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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我不怕你 十一月的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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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阳台,风很凉。
林野先走出去,站在栏杆边。城市的清晨灰蒙蒙的,楼与楼之间有雾,底下的车流声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
身后有脚步声。厉沉渊走过来,站定在他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是这段时间他学会的距离。
"说吧。"林野没回头,"你问的那个。"
身后静了静。
"那个盒子。"那人说,"里面的东西,你都看了。"
"看了一眼。"
"照片。头发。还有那件衣服。"
"嗯。"
风从江面上刮过来,把林野衬衫的下摆吹起来一角。他扶着栏杆,等着。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半夜站在客厅里。"厉沉渊说,"我没答全。"
"嗯。"
"我十岁那年,站在楼底下,看了很久。"那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很低,很平,"后来我就总怕——怕一觉醒来,旁边的东西又没了。所以我要看着。看着还不够,就得留住一点什么。留住一点什么,才觉得这个人还在。"
林野没说话。
"那盒子里,"他说,"就是你。"
"我知道。"
"你不觉得变态?"
林野终于回过头。
厉沉渊站在那儿,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眉眼罩在阴影里。他没穿外套,深炭灰的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衬得那张脸更白。他就那么看着林野,眼神里没有惯常的冷,也没有掌控一切的稳——
那是一种把自己剥干净了,摊在你面前,等着宣判的眼神。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怕?"他又问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更轻。
轻得像怕把面前这个人震碎了。
林野看着他。
他想:这个人,被人拿枪顶过头,被自己家里的人递过刀,被唯一对他好的人拿五百万卖过。他从十岁起就在失去,从十五岁起就不敢信人。他把这个世界所有靠近他的手都翻一遍底,唯独对林野只查了三样。
他把他的头发一包一包写上日期,不是因为他疯。
是因为他这辈子,从来没能留住过任何一个人。
"你过来一点。"林野说。
那人没动。
"过来。"
厉沉渊往前走了一步。
林野抬起手,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湿。
动作很轻,像擦一味怕碎的药。那点湿是冰的——这个人连眼泪都是凉的,流下来也要憋回去,憋了二十九年,昨夜在阳台上说过一次,今早又攒下了。
"我不怕你。"林野说。
厉沉渊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晃了一下,像水面被风碰了一下。
"我不怕你。"林野又说了一遍,"你捡我的头发,我早知道。你收我的衣服,我也没觉得可怕。我那天提着箱子要走,你从背后抱着我——我气的是你动我的朋友,是你不问我。"
"……嗯。"
"至于别的。"林野说,"你十岁那年站在楼底下,你十五岁那年被人拿钱换走——那些不是你可怕。那是他们可怕。"
晨光从楼缝里斜过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
厉沉渊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话。有人求他,有人骗他,有人拿命跟他表忠心,也有人笑里藏刀——他全都听得出来,全都接得住。
唯独这一句,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野。"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
"我要是以后还犯呢。"
"那就吵。"林野说,"吵赢了我听你的,吵不赢你听我的。"
"我吵不过你。"
"那你就得改。"
阳台上静了几秒。
然后,厉沉渊做了一件他这辈子从来没做过的事——他伸手,把林野的手抓过来,按在自己的脸上。掌心贴着他的下颌,他的颧骨,他的眼角。那只手在抖,抖得厉害。
"你别走。"他说。
"我没——"
"我不是说昨晚。"那人说,"我是说以后。以后有一天你知道了更多——我手上不干净,我做过的事,我这个姓——你会不会怕我。"
林野的手被按在他的脸上,能感觉到那人的睫毛扫过自己的掌心,一下,又一下。
"我现在就告诉你。"林野说,"我不怕。"
"你会不会有一天——"
"不会。"
林野用另一只手,握住他按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
"厉沉渊,你听好。"他说,"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会看病,会晒药,会把一个人一年一年地照顾下去。你那些过去,你那些账,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我不问,也不走。"
他顿了顿。
"但我立的规矩还在。不动我的人,不查我的行踪。这两条你再犯,我还是吵。"
晨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厉沉渊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慢慢地低下头,额头抵在林野的肩膀上——不是抱着,就那么抵着,像一棵终于敢弯一下的树。
"我忍不住了。"他说。
"什么。"
话没说完。
那人抬起头,凑过来,慢得很——慢到林野足够看清他的睫毛,看清他眼底的红,看清他嘴唇上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弧度。慢到林野有足够的时间偏开头,有足够的时间推开他。
林野没有动。
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十一月的风正好停了。
很轻,很凉,像一片药贴在额头上。分开的时候,那人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乱的,声音哑的,问了一句:
"怕吗。"
"不怕。"
"以后也不怕?"
"以后也不怕。"
林野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想:这个人从深渊里爬出来,用了二十九年。
他想:还好,他爬出来了。
睁开眼的时候,对面那双总是很冷的眼睛里,有一点很亮的东西。林野伸出拇指,又给他擦了一下——这次不是擦眼泪,是擦掉那点晨光落在他睫毛上的雾。
"走吧。"他说,"上班要迟到了。"
"……嗯。"
"晚上早点回来。"林野说,"我做饭。"
"好。"
那是厉沉渊头一回,听见自己把一个"好"字说得这么轻,又这么稳。
——卷四·病娇暴露与拉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