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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碎成疾 梁山伯在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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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心碎成疾
梁山伯是从陈子墨那里听到消息的。
当时他正在藏书楼里看书,陈子墨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山伯,你知道吗?祝英台……祝英台是女子!"
梁山伯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祝英台是女子!"陈子墨重复了一遍,"马家去她家提亲了,她父亲都答应了!原来她一直女扮男装在书院读书,难怪……难怪她从不跟我们一起沐浴!"
梁山伯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他怔怔地坐在那里,脑海里一片空白。
祝英台是女子。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他想起和祝英台相处的每一个画面——山涧边的月夜,藏书楼里的并肩,膳堂里的闲谈,课堂上偷偷传递的纸条。他想起她笑起来的样子,想起她说话时温柔的声音,想起她看书时用小指压住书页的习惯。
原来她是女子。
难怪她的手指那么纤细,难怪她的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难怪她从不和同窗一起沐浴,难怪她说话时偶尔会露出一种极细极柔的尾音。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但梁山伯没有时间去惊讶。因为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浇了下来。
她要嫁人了。
嫁给马文才。
梁山伯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藏书楼里的其他学子都转过头来看他,他却浑然不觉,径直冲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是想跑,想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跑出藏书楼,跑过回廊,跑过演武场,一直跑到后山的山涧边。
涧水依旧流淌,月色还未升起,山谷里灰蒙蒙的。梁山伯在那块大石上坐下来,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每天夜里都想去山涧,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觉得和祝英台在一起时心里很安宁,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在看到她和别的同窗说话时会有一丝说不清的不舒服。
那不是同窗之谊。
那是喜欢。
他喜欢祝英台。从第一次在山涧边见到她的那个夜晚起,就喜欢了。只是他太迟钝,太木讷,太不懂得分辨自己的心意,一直把那种悸动当成了知己之间的投契。
现在他明白了。
可明白得太晚了。
她要嫁人了。嫁给别人。从此以后,她不再是那个和他并肩坐在山涧边听琴的少年,不再是那个在课堂上和他偷偷传纸条的同窗,不再是那个说要给他的曲子起名叫《山涧月》的人。
她会成为马家的主母,穿金戴银,前呼后拥。她会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而他梁山伯,不过是她求学生涯中的一个同窗,一段很快就会被遗忘的往事。
梁山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恨自己。恨自己愚钝,恨自己木讷,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明白。如果早一点明白,他会不会有勇气告诉她?会不会有勇气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可就算早一点明白了,又能怎样呢?
他梁山伯是什么人?一个穷书生,家徒四壁,一无所有。他拿什么去和马文才争?马家良田千顷,商铺无数,而他连一把好一点的洞箫都买不起。他凭什么给祝英台幸福?
他甚至连去祝家提亲的资格都没有。
梁山伯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山涧的水声在耳边响着,平日里听来清幽悦耳,此刻却像在哭泣。
他拿起放在身边的洞箫。
箫声响起。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安静温柔的调子,而是一种压抑的、沉痛的、近乎呜咽的旋律。弓在弦上用力地擦过,发出沙哑的声响,像一个人在无声地呐喊。
他吹了很久,吹到喉咙发酸,吹到嘴巴干了,吹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清冷的光洒在他身上。
然后他放下洞箫,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几声轻咳,他没有在意。但咳着咳着,就停不下来了,胸口像被火烧一样疼,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他用手捂住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摊开手掌,掌心有一抹暗红。
梁山伯看着那抹血迹,愣了很久。然后他用袖子擦掉,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把洞箫抱在怀里,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从那一夜起,梁山伯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低烧、食欲不振。他以为是受了风寒,抓了几副药吃了,不见好转。病情一天天加重,咳嗽越来越厉害,有时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人也迅速消瘦下去。
书院的先生来看过,摇了摇头,说他这是心病,药石难医。
同窗们轮流来照顾他,给他端药送水。他总是客气地道谢,然后安静地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祝英台来过一次。
她站在他的房门口,隔着门帘,看见他瘦得脱了形的脸,看见他放在枕边的洞箫,看见他咳得蜷缩起来的样子。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捂住嘴,转身跑了。
她不敢进去。
她怕自己一进去,就会忍不住告诉他一切。告诉他她是女子,告诉他她不想嫁马文才,告诉他她写了一首《山涧月》,想和他合奏。
可她不能。
她的父亲已经答应了马家的婚事,婚期已定,悔婚便是毁约,祝家担不起这个责任。而且,就算她悔了婚,又能怎样?她和梁山伯之间,隔着门第、隔着世俗、隔着她女扮男装的秘密,每一道都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只能跑。
跑回自己的房间,把脸埋在被子里,无声地哭泣。
梁山伯的病越来越重。
到了十月末,他已经下不了床了,整日昏昏沉沉,偶尔清醒的时候,便让人把他扶到窗边,看着后山的方向。
"山涧那边……"他有一天忽然对照顾他的陈子墨说,"月亮出来了吗?"
陈子墨看了看窗外,点头:"出来了,很圆。"
梁山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那就好。"
他没有说什么,但陈子墨知道,他是在想祝英台。想那些和她一起在山涧边度过的月夜,想那些还没有说完的话,想那首没有完成的《山涧月》。
陈子墨走出房间,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给祝英台传一封信。
不是以书院的名义,而是以他个人的名义。他要告诉她,梁山伯快不行了,如果她还想见他最后一面,就快来。
他不知道这封信会带来什么后果,但他知道,如果梁山伯就这样死了,带着满心的遗憾和未说出口的话,那将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残忍的事。
信写好了,陈子墨托了一个可靠的脚夫,连夜送往祝家。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祝英台,已经被父亲禁足在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