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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钱更多 顾远的嘴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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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的嘴比阿策松,也比阿策滑。
林野没有直接问。他挑了个周五,约顾远吃饭——就他俩,没有厉沉渊。顾远受宠若惊,进门先调侃:"哟,背着我们家老厉约会?"
"问你点事。"
"得。"顾远摘下眼镜擦了,"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不是好事。问吧。"
吃到一半,林野才开口。
"他家里,以前出过什么事。"
顾远夹菜的筷子停了。
"这事儿吧——"他把筷子放下,斟酌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听没听过一句话:虎毒不食子。"
"听过。"
"他们家那头老虎,"顾远说,"食过。"
包厢里静了一下。
"我不是说真的动手啊。"顾远摆手,"是那种食法——把儿子当工具使,使废了就扔。老大使废了没有另说,老二呢,天生跟他不是一条心,从小就被防着。"
"防到什么程度。"
"防到,"顾远压低声音,"十二三岁的人,身边就放着人盯。上学有人跟,放学有人跟,连去他妈屋里坐一会儿,都有人去跟老爷子汇报。"
林野没说话。
"后来他十几岁的时候,家里出了桩大事。"顾远说,"大事我不清楚,我只清楚结果——他妈没了。"
"……没了。"
"没了。"顾远说得很快,像在绕开什么,"那之后这人就彻底变了。以前还能笑,还能跟我们这帮人喝喝酒吹吹牛;那以后,谁也没见他笑过。大学四年,他没拿过家里一分钱,第一笔本钱是自己倒腾出来的。"
"那房子里,就没有一个对他好的人?"林野问。
顾远猛地抬起头,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长长地出了口气。
"你这脑子,"他说,"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我猜的。"林野说,"一个人被那样防着,屋里总得有个人给他留口饭。"
"有。"顾远说,"一个保姆,姓陈,他十来岁的时候一直跟着他。就这一个,是那房里唯一把他当人看的——给他留饭,替他挡事,他发烧背他去医院。后来——"
他停住了。
"后来怎么。"
"后来她走了。"顾远说,"拿了笔钱,走了。"
"多少。"
"……你真要听?"
"真要听。"
顾远把面前那杯酒一口闷了。
"五百万。"他说,"拿五百万,换他一条货路。他那年十五岁,折了三个跟他吃饭的兄弟。"他顿了顿,"最狠的不是这个。最狠的是她走之前跟他说——我是真的对你好,可是钱更多。"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
林野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终于知道那三十七项底是哪来的了。知道那条围巾为什么锁在抽屉里。知道这人为什么半夜站在客厅里看他那扇门,为什么把他的头发、他的旧衣服、他睡着的样子一样一样收起来,为什么在他要走的时候,从背后抱着他说"我求求你"。
十岁,他妈没了。
十五岁,唯一对他好的人,用五百万卖了他。
从那以后,这人就不肯信人了——所有的感情在这人眼里都有价格,所有靠近的人都在等一个价码。所以他要先翻你的底,所以他要先攥住你,所以他宁可把他爱的人变成他的人质,也不敢赌一次"你会自己留下"。
"林野?"顾远在叫他,"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野回过神,"酒有点上头。"
"我跟你说,这些话你就当没听过。"顾远压着声音,"他要是知道我跟你说这些——"
"他不会知道。"
"你保证?"
"我保证。"
顾远这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多嘴:"那什么,你别觉得他变态啊。这人是病了不假,可他对你,那是把命都摆出来了——"
"我知道。"林野说。
他知道。
这人对他的每一分好里,都掺着十分的怕。怕他走,怕他没了,怕他像那两个人一样,某天早上一回头就不见了。所以那点好才长得这么凶,这么密,密得让人喘不上气。
买单的时候,林野先出去结账。站在饭店门口,十一月的夜风吹过来,他才发现自己脸上是干的。
干得发烫。
他想哭,哭不出来。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他那二十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个置顶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在哪儿。】
回复几乎是立刻的:【家。】
【几点回。】
【你几点,我几点。】
林野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五个字,眼睛酸得厉害。他把那行字来来回回看了三遍,然后打:
【快了。给我留门。】
他收起手机,往停车场走。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