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勾销》雨下的文

4、第 四 章 断断续续做

　　断断续续做了梦

　　一醒来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不过人醒来时不像昨天那么疲惫

　　来到窗边看到破晓，此刻约莫六点近七点

　　途径一样的路线，买早饭

　　心里想着沈应时的病情，进食是不可能了，想了想，依旧是买了一人份的早点，在摊位坐着吃完来到医院

　　护士通知上午就可以做脱离呼吸机试验

　　当然，是在icu里面做，我也只是有知情权，实际看不到听不着里面的进展

　　坐在门口的塑料凳椅上

　　沈应时被送到医院当晚的焦虑感慢慢复现在心头

　　拜托，顺顺利利

　　此刻，我也只能坐在凳子上，闭着眼，额头抵着紧扣的手，心里默念

　　周围时不时有别的家属在说话的声响抑或是经过的脚步声

　　直到声音响起‘沈应时家属在吗？’

　　我睁开眼抬起头

　　因为一直闭着眼突然睁开感受到光亮，视线还有一些模糊

　　“这里，医生我在这里”

　　医生拿着记录单，说着这次的情况

　　与医生交谈完后还算是可以松一口气

　　沈应时目前短暂脱呼吸机没什么大问题，下一步可以尝试脱管，不过保守一些下午进行较好，以医生的原话是‘再观察观察’

　　转眼到了下午，依旧是医生在里面做脱管试验，家属在外面等

　　期间签署手术方案选择相关的通知书

　　但根据医生的话来说，最快也要再多待一天，因为即使脱管顺利，沈应时还需要观察24小时，转出icu意味着面对突发情况医生没有icu病房中的设备来快速应对

　　‘医生，我之前听护士说今天应该就可以转出icu，为什么...’

　　‘以实际情况为准，我们也要为病人考虑周全’

　　‘家属可以理解吗？’

　　‘好的医生，我理解’

　　下午的探视时间我没有去看沈应时，回了一趟家取钱

　　走在路上，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或许都有

　　有些失落，以为今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这样，嗯，总比一直待在icu，隔着一扇门，隔着长长的走廊好

　　有些局促，我肯定希望自己亲弟弟一切都可以最好的，可以恢复到最好的状况再转普通病房，但是icu一天一千一

　　而一千一待一天的icu病房，是我两个月的工资

　　不夸张的说，一套治疗完整下来，我三年的积蓄可以清零

　　不过这些都是我应得的，为他花多少钱都是我应该的

　　其实这些年，我存折里的钱，也是要给沈应时的，我欠他的，甚至，还不清，有些东西，钱也不能还清

　　想了很多，应时，其实我最难过还是看到你拿刀刺向自己的那一刻

　　你太决绝了

　　沈应时，我后来想起来，或许你想要我愧疚一辈子

　　但我想说，你大可不必用自己性命来做筹码的

　　我早就困在那件事上整整十二年了，你如果不出现，我依旧会一直愧疚到死去

　　取完钱到医院缴费，缴完费准备去icu门口接着等候医生安排

　　大厅中心围了一圈人，中心隐约有妇人的哭声，朝那个方向看去，人群挡住了视线，眼中只有夕阳从医院正门照进来，与头顶医院的日光灯形成冷暖交织的奇怪景色

　　短暂望去便收回了视线

　　我没有想要了解的兴趣，多一个人知道想来也对那位妇人没有任何的帮助

　　在医院每时每刻都有悲欢离合在上映

　　不过是又多了一场悲剧

　　即将要离开那片区域，周围人群的讨论声却还是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推豆花那个后生仔...就系路口救阿婆先畀大车撞亲’

　　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出一双眼睛

　　有那么几秒的空白，我靠近了人群，这一次看得真切

　　哭声确实来自于一位中年妇女，她头发有些凌乱，跌坐在地上，手中紧紧抱着少年，口中一直念叨着‘仔阿...不要离开’

　　全是血

　　全身血渍

　　医护人员上前想要抬少年上担架，但那位母亲紧紧地抱着少年不松手

　　只是悲切地哭

　　‘仔阿...我的仔...’

　　我加快脚步离开了人群

　　走向大门，去向住院部，赶往原计划的目的地

　　走得愈远，妇人的哭喊声愈弱

　　渐渐听不到

　　但我脑海中少年的模样愈加清晰

　　渐渐和那抹血影重合

　　乘坐电梯到了四楼，我想要在窗边透口气，可是向远处望去，我不由自主看向门诊部的一楼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医院被深蓝色包围，门诊部门口的灯光照常亮起，透着惨白的冷意

　　我想，我知道那位母亲心里的感觉

　　不舍孩子肯定是有，还有是面对命运的无奈，儿子伤势太严重了，她知道即使抢救也无力回天，家庭的经济实力也难以支持，她紧紧抓住的不仅仅是儿子残留的体温，还有家庭生计的退路

　　我曾在书上看过‘自古忠孝难两全’

　　但难两全的何止忠孝

　　有太多太多

　　医院和火车站，去看看，去走走，会见到太多太多难两全

　　没有关注那位少年的信息，于是自然不再知道后续，医院的生离死别太多，少年的生死只是海浪中的一片浪花

　　只是真的没有食欲去吃什么，于是晚饭回家煮了碗白粥

　　吃在嘴里，没有什么滋味

　　不愿食物成为仅仅是维持生命体征的手段，奈何我实在没有心情好好下厨

　　好累，一种嘴张开却说不出一个词，手抬起却写不出一个字的感觉

　　疲惫，找不出是脑中蔓延开来的还是心里蔓延开来的

　　一觉到天明

　　昨天的脱管顺利，今天需要观察就可以转出icu

　　无疑，是好消息

　　不过我的内心有些纠结，是对他一切顺利的喜悦，也有不知如何面对他的担心

　　不过生死都经历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等待依旧漫长，中午我回了一趟家，想准备些衣物、洗漱用品等等

　　看着衣柜里的衣物，最终选了几件长袖衬衫和宽松的裤子

　　沈应时比我高，也不知道衣物适不适合，罢了，出院后带他再去买新的就好

　　带着打包好的东西就来了医院，放在身旁的座椅上

　　想了想，我决定提前把物品放在普通病房

　　来到护士站，和护士沟通好后

　　随着护士来到一间病房，护士提前交代过里面已经有两位病人

　　于是进去也是以快且静为原则放置好物品就出来了

　　不经意与另外两床的病人对视，一位是年迈的阿伯，另一位是年纪尚幼的孩子

　　阿伯没有说什么，坐在他旁边的还有一位婆婆，想来是他老伴

　　小孩子会活泼一些，看着我也不认生笑了一下

　　看着他笑，于是我也笑了一下算回应

　　回到icu门前，依旧是等待

　　傍晚时分，晚霞很美，想来是这几天天气好的原因

　　主治医生找到了我，交代了不少注意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