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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痕迹 痕迹 ...

  •   哐哐哐——

      奚边夏被一阵猛烈急促的砸门声惊起。

      她吓得心脏突突跳,起身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红姐不善的眼神:“都9点了你还不起?三少爷死了你还睡得这么香,真是心大得很!乡下地方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以为这里是自己家,想睡多晚就睡多晚。”

      奚边夏一睡醒就被训斥了一通,又懵又羞惭。

      都说豪门规矩多,或许宋家的规矩就是不许儿媳妇睡懒觉吧......她应该早点了解这些的。

      也不知道一会儿去见爸,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失礼。

      唉,丈夫生前也没告诉她宋家的规矩啊。

      红姐见奚边夏挨了训也不吭声,气焰更嚣张了几分:“赶紧换衣服出去!”

      奚边夏去浴室换了。

      换好后,红姐已经不在卧室里。

      她扶着楼梯下了一楼,红姐与小秋都在看剧,笑得乐呵呵。

      奚边夏看了一眼客厅空荡荡的桌子,弱弱问了一声:“早饭...没有了吗?”

      红姐斜睨了她一眼:“宋家的规矩,过时不候。”

      奚边夏抿了抿唇。

      没关系,她可以自己点外贸。

      但刚掏出手机,红姐立马快步走过来,一见她手机的外卖页面,立刻指着她说:“外卖?你当我们宋家是什么地方?你自己吃那些穷酸东西吃惯了,可别拖累我们宋家的名声!让狗仔知道了,还以为宋家刻薄你这个寡妇呢!”

      “......哦。”奚边夏默默退出了软件。

      算了,一顿早饭而已,她以前上班的时候,也经常来不及买早饭。

      而且也是怪她自己不好,初来乍到,不了解丈夫家的规矩。

      她看那些豪门电视剧里,经常会因为一些私生活小事影响股价波动,导致损失上亿。

      她也不想害得丈夫的亲人蒙受损失。

      反正她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

      见过丈夫的父亲,处理完丈夫的后事,她就可以走了。

      丈夫给她留了许多的钱,这些钱让她的心踏踏实实的,犯不着跟干辛苦活的红姐计较。

      她刚打算回屋,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一辆小货车驶向她这里。

      “行李到了。”司机跳下车,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宋家安保制服的男人。

      其中一个是红姐的哥哥,阿庆婶的儿子潘立强。

      当初他们一家在太太毕文芳的帮扶下都在宋家做事。

      后来被宋时章赶走,毕文芳也无能为力。

      宋时章一死,立马都接了回来,安插在各个岗位。

      安保开始搬东西。

      奚边夏喜出望外,赶紧跑出来看着他们搬行李。

      奚边夏自己的行李磕磕碰碰她不心疼,但对丈夫的遗物紧张得不行。

      这其中最脆弱的莫过于丈夫生前照料的山茶花了,花朵最娇气了,这一路又是空运又是过边检又是运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在瑞士治病时,丈夫一有闲暇,就会侍弄花草。

      他很喜欢植物一年开败一年复生的性子。

      奚边夏明白,这是丈夫对希望自己也能痊愈的期盼。

      所以她也开始学着种植花卉,帮着丈夫一起侍弄,渐渐地,他们病房的阳台上,摆满了一堆看得灿烂的花草。

      山茶花是其中开得最好的一株。

      枝叶肥厚,颜色浓翠,枝头上零散开着几朵山茶花,颜色正红,艳丽逼人,花瓣层层舒展,一簇明黄色的花蕊像舌头一样从里面伸出来,像在引诱人去含住。

      “这花最像你了。”丈夫曾将开得最好看的一朵摘下来,别在她的耳后。

      弄得奚边夏羞窘不已,她长得普通又寡淡,哪里比得上艳压群芳的红山茶?

      可是她心里会还是忍不住偷偷的高兴。

      花朵不小心从她发间掉下来了,她也会好好捡起来,轻轻拍掉它身上的灰尘,睡觉时也将它放在床头。

      “先搬花吧,花别颠坏了。”奚边夏站在大货车旁,踮着脚尖,翘首朝里面张望。

      “走开,别挡道!”潘立强搬着一个箱子,直接撞了奚边夏一把。

      撞得她胳膊生疼,差点倒在地上。

      潘立强看着她吃痛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从前他们一家怕宋时章,如今宋时章死了,一个没人撑腰,早晚被吃绝户的寡妇,他还能怕了不成。

      这么在乎那盆花是吧?潘立强朝货车里忘了一眼。

      一会儿就把它连根拔了!让你知道得罪他们潘家的厉害。

      红姐打眼一瞧就知道哥哥的意图,立马帮他打掩护。

      “走吧,我带你去见老爷。”她朝着奚边夏招招手。

      “可——”奚边夏紧张地看着货车里还没露面的山茶花。

      红姐眼睛一瞪:“你没事儿吧?一个儿媳妇上门见公公,难道还要三催四请?”

      “没、没有,我马上去。”奚边夏捏紧了手,跑到潘立强面前,好声好气道:“师傅你搬东西辛苦了,我给你转500块,当给你们买瓶水了,搬花的时候动作一定要轻啊!”

      不可一世的宋时章的老婆,在他面前低声下气,还得拿钱讨好他们。

      这种报复的快感,让潘立强心里那叫一个扬眉吐气啊,感觉比中了100亿还爽。

      宋时章,你也有今天!

      一旁的红姐也快憋不住了。

      “行了行了,赚完钱就快点走!”她忍着笑催促。

      奚边夏忙不迭的转了,又道了声谢,赶紧跟着红姐走了。

      从小洋楼到宋志成的病房,需要经过昨夜的那片花园。

      花园里,园丁已经开始上班了。

      他们背对着奚边夏窃窃私语,言笑猥琐:“我早起上班的时候,看到两个嫩模从二少爷的楼里出来呢,走路的时候腿都是岔开走的。”

      “真的假的?这是奋战到天亮啊,不过他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声音越来越远。

      终于到了宋志成所在的主楼前。

      奚边夏还没靠近,就看见楼前停着一辆宝红张扬的玛莎拉蒂。

      一个打扮的十分贵气,并且保养得十分好的中年女人,踩着细细长长的红底高跟鞋从车上下来,佣人们对她更是前呼后拥。

      “这就是时章的继母吗?”奚边夏下意识问。

      “什么继母,那是柳太柳雅绿,几十年前的当红女明星。”红姐皮笑肉不笑:“但毕太太才是老爷正经的合法老婆,柳太不过是个情人而已,哪怕生了二少爷四少爷又怎样?还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红姐一家子全靠着着毕文芳毕太太,才能在宋家做事。

      如今宋志成中风瘫痪,快不行了,两房争权夺利打得火热,他们自然是要站毕太太的队。

      ......没想到丈夫的原生家庭这么复杂。

      怪不得他一直不肯跟她说宋家的事呢。

      她只知道丈夫的母亲是宋志成的原配,名叫寇乐珍。

      是A市鼎鼎有名的白富美,下嫁给当时还是小老板的宋志成,可惜早早就过世了。

      奚边夏一边回忆,一边跟着红姐往里走。

      “到了,就是这里。”红姐领着她进了宅子,上了二楼。

      一上二楼,她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消毒水味与老宅陈年腐朽的霉味。

      刚刚先进门的柳太,柳雅绿正站在门口与医生交谈着什么,看到奚边夏上来,她立刻噤了声,上下打量着她。

      红姐一改刚才在背后嘲讽柳雅绿是上不的台面的情人的轻蔑态度,恭恭敬敬上前,对她说道:“柳太,这就是三少爷的妻子,奚边夏。”

      “哦~~~”柳雅绿细细尖尖的声音拉得老长:“就是你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还以为宋时章那种眼光挑剔的疯子,会娶个什么仙女回家,啧啧、啧啧啧......

      奚边夏低着头,当做听不出她的言语挖苦:“柳姨,我来见见爸。”

      柳雅绿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要不是提前去瑞士打探情报的律师告诉他们,奚边夏对宋家的一切内情都不知晓,更不知道是宋时章把宋志成气中风的。

      否则她真以为奚边夏是继承了宋时章的遗志,赶回来欲把宋志成气死的!

      宋家没有一个人不恨宋时章,没有一个人不巴望着他死。

      作为他的妻子,难免恨屋及乌,受到牵连。

      她还敢独自一人回来,真是胆大包天。

      柳雅绿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种等着看好戏的笑意。

      “进去吧。”她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摆着一张大病床,周围围满了精密的医疗器械,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老人身上插满了管子,头发稀疏而苍白,口歪眼斜,左手蜷缩成扭曲的鸡爪状,一行口水从他的嘴角流下来。

      他就是宋志成,丈夫宋时章的父亲。

      曾经的一代商业大亨,成了这般落魄狼狈的模样。

      柳雅绿踏着细细的高跟鞋走过去,一点也不嫌弃的搂住了宋志成,声音夹得亲昵:“亲爱的,看看是谁来看你了?是宋时章在国外娶的那个老婆。”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柳雅绿涂得艳红的嘴唇贴着宋志成的耳朵,轻声道。

      宋志成眼皮一颤,缓缓睁开了浑浊发黄且带着一股怨恨的眼睛。

      他恨极了宋时章,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中风,晚年凄凉。

      可惜宋时章死的太干脆,让他听闻死讯后没有感到丝毫解气,于是这股恨,立刻转嫁到了奚边夏的身上。

      这是奚边夏第一次与丈夫真正的家长见面,不是什么同父异母的兄弟,不是什么继母情人,而是他的生身父亲。

      因此奚边夏难免拘谨忐忑,担心惹得对方不满,毕竟一会儿她还得跟对方商议丈夫的后事。

      丈夫的出身这么好,又是那么出色的人,后事当然得办得漂漂亮亮、风风光光的。

      这些都是要和丈夫的家人一起细细商议的。

      于是,她几乎是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老实站在床尾,紧张攥着一群,乖乖喊了一声:“......爸。”

      刚刚喊完,一个不锈钢杯子就狠狠砸在了她的脚边,里面的水溅了她半身。

      奚边夏被吓了一跳,却不敢动,以为是自己又有哪里做得不对,才惹得长辈无缘无故发火。

      小时候爸妈就是这样教育她的,长辈教训得听着,挨打挨骂也得受着。

      如果不是你不懂事,长辈们会教育你吗?

      不要做讨人厌的孩子。

      宋志成怒气冲冲,借着摔打水杯,发泄他对宋时章的恨。

      “你、你、你——”宋志成撅着歪斜的嘴,发出含糊而怒熊熊的声音,正要对奚边夏发难时,那双浑浊半睁的眼睛陡然间瞪得巨大无比。

      他抬起鸡爪一样蜷缩着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她。

      与此同时,心电监护仪上,原本平稳的心跳开始陡然攀升,不断发出高频的滴滴声。

      原本等着看好戏而不出言劝和的柳雅绿这才发现不对劲。

      “亲爱的,你怎么了?”她急忙顺着宋志成的胸口。

      宋志成喘得一下比一下厉害,眼珠子瞪得都快要掉了出来,手指筛糠似的抖着,直直地指向奚边夏,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在奚边夏的身后,有一道黑色的影子缓慢地凭空出现,像水一样,一滴一滴地往下淌着。

      黑水以奚边夏的脚下为中心,扩散至整个房间。

      整个房间瞬间像是一池涌动的黑潭,黑雾从水面上洇开,渐渐变成一个模糊而瘦长的鬼影。

      虽然他看不见鬼影的脸,但是那个轮廓、分明就是宋时章。

      他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阴魂不散?

      他是来向他索命的吗?

      宋志成吓得肝胆俱裂,眼睛开始充血,血管生生爆裂,浑浊眼白上弥漫起一团红。

      “呜呜呜~~~宋、宋、宋——”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激动的呜咽声,身体激烈地打着震颤。

      突然,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警报。

      宋志成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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