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勾销》雨下的文

3、第三章 午饭和晚饭

　　午饭和晚饭只吃了一根红薯，于是到了晚上自然饿了起来

　　但我并没有心情做东西吃，于是依旧饼干配水

　　脑海里时不时想起沈应时在病床上的模样，心里也总是有些隐隐不安

　　不过医生说他的情况一直很稳定，加上icu有护士全天值班，倒让我还可以回到家里喘息片刻

　　灭了灯，白炽灯芯依旧红热，一两秒后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坐在床上望着窗外，今天的月色倒是清亮

　　以为会一觉到天明的，可惜还是睡得不安生，梦里有人吵着要跳下去，我拼命拉住他的衣角，可还是差一点，镜头转过来是自己躺在病床上

　　‘对不起’

　　却是沈应时的声音

　　不对，不对...

　　从梦中醒来，坐起身看向窗外，天其实才蒙蒙亮

　　什么时候才能睡一晚安稳觉，整个人感觉说不上来的累，眼皮都是酸的感觉

　　依旧步行去到医院，这次没有喝粥，买了出炉的菜包

　　icu外有塑料凳子，家属大多坐在那上面

　　我目前的一天，就是等待

　　等待医生护士的吩咐，等待代缴的清单，等待下午的探望时间，等待一墙之隔的那个人好起来

　　我不想静下来，平静的时光带给我的只是脑海中不断的波澜

　　想太多，只会让痛苦的事使我再痛苦一遍，让后悔的事使我再后悔一遍

　　今天的探望时间一样，十分钟

　　对我来说够了

　　和昨天一样，换上衣服，洗好手，在护士的引领下进入监护室

　　沈应时和昨天一样，静静的躺在那里

　　看着他插着针管的手背，泛着淡淡青白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痛感却似乎会传到我的身上，我的手背隐隐传来刺痛感

　　轻轻地碰到他的手指头，指尖微微凉

　　细看他指甲稍微长了一些，小时候每次剪指甲他都要贴着剪，那时候我还说这样容易剪到肉，他还不听

　　等他转出icu，我给他剪一下指甲吧

　　小心地拉住他的手，我有些怕扯到他的针头，我从小血气也不足，手脚容易冰凉，不过没想到沈应时现在手比我的还要凉，如今我倒是可以给他取一下暖了

　　也好

　　今天也同样没什么好说的，于是十分钟我就这么站着，轻轻地碰了他的手

　　下午出医院的时候，感觉心里没有前两天那么沉重，于是在医院附近转了一下，看看都有什么小摊，店铺

　　以前租房子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家医院，但上班不往这个方向，加上没事也不会往医院跑，就一直对这个医院附近不了解，想来，这真的是我第一次好好看看这附近

　　不远处有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守着两个扁担，就坐那里，也不吆喝叫卖

　　不过大家都知道，应该是卖豆腐花的

　　正好想吃点东西，于是我就走上前要了一碗

　　少年没说什么，打开保温桶盖子，舀好豆腐花装在粗白瓷碗里，浇上浓红糖水，配个铝勺便递过来了

　　我也没说什么，端着碗，背靠石桥栏吃着

　　一般都是有些岁数的阿伯或阿婆来卖豆腐花凉粉，今天遇上的小孩，或许是家里人有事忙不过来

　　或许是自己太多愁善感，我望着少年不言语的模样，心里只是想，十四五岁的沈应时呢，那时候的他在哪里，过得好吗

　　吃完我便还碗，少年接过碗，用自家备的一小桶清水，简单涮洗便落碗，我递给那少年五块钱，他看向我，便接过钱准备找钱

　　“都给你，不用找了”

　　少年停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你可以拿剩下的钱去买自己想买的东西”

　　“没什么原因，我有一个弟弟，比你大一点，还在医院，看着你的样子让我想起他”

　　“这份钱，算是为他积善的”

　　闻言，少年攥着那五块钱，低下头，我看不清他脸上什么神色

　　就那么几秒的安静，我转身准备走

　　他着急从口袋摸出四块钱给我，抬起头来给我钱时，我发现他的眼眶红红的

　　“我奶奶也在医院里面，在医院看病要花很多钱的，你有弟弟在医院，你的钱我不能多收”

　　“我不能收...”

　　少年将钱塞在我手里，摇了摇头

　　我在他的眼里，看到最纯粹的苦难与善良

　　我抽出一块钱，看着他

　　“但这一块钱你收下，我想请你吃一碗豆腐花”

　　“不止是我，我的弟弟如果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

　　钱轻轻地放在少年的手心“收下吧”

　　这次他没再拒绝，看着我说了声谢谢

　　我往医院走了两步，没有回头“你的奶奶会很快好起来的”

　　一定会的.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

　　天色变暗，不同于自然的月升日落，而是有些阴沉

　　或许是要落雨了，想要直接返家，但心里总是有些担心

　　于是回到医院，和护士站的护士再确认了一下家里座机的联系方式及沈应时的病情，沟通完便回家里去了

　　回到家，今天想煲些粥，也算提前拿自己练练手

　　明天如果顺利，沈应时应该可以进食，不过也说不定

　　水煮开，下清洗好的小米，滚的差不多时准备灭火了

　　看到旁边的铁皮饼干罐，于是打开取了些红片糖碎块，加进小米粥中，可以增加一些甜味

　　加不加都可以，不过看到了就是想加，不然以我不常下炊的性格，可能会把食物放坏，哪怕是耐放的调味品

　　在客厅坐下来，周遭都暗了下来，只有餐桌头顶的日照灯在亮着，洒下清清冷冷的光

　　看着洒在周围的光，我回忆起以前卧室白炽灯丝烧坏了，去店铺买新灯泡，本来想要买个一样的替上，但想着白炽灯丝易烧坏，就想换种方式，给卧室也换成和客厅一样的日照灯

　　当时旁边的一位大哥听了便说“睡房尽量唔好装光管，青光阴气重，夜里睇住唔自在”

　　意思是日照灯偏阴冷，不适合在卧室使用

　　我当时笑笑，道过谢，于是最终没将卧室换成日照灯

　　真奇怪，说来也是很久前的事了，今天喝碗小米粥倒是突然又拉远了思绪

　　搅着碗里的粥

　　‘夜里睇住唔自在’

　　其实都一样，无论是洒暖黄的白炽灯，还是洒冷白的日照灯

　　对于我来说都一样

　　无论是在卧室还是在客厅

　　都一样

　　对家的定义是什么，我不确定，但应该有父母吧

　　但如果这样讲，那我早就没有了

　　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如果是用‘吾心安处是吾乡’定义

　　那我倒是还有希望有‘家’

　　但好像也不是此处

　　下次还是买日照灯吧，耐用，虽然贵一些

　　我舀完最后一口粥，心里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