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有野》花Z开

97、比刀好用 厉沉舟的人

　　厉沉舟的人，是从十一月底开始盯的。

　　这事他做得很轻——没有用自己身边的老人，从外面找了两个生面孔，一辆灰色的国产车，不跟人，只蹲点。蹲的不是厉沉渊，是澜石资本的地下车库。

　　"二少爷最近，有点意思。"汇报的人垂手站在书房里。

　　厉沉舟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

　　"说。"

　　"以前他周末都不休息，最近半个月，能推的会全推了。周五下午四点走，周一早上九点半到。上上周三，他下午三点就出了门，去城北那家超市，买了两趟菜。"

　　"买菜？"厉沉舟笑了一声，"他会买菜？"

　　"推着车，挑了四十分钟。小葱要一根一根挑，排骨让人剔了筋。"汇报的人顿了顿，"还有，他手机。以前他手机一天响不了三回，现在——我们统计过，平均十七分钟一次。大部分不接，可每次响，他都会看一眼。"

　　"看一眼。"

　　"看一眼。"汇报的人说，"看完嘴角会动一下。"

　　厉沉舟把酒杯放在茶几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十二月的江城灰蒙蒙的，楼群像一片水泥的森林。

　　"手机响就笑，"他说，"四点下班，亲自挑小葱。"

　　"是。"

　　"老二这个人，我跟他斗了十几年。"厉沉舟背着手，"他十六岁那年，我让人在他宿舍楼下堵他，堵了三回，他一次都没怕过。上个月在老爷子桌上，我拿话刺他，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转过身。

　　"这样一个人，现在会因为一条短信，嘴角动一下。"

　　书房里静了静。

　　"查。"厉沉舟说，"查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已经查了。"汇报的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一个月前查到的。"

　　厉沉舟接过来，展开。

　　纸上很简单：一个名字，一张一寸照片，一行地址。

　　照片上的人穿着米白的棉麻衬衫，站在一个种着桂花树的院子里，怀里抱着一簸箕药，正低头跟一个老人说话。眉眼干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着，整个人像被太阳晒过的棉布。

　　名字那栏写着：林野。青溪镇人，中医，现居铂悦府。

　　厉沉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笑了。

　　不是他在家宴上那种热络的笑，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压抑着兴奋的笑。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胸袋，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我说呢。"他说。

　　"大少爷，动手吗。"

　　"动什么手。"厉沉舟把杯子放下，"老二这个人，全身都是硬的——心硬，手硬，骨头硬。你拿刀顶着他，他连眉都不皱。"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盒雪茄，剪了一支，点上。

　　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

　　"可你看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袋，"一个镇上来的医生。会熬粥，会扎针，笑起来这个样。"

　　"这种东西，"厉沉舟说，"比刀好用。"

　　"您的意思是——"

　　"先别动。"厉沉舟吐出一口烟，"让他过几天好日子。我倒要看看，我这个弟弟，为了这么个宝贝，能退到哪一步。"

　　"是。"

　　汇报的人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只剩下雪茄的红点，一明，一灭。厉沉舟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从胸袋里摸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

　　"林野。"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件标好了价码的货。

　　他想：老二啊老二。

　　你防了家里十几年，防了外头十几年，把所有人都翻一遍底——

　　你怎么就没防防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