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勾销》雨下的文

2、第二章 沈应时在i

　　沈应时在icu躺着，听医生说目前生命体征都正常，医院也有护士二十四小时值班

　　我微微裹了裹衣服，走出医院

　　后来才知道，我认为的几个世纪其实只是待在医院的四小时

　　当人在难熬的时候，时间确实会过得很慢

　　冷，饿，困

　　顺着医院周围走了几步，看到还有摩的师傅

　　谈好价格就走了

　　二月末，夜里的风也是可以吹得人如饮冰

　　一路无言，下车给师傅付好钱，他看着我没说什么，拿了根烟递过来

　　我苦笑摆摆手

　　师傅没说什么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抽烟或许真的能解愁，不过我一直没学会抽烟

　　随着摩托车远走的轰鸣声散去，周遭恢复平静

　　老城区，还是楼梯房，走上一层层楼，楼道灯有的好，有的坏

　　明明灭灭

　　先就着冷水吃了些饼干，或许是真的饿了，挺好吃的

　　洗完澡就落床躺下，头发还有些湿，最后也没有吹，太困了

　　半梦半醒间总是闻到血腥味，但我洗澡的时候用肥皂冲了很多遍身上

　　后来回想起来，可能是沈应时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已经深深留在我脑海里了，而对应的血腥也怎么都挥之不去

　　早上起来头有些痛，可能是昨晚没有吹头的原因

　　天还是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

　　开了灯，找到抽屉里的存折

　　还好这些年一直有在存钱，虽然也不是很多，但也够了

　　洗漱一下就出门了

　　街上已经开始有些人了，卖早点的也开始营业

　　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米浆、豉油、粥香，街道旁有摩的、单车

　　混在市井中，偶尔遇见面熟的人，点点头就算打招呼了

　　想拿份包子就走，最终却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没多久就上来了，白米混着细细的姜丝、瘦肉、皮蛋

　　挑着姜丝先放入口中，传来微微的‘辛’味

　　生姜驱寒，适合这二月天

　　一口吹一口的吃着粥，身子也渐渐温暖

　　结账时手触及桌面还冰凉带一丝水汽，天倒是开始亮了

　　银行九点开门，拿存折取好钱就往医院赶

　　缴好费已近中午，正好遇到护士出来

　　“护士你好，九号床的病人沈应时怎么样了？”

　　“九号床...你是家属是吗，他目前情况稳定，后天应该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好，谢谢”

　　情况稳定

　　那就好

　　“家属今天可以看望十分钟”

　　没等回应，护士留下最后一句话就走了

　　但简短的几个字，却还在我的脑海回荡

　　‘家属可以探望’

　　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过接下来怎么办

　　我只是送到医院，缴费，打理好一切，处理完该做的事

　　然后呢

　　沈应时醒来后怎么办

　　我应该怎么面对他

　　他呢？

　　他又愿意看到我吗

　　走在走廊上，没有目的地，只是想一个人静静，理一下思绪

　　透过窗户看到的景却不真切，走近发现是南方潮湿的水汽糊了窗

　　我试着推开铁窗，应该是有些年代了，铁窗随着我的动作‘吱呀’作响

　　稍微透出一点口子，寒风就迎面吹来

　　冷是有一点，但我太需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了

　　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低头

　　看着过往行人，步履匆匆，各自忙着自己的生活

　　看着商贩小卒，叫卖、吆喝，经营着自己的生计

　　看着马路延伸，最终消失在一个转角

　　看着再远处的青山连绵，白云飘过

　　我说，世界这么大

　　沈应时，为什么我们还要相遇

　　眼前景色又糊了

　　于是我合上窗，原路折返

　　医院没有我的落脚之地，唯一的联系就是沈应时

　　不饿、不困，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如一口古老的水井被取完最后一瓢水，井底只剩几片枯黄落叶

　　下午，我还是去看他了，在门口的登记簿写下自己的名字，置笔时，看着前面不同字迹的名字

　　不由得想，每位家属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望icu的亲人

　　一墙之隔，落尽了悲欢离合

　　护士递来浅蓝色隔离衣，薄薄一件，拿在手里没有一点重量

　　“进去前换上，还有在旁边洗手”

　　我点头算回应

　　来到里面，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血腥味和药味，约莫十张病床，彼此由布帘浅浅分隔

　　仪器的声音交织着护士来往走动的声响

　　病床上的沈应时闭着眼，像是睡着一般

　　可是看到交错插在他身上的管子，旁边心电图跳动的曲线，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我没有什么可和他说的，我此刻说什么都不能缓解他的疼痛不是么

　　良久，我的手都只是搭在病床旁的金属围栏，静静看着沈应时的眉眼

　　“对不起”

　　临走留下这句话，喃喃自语罢了，他不一定会听到

　　会想要他听到吗

　　或许吧

　　结束探望，心里像被一块石头堵住，沉沉的

　　我只是很恨自己，永远做不好一个兄长，永远保护不好自己的亲人

　　我只是很难过，害怕失去，也不忍看到年轻生命受到摧残，他今年十七

　　才十七

　　十七，一个做什么都很好的年纪

　　他可以追自己喜欢的姑娘，谈一段恋爱

　　他可以拿着磁带模仿自己喜欢的歌星

　　他可以不顾一切地闯世界，可以当英雄

　　而不是躺在病床上，靠心电图显示还活着

　　我不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

　　我只是觉得没有任何人或事值得他如此决绝的结束自己的花样年华

　　傍晚我走出医院

　　街边有卖烤红薯的，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午饭没有吃

　　买了一根，老板递过来时冒着气，红薯拿在手上，很暖

　　以往买水果和蔬菜总是会问一句‘甜吗’‘好吃吗’

　　虽然知道卖家肯定会回复好的一方面，却还是喜欢问

　　但现在就是没有这个兴致了，也不想问了

　　好坏我都接受

　　走在路上，剥开红薯皮，边走边吃，边看着街景，边品尝着手中的食物

　　靠近边缘的红薯有着烤脆的质感，靠近中心的则更甜软

　　很好吃

　　顺着路走，来到小卖部，买了些许散装面条和鸡蛋，可以备着日后吃

　　‘后天应该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护士的话回响在我脑海

　　转到普通病房，那再过几天他应该可以进食了

　　想到这里便不自觉地又买了一些小米红枣类的，其实平常我大多煮面条或偶尔做上一顿饭，很少煮粥

　　但现在还要照护病人，自然要多考虑一些

　　提着食材回家，想着日后我可以弥补他一些，心里总是好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