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烟火，各有归途》李乐意

8、第 8 章 自我怀疑

　　深夜彻底吞没了312宿舍，整栋宿舍楼早已褪去了白日的喧闹，连走廊里细碎的脚步声、隔壁宿舍的嬉闹声都彻底消失。窗外的晚风穿过香樟枝叶的缝隙，轻轻拂过玻璃窗，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只留下一室极致的静谧。其余几位室友早已沉入酣甜的梦乡，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层层叠叠地散开。
　　唯有挤在同一张狭窄小床上的我，毫无睡意。我静静依偎在床铺的里面，睁着澄澈的眼眸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浓稠的黑暗像一层温柔又沉重的幕布，温柔地裹住并肩的我们，却也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困住了所有的慌乱与悸动。尴尬、慌乱、无措、羞涩层层交织，还有一丝我不敢低头深究、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心动，在狭小的空间里缠缠绕绕，堵得胸口闷闷的，连呼吸都变得克制又小心翼翼。
　　我僵硬地侧躺着，单薄的脊背微微朝向张夏的方向，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紧绷着，连一寸多余的挪动都不敢有。我的指尖紧紧蜷缩在柔软的被子外侧，指腹微微发颤，方才那一抹突如其来的柔软温热触感，如同滚烫的印记，牢牢烙在肌肤之上，反复在脑海中回放。那是独属于少女的细腻软糯，带着温热的体温，温柔的弧度恰到好处，哪怕时隔许久，只要我轻轻闭眼，那一瞬间的触感、温度、质感就会无比清晰地浮现，搅得我心神大乱，坐立难安，心底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心底最深处，还有一丝隐秘的、连我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念头，悄悄破土而出，肆意蔓延 —— 那一场意外的触碰，半分厌恶都没有，甚至让我心底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悸动，是小心翼翼、偷偷藏起的心动。
　　心底的悸动与慌乱缠缠绕绕，怎么都散不开。我盯着她后背柔软的发丝，忽然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的种种细碎过往。
　　初高中的时候，我就格外偏爱和女生结伴玩耍，占有欲也藏得极深。那时候不懂什么是心动，只知道自己很自私，很容易吃醋。只要我要好的玩伴和别人走得近、一起说笑打闹，我心里就会闷闷的发酸，空落落的难受，会下意识疏远，会暗自别扭很久，所以反而显得有点不合群。那时只当是小孩子的胜负欲和占有欲，从未深想过缘由。
　　上了大学，也有隔壁系的男生通过QQ加我聊天，态度热烈直白，明里暗里表露着想追我的心意。那段时间我并非完全封闭，也试着认真思考过谈恋爱的可能，想着顺其自然，或许世俗里的恋爱本就该这样。
　　可每一次，我都清晰地感觉到心底缺了一块。对方的热情、温柔、主动，都让我毫无波澜，感觉永远差着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是没有心跳加速的悸动，也不是没有想要靠近的渴望，只是没有此刻这般慌乱又滚烫、辗转反侧的悸动。
　　所以那些暧昧全都无疾而终，我从未答应，也从未和身边任何人提起过这段小插曲，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性子清冷，不爱谈恋爱。
　　可直到今晚，指尖无意触碰的瞬间，看着张夏泛红的耳根、颤抖的睫毛，感受着自己快要炸开的心跳，我才后知后觉地愣住，心底冒出一个从未认真深究过的疑问。
　　我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男生或者说我是不是对女生也有不同的感情？从前对女生的极致占有、莫名醋意，对男生示好的无感、疏离，所有零散的细碎情绪，在这一刻忽然串联起来，拼成一个清晰又陌生的答案。这一想法让我瞬间觉得震惊和无所适从，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更不知道如何面对张夏。
　　漫长的深夜一点点流逝，浓重的疲惫终于慢慢压过心底翻涌的慌乱、羞涩与无措。紧绷了整夜的人，才终于在极致的疲惫中，迷迷糊糊坠入浅眠。只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辗转反侧，浅睡易醒，零碎的梦境里，全是白日并肩同行的细碎画面，和夜里那场让人心慌的意外瞬间，反复交织，缠绕不休。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灰蒙蒙的天光穿透宿舍的玻璃窗，浅浅洒进室内，驱散了深夜的浓黑。宿舍的灯依旧紧闭，周遭还笼罩着清晨朦胧的静谧，室友们依旧沉睡着，未曾醒来。
　　我是宿舍里第一个清醒的人。
　　几乎是睁眼的刹那，昨夜那场刻骨铭心的慌乱与悸动，便猛地冲进脑海，清晰得没有一丝模糊。我心头微微一僵，浑身瞬间彻底清醒，所有的睡意尽数消散，再也无法安眠。
　　我屏住细碎的呼吸，极其缓慢、轻柔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熟睡的少女。
　　张夏还陷在安稳的睡梦之中，眉眼温顺，长长的睫毛浓密柔软，轻轻垂落，在白皙细腻的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她的眉头轻轻蹙着，似乎昨夜睡得并不踏实。肌肤白皙透亮，在朦胧柔和的天光渲染下，多了几分易碎的温柔乖巧，像一只毫无防备、温顺软糯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心生柔软。
　　她的呼吸轻浅绵长，纤细的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整张侧脸的线条柔和又干净，温柔得恰到好处。
　　仅仅是这样静静凝望，我纷乱了一整夜的心跳，便再次不受控制地漏了狠狠一拍，心底的柔软骤然泛滥。
　　我就这般静静地侧头看着，目光温柔又缱绻，贪婪地描摹着眼前人的模样。看着她安稳恬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轻轻抿起的柔软唇瓣。昨夜萦绕心头的尴尬、不安与窘迫，竟在这一刻，被一种汹涌又温柔、酸涩又缱绻的情绪彻底取代。
　　原来平日里安静内敛的张夏，睡着的时候会这般乖巧温柔。原来我们这般近距离相依的时候，她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会这般好闻，清淡治愈，让人无比心安。原来不知不觉间，我早已对这个朝夕相伴的挚友，上心至此，惦记至此，藏了满心无法言说的在意。
　　一个大胆、危险，却又无比诱人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在我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压制。
　　我屏住了所有呼吸，心脏瞬间高悬至嗓子眼，紧张得微微发颤。我极其缓慢、轻柔地抬起自己的手，指尖松弛，动作轻得如同随风飘落的羽毛，小心翼翼地朝着张夏柔软的脸颊缓缓靠近。
　　一寸，一寸，距离不断缩短。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夏均匀的呼吸，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我的指尖之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微微发痒，轻轻撩拨着我本就不稳的心弦，让心头的悸动愈发汹涌。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砰砰的声响不停轰鸣，几乎要冲破喉咙。指尖距离那片柔软细腻的肌肤，只剩分毫，马上就能触碰到温热的温度。
　　可就在指尖即将贴合肌肤、触碰到暖意的那一瞬间 ——
　　熟睡中的张夏忽然轻轻动了一下，纤长的睫毛微微快速颤动，眼皮似抬非抬，一副下一秒就要睁眼醒来的模样。
　　那一瞬间，我浑身骤然紧绷，如同被滚烫的沸水狠狠灼伤，触电般猛地收回了手。动作急促又慌乱，快得几乎带起一丝细微的风声。
　　我迅速摆正身体，躺回原本的位置，紧紧闭上双眼，刻意放缓、放匀呼吸，竭力压制着疯狂紊乱的心跳，假装自己依旧沉浸在睡梦之中，毫无异样。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疯狂剧烈地跳动，后背不知不觉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细密的紧张与后怕席卷了四肢百骸。
　　张夏仅仅是睡梦中无意识的翻身微动，并没有真正清醒过来，依旧闭着眼，安稳熟睡。
　　我悄悄松了一口紧绷的气，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彻底松弛下来的瞬间，我便清楚地知道，自己再也睡不着了。
　　彼时宿舍闹钟准时此起彼伏的响起，我瞬间清醒，下意识将昨夜所有私密的心事、懵懂的自我怀疑，全部死死压回心底深处。
　　我刻意敛去了所有异样，装作和平常别无二致的样子，松弛地伸了个懒腰，动作自然地从贴着张夏的姿势挪开，眼底褪去了昨夜的慌乱与滚烫，只剩晨起的慵懒平淡。
　　张夏也慢悠悠转醒，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神色温柔如常，没有半点别扭，似乎早已放下昨晚的意外插曲，仿佛那一夜的暧昧悸动，只是我一个人的胡思乱想。
　　她侧头看了眼窗外泛白的天色，轻声开口，语气和往日一模一样平和自然：“起床啦，再晚早饭该赶不上了，今天上午还有专业课，不能迟到。”
　　我压下心底残余的细碎悸动，弯着眉眼应声：“知道啦，这就起。”
　　两人前后下床，宿舍里瞬间热闹起来。刘雪揉着惺忪的睡眼，瘫在床上哼哼唧唧：“救命啊，每天都早起，咱们护理系真的没有懒觉自由，太痛苦了。”
　　侯静一边叠被子一边淡淡接话：“知足吧，至少不用早自习，临床医学的专业比我们起得更早。”
　　吴丹快速收拾着床铺，语气干脆：“赶紧收拾，再晚吃不上热乎的了。”
　　我拿着洗漱用品回头笑了句：“就是，吃完早饭上课都有精神，熬熬就过去了。”
　　张夏跟在我身后，温柔附和：“嗯，我想出去喝胡辣汤，你们谁去。”“我也去，我也去”大家陆续达成一致意见。几人收拾妥当，结伴走出宿舍，踩着清晨的风一起去外面买早饭。
　　期末临近，课桌上堆满了复习资料，空气里都是备考的紧张感，一提起寒假，所有人眼里都亮着期待。
　　课间休息的短短十分钟，宿舍几个人凑成一团，叽叽喳喳聊起了考试安排和假期计划。
　　性格最外放的吴丹率先开口：“马上期末考了，你们复习得怎么样？我是真的一点没背，护理专业知识点又多又杂，我头都快炸了。”
　　侯静叹了口气，扒拉着桌上的笔记：“我也是，最怕解剖和药理挂科。好不容易熬到放假，挂科还要补考，太崩溃了。”
　　一旁的刘雪揉着太阳穴，一脸生无可恋：“我真的学不动了，学医太难了！我到现在还分不清好多知识点，希望老师期末捞一把。”
　　说完她又好奇地抬头：“对了，你们寒假都什么时候回家？票买好了吗？”
　　吴丹摆摆手：“还没呢，等考完试再说，不急。这次寒假时间长，我打算在家躺整整一个月，谁也别喊我出门。”
　　侯静笑着接话：“我得早点回去，我爸妈早就催我放假回家了。”
　　有人问向一直安静听着的我和张夏：“意姐、夏姐，你们俩呢？寒假打算干嘛？”张夏回到“也没什么事，最多走走亲戚”我随口附和道“我也是。放假基本就是吃吃喝喝，十一回家的时候感觉过的太快了，都没来得及干什么就结束了”随着上课的铃声，大家也就此止住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