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渡新旧盟》王路Wng

29、雪夜催产，阖家牵心 深冬的雪落

　　深冬的雪落了整夜，天色刚蒙蒙亮，小院里的薄雪又厚了一层。

　　一夜都没能踏实合眼的刘苏慰还维持着半拥的姿势，手臂早就发麻僵硬，却不敢挪动分毫。怀里的斯安苒睡得极浅，腹部时不时泛起一阵短促发硬的紧绷，假性宫缩的间隔，正在不知不觉间越缩越短。

　　最开始只是隔半个钟头才来一次，渐渐变成二十分钟、十分钟，到破晓时分，那股收紧坠沉的钝感已经追得很紧。

　　斯安苒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睫毛剧烈颤了颤，睁开眼，额上覆着一层冷汗。这一次的紧绷不再是转瞬即逝的不适，后腰跟着传来绵延的坠痛，她下意识攥紧刘苏慰的衣襟，气息发颤：“苏慰……又来了，这次疼。”

　　刘苏慰心头一沉，指尖迅速抚上她隆起的孕腹，底下子宫绷得坚硬。

　　不再是昨夜那种温和短暂的假性宫缩。

　　“我在，别怕。”她声音稳着，藏着底下翻涌的紧张，另一只手立刻摸向枕边的通讯器，一边伸手轻轻顺着斯安苒绷紧的后背，“宫缩变密了，我们得去医院。”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隔壁院落很快有了动静。

　　这一大家子人口繁盛，陆霆深今年四十，斯力力二十六，膝下整整十二个儿女。斯安苒排第六，上面五个兄长姐姐，下面还有七个弟妹。大哥陆擎辉二十五，二哥陆擎阳和大哥同岁，双胞胎兄弟，素来最疼这个六妹。

　　最先冲进院子的就是陆擎辉和陆擎阳。

　　兄弟二人一身黑色厚外套，肩上还沾着外面的碎雪，脚步匆匆踏过落雪的廊下。陆擎辉素来沉稳，进门第一时间先看向床上脸色发白、正咬着唇忍耐坠痛的斯安苒，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眉头当即拧起。

　　“怎么样？多久一次了？”

　　“七八分钟一轮，开始带痛感了，医师叮嘱过，她底子弱，不能拖。”刘苏慰一边快速给斯安苒裹上厚实的绒毯，小心避开沉重的孕腹，一边沉声回话。

　　陆擎阳性子更急些，目光落在妹妹泛着水汽的眼尾，心口揪紧。从前六妹吃过太多暗狱里的苦，好不容易等到安稳日子，如今怀了孩子，偏又是晚孕高危，每一次宫缩都牵着他的心。他转身快步走向玄关：“待产包我昨天就帮着检查过，都在，车已经热好了，就在门外。”

　　紧随其后赶来的，是陆霆深和斯力力。

　　陆霆深身形挺拔，眉宇自带压迫感，可踏进卧室看见女儿蜷缩在床、强忍疼痛的模样，周身冷意尽数敛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担忧。他放缓脚步，没有上前惊扰，只是低声问刘苏慰：“医师那边通知了吗？产房预留好了？”

　　“已经联系，那边随时待命。”

　　斯力力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伸手轻轻握住斯安苒冰凉的手。他才二十六，看着自己排第六的女儿要闯生产这一关，眼底满是心疼，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放软声音：“苒苒，疼就说出来，不用硬扛，爸妈还有哥哥们都陪着你。”

　　十二个孩子，每一个都是心头肉。可斯安苒的来路最坎坷，是他们最放心不下的一个。

　　斯安苒疼得呼吸断断续续，靠在刘苏慰怀里，被一阵阵接踵而至的宫缩拉扯着，听见家人的声音，鼻尖微微发酸。她原本一直强撑着不想叫人担心，可疼痛一波叠一波涌上来，还是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又紧了……”

　　她腹部骤然绷紧，整个人微微发抖，刘苏慰立刻牢牢托住她的孕腹，掌心持续轻柔安抚，低头贴着她耳边不断轻声引导她调整呼吸。

　　陆擎辉上前一步，细心搭了把手，稳稳护住斯安苒的另一侧身子，动作克制小心，不敢碰到她的肚子：“慢慢来，我们不急，我扶着你，我们慢慢往车那边走。”

　　陆擎阳已经提前把门口的积雪扫开，铺好了防滑的厚垫子，防止脚下打滑出意外。

　　其余弟妹年纪尚小，被嘱咐留在主宅等候消息，不敢跟过来添乱，却也都醒着，一个个守在客厅，眼巴巴等着消息。

　　刘苏慰小心将斯安苒打横半抱起来，托稳后腰和沉重的孕腹，动作慎之又慎。斯安苒埋在她肩头，阵痛袭来时，指尖死死抓着她的衣领，细碎的喘息不断溢出。

　　一行人护着她走出暖融融的屋子，寒风裹着雪粒迎面扑来。陆霆深走在最前面开路，斯力力跟在身侧，时刻留意女儿的状态，陆擎辉、陆擎阳兄弟一左一右护在旁边，隔开冷风。

　　车门打开，刘苏慰先坐进去，再小心将斯安苒安置在腿间，垫好腰枕和腿垫。

　　车子平稳驶离小院，向着私立高危产科医院疾驰而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斯安苒忍耐疼痛时浅浅的抽气声。宫缩间隔还在继续缩短，从七八分钟，慢慢变成五六分钟一次，坠痛越来越清晰。

　　陆擎辉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往后看，声音压低：“苏慰，有任何情况立刻说。”

　　陆擎阳握着手机，和医院的医师保持实时通话，同步着斯安苒宫缩频率、胎心的预估情况。

　　斯力力隔着座椅，一直握着女儿露在外面的手，源源不断传递着温度。陆霆深侧头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雪景，神色沉敛，心底绷着一根弦。他见惯风浪，唯独家人安危，是他无法淡然的软肋。

　　刘苏慰低头，吻了吻斯安苒汗湿的鬓角，掌心一刻不停地揉着她酸胀欲断的后腰，温柔的声音一遍一遍裹住她：“快到了，苒苒，再坚持一下，我们到医院就安全了，我一直都在。”

　　斯安苒闭着眼，额角冷汗不断滑落，靠在她怀里，听着身边满是家人的气息。

　　从前暗狱孤身一人，痛了、难了，只能自己一个人熬。

　　而此刻，爱人紧护着她，爸爸妈妈在侧，两个最疼她的哥哥一路相随。

　　风雪漫路，一车牵挂，向着待产的产房奔赴而去。

　　宫缩还在持续不断地袭来，属于斯安苒的生产一关，已经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