办法在那天回到省内,等于说他的家长会没有家长。
他不想去求这两人,他对这俩颠公颠婆没啥好印象。
在陈羽现在有记忆以来,大部分的问题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解决的。父母好似凭空蒸发一般,并没有在乎他。有时,他们连陈羽的伙食费都会忘记——他不知道这是否故意。
并且每次看到陈羽,他们俩总是用一副打量垃圾般的眼神看着他,这让他很不舒服。
那就自己去开这个家长会吧,陈羽立刻做了决定。之后再跟班主任说明情况吧,他叹了口气。他的病在当地学校是有备案的,相信这个新班级的新班主任应该会理解自己。
希望如此。
转眼间,那一天来了。
还没到校门口,远远的,陈羽就看见乌乌泱泱挤挨着的人群。
校门两侧全是车,电动车、自行车、小轿车,横七竖八,嘈杂的声音闹得人头疼。家长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互相寒暄,有的甚至对着孩子指指点点。人头密密麻麻的,陈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本来挑的时间已经算早的了,没想到还有那么多人。况且自己在一众家长里格格不入,是个异类。
别的家长:四五十岁,发福,手拎保温杯,见面聊孩子成绩、聊房价、聊谁家又买了新车。
陈羽:十七岁,瘦高,背着书包,手里攥着从门卫那儿领的家长会签到表,像个走错片场的群众演员。
他只得尽量佝偻着,用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
可惜他的身高摆在那里,还背着个书包,在一堆家长中鹤立鸡群,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陈羽顶着身旁一众家长投来的异样目光,拧眉匆匆往里赶。
只要走得快,世界自然而然就会遗忘我。
新班级位置不错,在三楼。
时间也还早。当他几步来到新班级门前时,里面还没多少家长,外面也没站着几个。陈羽装作不经意地从空荡处溜进去,挑了最里面的最后一桌坐下。
最角落,靠墙,最后一排。
完美。
他又鬼鬼祟祟的从包里掏出手机,连上蓝牙,塞上耳机。
点开本地音乐播放器,《We don’t talk anymore》的前奏响起来。
陈羽把胳膊往桌上一搭,头埋进去。
紧急避险成功,耳机真是新时代最伟大的发明。
塞进耳朵的那一刻,耳边的喧闹都消失了。鼓膜处只余流动的音乐,像温水流过,把那些嘈杂的、尖锐的、让人不自在的声音都隔在了外面。
旋律悠扬而不失轻快,将他脑中纷乱的思绪慢慢带走。
心情也慢慢平复,世界逐渐变得简单。
陈羽沉醉在自我搭建的空间里,无法自拔。
他开始上瘾。上半身虽还趴着不动,脚下却在迎合着音乐打着节拍。一下又一下,重复,枯燥,却令人快乐。
“叩叩——”
耳边突然传来几声敲桌的清脆。
这似乎并非节拍。
“叩叩——”
敲桌声打乱了旋律。陈羽抬起头,想看看是哪个家长打算与自己同坐。
按道理来说,他选的位置够偏僻了。在这个学生发疯、家长更疯的学校里,这个位置可以说是狗都嫌弃——谁坐谁完蛋,都不用老师分类的。
自己先前趴下时看前面还有不少空位,没道理有家长愿意屈尊坐这儿。
让我看看,是哪个家长啊?
他烦躁地抬起头,掀开眼皮,可看到对方脸的那一刻,陈羽愣住了。
不是家长。
是个和他一样的学生。看起来年纪相仿,长得还挺高挺壮实,眉眼挺阳光,像那种会在运动会上拿长跑冠军、会在文艺汇演上弹吉他、会在食堂帮阿姨收餐盘的三好生物。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他对这少年的脸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见过。
陈羽的表情空白了。
刹那间,他思绪分涌,顺着感觉将自己有生以来的两年记忆从头到脚犁了个遍,试图找出少年的来历。他甚至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失忆前仅存的记忆都翻出来查看了一番。
这人给他的感觉有一种……陌生的亲切。
是谁?
最好别是失忆前的仇人什么的,那简直喜剧。
“叩叩——”
对面看陈羽抬起头后就不再动作,一句话也不说,也没讲清楚自己能不能过来拼桌,这让那陌生同学感到疑惑。
该不会是他耳机声音太大了,听不见敲击声?
少年嘴里低低呢喃了句“抱歉”,便打算上手拨一下陈羽的耳机。
手还没伸出去,陈羽就先把自己的耳机摘了下来。
那只手尴尬地停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对面张开口,打算说一下自己的请求。
与此同时,陈羽也找到了为何对这张脸感到如此眼熟的原因。
这个人的脸——简直和自己一模一样!
前面他一门心思地回忆自己的身边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想了一遍,直到刚刚不小心拐到了自己早上起床洗漱时随手的对镜自照。
没成想眼前这张脸,跟早上镜子里那张脸,像得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啊?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两个没有血缘关系、且同一年段、还能长得如此之像的人——这确定是巧合吗?
还是说自己其实是双胞胎,只不过早年间另一个孩子被偷走了,他经历了千辛万苦,现在正站在自己眼前?
陈羽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从家庭伦理一路狂奔到宇宙奥秘,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自己没睡醒。
对面的陌生人倒是表面看上去波澜不惊。他看陈羽依旧沉着张脸不为所动,便以为他不同意自己坐在这里。
那人叹气扶额,头往旁边转,打算去找别的位置。
“等等!”
看人要走,陈羽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手腕,那里凸起的骨头硌到了他的掌心,有点疼。
“我……”
刚一拉上,陈羽就自知不妥,赶紧又松开了。可话还没说完,那人就顺势坐了过来,一点抗拒都没有,像是早就知道陈羽会拉住他。
反倒是那个出声挽留人家的,不自觉往边上挪了挪,眉头皱起。
真是疯了。我在做什么?
陈羽心中翻起滔天巨浪。前面的怀疑全然消散,只剩下了对自己方才举措的痛批。
为了掩饰,他冷着脸低头刷视频,试图摆脱这种诡异的气氛。尽管那些视频都毫无亮点,死人尖笑像紧箍咒一样徘徊在他的耳边。
另一边,那个陌生人坐下后也并未选择再次与陈羽搭话。他像一个盛产阳光的永动机,拉着前桌的一位父亲侃侃而谈,聊得甚是火热,像是遗忘了陈羽的存在。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都没能开口打破彼此之间的寂静。
家长会开了多久,陈羽没注意。年级主任巡班讲了什么,陈羽没听进去。
他甚至连自己的新班主任长啥样都没看。
男孩只是低着头,机械地刷着手机,屏幕划过去一条又一条,什么也没记住。
余光里,那个人一直在和前桌聊天。他的声音很好听,透过耳机,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冬天早上的热豆浆,冒着温和的白气。
陈羽愣了一下。
他在干什么?他在听一个陌生人的声音?还评价上了?
我大概是病得不轻,他想,默默的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又往边上挪了点位置。
就这样,直到家长会结束,他们都没能知道对方的名字。
晚上六点。
街边昏黄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校门口往来的学生开始变多,大家都来参加开学前的晚自习。
高一教学楼闹哄哄的。
由于分科带来的分班,新班级的同学们正互相认识。班级里充斥着愉快的欢声笑语,像一锅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泡。
甚至大伙儿聊上了头,还会拉着不巧路过的陈羽吐槽两句。
“同学你是哪个初中上来的?”
“……三中。”
“三中啊!我初中是二中,那咱俩不是一个学校的。”
“……嗯。”
“你怎么这么不爱说话?是不是紧张?都同学呢!很高兴认识你。”
“……嗯。”
对方终于满意地转回头去了。
陈羽松了一口气。
直到新班主任来了,同学们的话语声才渐渐停了下来。
令陈羽意外的是,这位新班主任是一个和蔼的年轻人,看上去像是刚大学毕业,透露着一股普通老师所没有的阳光和活力。
此人姓俞,不仅姓氏少见,还是位化学老师,以真人打破了本校传说中理科老师全是秃头的谣言。
“同学们,学习之外,你们想怎么叫我都行。什么老俞之类的,随便你们。”年轻的老师微笑着,一只手撑在讲台上,另一只手插兜。“生活可以随便一点,但希望你们学习上进一点。祝我们都能够心满意足地度过这两年半的高中生涯。”
一句话,使全班的同学情不自禁为此鼓掌。
掌声如雷贯耳,经久不绝。
可正当大家还在为年轻班主任这件事而兴奋时,老俞的手却朝着教室门外的方向挥了挥。紧接着,一个体长高挑的人略微低头,踱进班级。
“对了同学们,我们班还要来一位新的成员。他叫——”
台上介绍得火热。
不过台下的陈羽,满脑子都是先前群主介绍的单子。
那个单主也是个奇人。她虽然不精于绘画,却对艺术的感觉别有理解。那几幅画是要夹在她即将出版的小说中的,最多的要求就是,要具有抽象的梦境感,希望能用挥洒的色彩引导出对未来期许的朦胧。
这份单子的时间限制是两个月。
陈羽正为此犯难。
因为他拿起笔的那一瞬间,恍惚发现自己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画这几幅画。
他不理解为什么“期许未来”。
未来跟现在有什么不同吗?这有什么可期许的。直接过不就可以了吗?
陈羽在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
耳边的喧闹声早已停止,不过他并不在意。他只是恍恍惚惚地以为可能要开始晚自习了,便随手从书桌里掏出了一本书,胡乱翻开就打算自欺欺人。
还没等他习惯性地单手撑头掩饰自己时,身边突然传来了耳熟的问候。
“你好同学,我……”
陈羽惊得抬起头。
二人的目光不经意的交汇。
在看到熟悉的面孔的那一刻,两人都惊呆了。
等等,这个人——我下午是不是就见过他了?
此刻,陈羽心中的尴尬、崩溃、难以置信等情绪五花八门全涌了上来。
由于他的病症,上高中后他一直没有同桌,这使他一个人一张桌子清静惯了。
现在看上去,要多一个同桌了,他有些难以适应。
可是更难以适应的是,这位新同桌,是下午那个找自己拼桌的人。
还是自己装死才躲过的,没成想晚上就成了自己的同桌了。
天呐。
陈羽可是见识过这个人有多么喧闹的。
他喜静。让一个喇叭做自己的同桌,这不就是谋杀吗?
陈羽感觉自己有点破防。他努力往角落缩了缩,希望自己不要那么引人注意。
可惜,喇叭不懂内向人的痛苦。
“天哪!我的运气真好!”
那位新同桌一屁股坐下来,书包往桌上一搁,整个人转向陈羽,眼睛里亮晶晶的。
“这位朋友,没想到我们如此有缘!还是要感谢你下午帮了我的忙——虽然你也没说同意,但你也没拒绝对不对?没拒绝就是同意,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陈羽:“……”
“没成想咱们还能做同桌呢,你说咱俩是不是特别有缘?”
陈羽:“……嗯。”
“咱班班主任也是个不错的人。开学第一天呢,几句话就过了。早知道我应该早点来你们这个城市——我原来的班主任可会说了,四节晚自习他能说俩。”
陈羽:“……哦。”
“唉对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终于想起来问这个。
他偏过头,看着陈羽,眼睛很亮。
“我叫陈默。耳东陈,默默无闻的默。”
他笑了一下。
原来喇叭的名字叫陈默。
想必这个名字只是起到了一点装饰作用,并没有实际的意义。人不可貌名啊,陈羽想。
他更适合叫喇叭。
那个喇叭从坐下后就在不停地试图与新同桌交流。连在整理东西时嘴巴都不闲着,小声与陈羽絮叨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整理书包,说:“我原来那个学校的桌洞特别小,这个桌洞大,能塞好多书。”
他翻笔记本,说:“哎呀我化学笔记忘带了,明天找你借啊。”
他掏笔袋,说:“你这笔袋是斑马的吗?我也有一个同款,我记得买笔就会送的,黑色的是不是?”
“……嗯”
陈羽希望他闭嘴。
但事与愿违,等他东西整理完后,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凑过去,硬要和陈羽表达自己能遇到熟人的惊喜。
“你说咱俩是不是特别有缘?下午我刚到学校,随便进一个教室找个空位,坐的就是你旁边。晚上转班,随便分配一个座位,又是你旁边。”
他撑着下巴。
“这叫什么?这叫命中注定。”
陈羽很想说,这叫阴差阳错,这叫冤家路窄,这叫老天爷闲着没事拿我寻开心。
但他没说,他只是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陈羽是个不爱说话的。
往往陈默说十句话,他才会谨慎地回一句。
“你原来是哪个学校的?”
“……三中。”
“三中啊!我有个表弟也在三中,你认不认识一个叫XXX的?”
“……不认识。”
“那你初中班主任是谁?”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没有追问。
“没事,我记得我初中班主任姓郑,教英语的,特别凶。有一次我不小心上课睡着了,他直接给我抡班级后面了,给我吓成鹌鹑了都……”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
陈羽看着他的侧脸。
下午家长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和前桌的父亲聊得火热,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永动机。
他怎么有那么多话可以讲?
和陌生人讲,和同学讲,和老师讲,和任何人讲。
他不累吗?
陈羽想不通。
他只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和自己截然相反的生命形态。
陈羽现在彻底打翻了之前下午的想法,像这样吵闹的人,跟自己绝对不可能有血缘关系的。
除了脸之外,他不可能跟这种恨不得一张脸长八张嘴的人有任何其他的相似之处。
真是报应。
……报应还是说早了。
他上的高中晚上有四节晚自习,中间有下课休息一下,只有十分钟。
这些时间先前陈羽都是到头就睡,从不给旁人能够交流的机会。
可现在,有了这个完全相反的新同桌之后,他的好日子,如流水般一去不复返。
第一节下课才不过几分钟,陈默已经和前桌开始称兄道弟了。
他的前桌是一位豪放的壮汉和一位矮胖的树桩。此时陈默正和那位壮汉开始惺惺相惜,不停地洋溢对学校制度的由衷赞美。
“兄弟!我觉得咱们学校的晚自习时间安排得非常科学!四节课,不多不少,既增加了没意义的学习时长,又缩短了学生宝贵的休息时间。你觉得咱学校是不是非常缺德?”
“就是就是!”壮汉一拍大腿,“而且一晚上整四节晚自习就算了,还整那么多作业,生怕我们睡得着觉,缺德的很哪,一群缺德鬼。”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恳请希望提出这个缺德理论的校领导走路摔跤。”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原本只是普通话,说着说着又夹杂了些当地俚语。情到浓时,几句粤语风华恰到好处地穿插其中。
统统不堪入耳。
关键是这两人还一唱一和,跟个交响曲似的,这使陈羽本来想找找绘画感觉的心思彻底歇菜。
他的耳边何时这么吵闹过?
现在陈羽只想赶紧回家,给自己找个清净。
上天啊。
快放过神经病吧。
这些正常人比他还神经啊!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可是耳朵关不上。
陈默还在说话。和前桌说,和后桌说,和隔壁组的同学说。他像一颗社交核弹,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所有人都被他拉着聊起来了。
陈羽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然后他听见陈默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前桌壮汉说:“我叫周海。”
“周海!好名字!海纳百川!”
“你呢?”
“我叫陈默。”
前桌壮汉愣了一下。
“……沉默?”
“对,耳东陈,默默无闻的默。”
“……”
那人沉默了两秒。
“……那令尊令堂起名字还挺有水平的。”
陈羽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一点。
他看着陈默的侧脸,陈默正在和前桌聊天,眉飞色舞,手势丰富,像一团行走的火焰。
他的名字叫陈默。
他一点也不沉默。
陈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笑,他把脸又埋回去了。
下课铃响。
教室里开始有人收拾书包,拉链声此起彼伏。
“放学了!”
“……嗯。”
陈默站起来,把椅子推进桌底。
“那同桌,明天见。”
不等人回答,陈默就潇洒的走出了教室。
陈羽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窗外的路灯亮着,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往外走,笑声、说话声、电动车解锁的嘀嘀声混在一起。
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