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有野》花Z开

98、他不进这个门 真正让厉沉

　　真正让厉沉舟确定的，是一件小事。

　　十二月中旬，澜石资本谈一笔并购。对方是外地来的一家老牌实业，难缠，拖了两个月，价格咬得很死。谈判安排在周五，从下午两点开始——按理说，这种要拉锯到半夜的局，厉沉渊从来奉陪到底。

　　那天下午五点半，会议室的门开了。

　　他家那位阎王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只说了一句："剩下的，阿策盯。"

　　然后走了。

　　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消息当晚就到了厉沉舟的桌上。他坐在书房里听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五点半。"

　　"是。五点半。"

　　"他上一次五点半离开公司，是什么时候。"

　　"查了。"汇报的人说，"三年前。那天他被砍了一刀，陆医生的车来接他。"

　　厉沉舟笑了。

　　"那就是说，"他说，"这个小医生，在他心里的分量，跟我当年那一刀差不多。"

　　"要不要——"

　　"再等等。"

　　第二件事，是一通电话。

　　腊月初八，家里照例聚。老爷子那天心情不错，多喝了两杯，席间忽然问老二："听说你现在身边跟着个医生？"

　　满桌人都停了筷子。

　　"嗯。"厉沉渊说。

　　"干什么的。"

　　"中医。"

　　"镇上的？"

　　"镇上的。"

　　老爷子把杯子放下，看了他一会儿："上不了台面。"

　　这三个字落地，桌上没人敢出声。厉沉舟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眼睛却一直没离开他弟弟的脸。

　　他看见了。

　　老二的手在桌子底下停了一下——只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菜，什么都没说，连眼皮都没抬。

　　可厉沉舟跟他斗了十几年，太知道这个停顿意味着什么。他弟弟在忍。忍的理由只有一个：那是老爷子，掀桌子解决不了问题，而掀了桌子，桌上那个人就会看见他失控。

　　——他不愿意让那个人看见他失控。

　　"爸。"厉沉舟笑着打圆场，"二弟的事，二弟自己有数。来，我敬您一杯。"

　　老爷子哼了一声，没再提。

　　散席之后，厉沉舟在院子里拦住了他弟弟。

　　"二弟。"他递过去一支烟，"爸喝多了，别往心里去。"

　　"没往。"

　　"那个医生——叫什么来着，林大夫？"厉沉舟点上烟，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改天带出来吃饭。你也知道，家里人多嘴杂，越藏着越有人说闲话。"

　　"再说。"

　　"又是再说。"厉沉舟笑，"你这人，什么都'再说'。"

　　厉沉渊没接话。他把那支烟在手里转了半圈，没点，别在了耳后。

　　"大哥。"他说。

　　"嗯。"

　　"他不进这个门。"厉沉渊说，"不用带。"

　　这句话说得极淡，淡得像在划一条线——他是我的，不是给你们看的。

　　厉沉舟听懂了。

　　他站在廊下，看着老二的背影走远，把手里的烟按灭在青花瓷的烟缸里。

　　"他不进这个门。"他把这句话在嘴里滚了一遍，忽然笑出声。

　　身边的赵坤低声问："大少爷？"

　　"你听见了？"厉沉舟说，"他说'他不进这个门'。"

　　"听到了。"

　　"可你看他那样子。"厉沉舟往台阶下走了两步，"老爷子说他一句'上不了台面'，他能在桌子底下把筷子攥断。我把人名字念一遍，他后背都绷直了。"

　　他转过身。

　　"赵坤。"

　　"在。"

　　"一个人越是说'不是'，"厉沉舟说，"那就越是。而且是命的那种是。"

　　夜风穿过庭院，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打转。赵坤站在阴影里，等着吩咐。

　　"盯着那个卫生院。"厉沉舟说，"就他那个同学，姓苏的那个。"

　　"要动手？"

　　"不动手。"厉沉舟重新点上一支烟，"查个消防而已。让他知道知道——他藏得再好，这世上没有我厉沉舟够不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