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渡新旧盟》王路Wng

28、晚孕沉怀，灯下共承软 时序迈入深

　　时序迈入深冬，小院墙外积了薄雪，枝桠覆着一层素白，冷风卷着碎雪掠过檐角，唯独屋内暖意恒定不散。

　　斯安苒的孕周一天天往晚孕靠近。

　　原本柔和圆润的小腹，一点点沉坠下来，隆起得愈发饱满沉重。宽松的针织居家衫盖在身上，也掩不住沉甸甸的弧度。暗狱落下的底子本就虚，到了这时，疲乏来得愈发频繁，稍微坐久片刻，后腰便泛上持续不断的酸胀，像坠着一块温沉的石头。

　　她很少再像从前那样靠着软榻静静看日光，大多时候要垫上厚厚的腰枕半卧着，不敢轻易翻身。脚腕也悄悄浮起浅淡的水肿，指尖轻轻按下去，会留下一小片迟迟不散的凹痕。

　　刘苏慰索性将书房搬来了卧室隔壁，大部分文书事务都在隔壁处理，房门常开着，只要里面传来一点细微动静，她便能立刻听见。营养师调整了餐食，少盐温补，消水肿、养气血的汤水日日温着；私人医师隔天上门一次，仔细听胎心、查看胎位，反复叮嘱不能劳累，情绪切忌起伏。

　　小家伙越长越大，力气也跟着涨了不少。

　　不再是当初蝴蝶振翅般轻柔的触碰，常常会在腹中舒展身子，小手脚一顶一顶，有时力道猛些，能在腹壁上顶出小小的凸起。

　　夜里最难熬。

　　胎儿挤占腹腔，膈肌被向上顶着，斯安苒很容易胸闷气短，平躺不得，侧躺久了一边身子又发麻发酸，翻一次身都要慢慢挪动，小心翼翼，生怕压到腹中孩子。

　　今夜亦是如此。

　　床头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暖灯，光晕朦胧。刘苏慰刚处理完剩下的工作，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就看见斯安苒睁着眼，侧脸埋在枕头上，眉头浅浅蹙着，一只手虚虚托着肚子。

　　“又不舒服了？”刘苏慰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在她身侧坐下，掌心先轻轻贴在隆起的腹上。

　　掌心下立刻传来一记有力的蹬踢，活泼得很。

　　斯安苒轻轻“嗯”了一声，气息偏浅：“闷，腰好酸，小家伙今晚格外精神，一直动。”

　　刘苏慰俯身，先帮她把身后的腰枕重新调整角度，又拿过软垫垫在她浮肿的小腿下方，而后温热的手掌落在她后腰，力道轻柔又稳当地慢慢打圈按揉。

　　“我帮你揉揉。”她低声说，另一只手没有离开孕腹，指尖顺着轮廓轻轻安抚，“乖一点，别折腾妈妈，妈妈很累了。”

　　像是听得懂，腹中那阵接连不断的踢动稍稍缓了些，可没过片刻，又慢悠悠拱了拱，换了个姿势继续折腾。

　　斯安苒被逗得轻轻扯了扯唇角，眼底却藏着倦意：“精力真好。”

　　“随谁都好，只要平安就好。”刘苏慰抬眼望向她，目光软得一塌糊涂，指尖擦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这几日睡得都不踏实，要不要喝点温的牛乳？”

　　“不用。”斯安苒轻轻摇头，微微往她方向靠了靠，半边肩头贴着她的手臂，“靠着你就舒服很多。”

　　她侧过脸，伸手覆在刘苏慰的手背上，一同贴在沉甸甸的小腹上。

　　从前她对“以后”两个字不敢有奢望，黑暗里只想着怎么熬过当下的苦楚，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细致妥帖，接住她所有的脆弱和不适。腰酸、胸闷、水肿、夜里辗转难眠，这些孕期细碎又磨人的煎熬，都有人陪着一起扛。

　　“苏慰，”斯安苒声音很轻，融在安静的夜色里，“有时候我会想，等他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刘苏慰的动作顿了顿，掌心依旧缓缓摩挲着她的腰侧，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会有一双像你一样干净的眼睛。”

　　“也会像你，性子沉稳。”斯安苒接话，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腹中又是一下轻轻的顶撞，像是凑热闹。

　　刘苏慰低头，额头轻轻抵在斯安苒的肩窝，呼吸温热：“不管像谁，我们都会好好疼他。不会让他再尝我们吃过的苦，给他安稳，给他偏爱。”

　　话刚落，斯安苒忽然轻轻抽了一口气，身子微微绷紧。

　　刘苏慰瞬间警觉：“怎么了？是哪里疼？”

　　“不是疼……”斯安苒慢慢缓过来，轻轻摇头，“肚子忽然发紧了一下，很快又松下去了。”

　　刘苏慰的心稍稍提起，手掌仔细感受腹间的状态，安静等了许久，没有再次发硬收紧，才稍稍松了口气。

　　“是假性宫缩。”她轻声解释，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医师说晚孕会出现，别害怕，有我在。如果变频繁、疼起来，我们立刻去医院。”

　　她把斯安苒小心揽进怀里，找了一个最省力的姿势让她靠着，一手持续护着孕腹，一手不间断地舒缓她酸胀的后腰。

　　窗外雪落无声，簌簌落在窗沿。

　　屋内暖灯长明，两个人静静相拥，感受着腹中小生命不间断的、鲜活的动静。

　　斯安苒靠在她怀里，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困意一点点涌上来，眼皮渐渐发沉，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只是睡得浅，腹中小家伙一动，她便会下意识轻轻蹙眉。

　　刘苏慰没有睡。

　　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生怕一动就惊扰了怀里的人。目光落在那座沉软隆起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