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婚夜》柏拉路

5、第 5 章 相亲哪来的

　　话音落下，迟晗景听到一声轻笑。
　　不懂她为什么笑得那么愉快，迟晗景语气平平道：“我的意思是，就算你能满足我的条件，我也不能满足你的条件，我什么都没有。”
　　隗雪敛住过分灿烂的笑意，想了想说：“我家里人对我另一半的条件，很低。”
　　“什么？”
　　“是个人就行。”

　　迟晗景不信。
　　“我家里人想让我尽早结婚，在此之前我也像你一样，一直被催促着相亲，加之工作压力大，种种考量之下我才来这里躲懒的。”隗雪半真半假地解释，看似很苦恼：“可是我也不能一辈子都躲在这里，我还要工作赚钱，所以最近一直在想，有没有什么一劳永逸的方法。”

　　迟晗景不为所动：“那你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也有结婚的打算，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隗雪注视着她：“而且我猜你应该不讨厌我。”
　　迟晗景确实不讨厌，还对她有种邻居家姐姐的好感，觉得两人可以当朋友：“那你刚刚说得条件，未免也太低了…..”

　　“你不相信？”隗雪松开抓毛巾的指尖，作势拿出手机：“我把家里人催婚聊天记录给你看。”
　　迟晗景拿出差点掉落的毛巾，宽檐的帽子没让她脑袋淋雨，仅发尾带着潮意，她站在原地，柔软的毛巾擦着发尾，边看着隗雪弯腰从沙发里拿出手机，解锁手机。
　　“来看。”她说。
　　迟晗景脚步动了动，凑到她跟前。

　　见她没有侧转手机的打算，迟晗景再凑近了点，探过视线瞧了瞧，果然看见备注“妈妈”的人曾给隗雪发过大段大段的催婚消息，极尽各种手段，苦口婆心亦或装死威胁…..就连催婚的话术都跟姚女士大差不差。
　　退开后，再抬眼看她时，迟晗景的眼神带着些同情和理解。

　　“原来是真的。”她说。
　　隗雪笑：“我还能骗你？”

　　两人坐在沙发上。
　　窗外雨滴重重砸落，摇曳的烛光驱散了一小片阴霾，莫名有种别样的情调。
　　迟晗景端坐着，指尖无意识揪着毛巾布料，一时间无话。察觉到隗雪对她看过来时，礼貌地回看过去，尴尬地笑了下。
　　隗雪弯唇，眸光往下，看着她纠结的皙白指尖，“我的毛巾快被你扯坏了，小景。”
　　迟晗景回神，低头看了看，歉声：“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
　　隗雪嗯了声。

　　气氛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无言了一阵子。

　　察觉到雨势渐渐变小，迟晗景如梦初醒，她站起来准备告辞：“我该走了。”
　　隗雪起身：“那我送你。”

　　迟晗景走出客厅，下了两阶台阶，拿起放置一旁的伞，走进冷弱的雨幕中，“就送到这里就好了。”
　　隗雪站在台阶上，应了句好。
　　道完别，迟晗景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转头，不确定地询问：“姐姐，你真的愿意和我结婚吗？”

　　她撑着落满雨点的透明伞，没了宽檐卫衣帽的遮挡，白净的脸和纤细的脖颈暴露在雨中，刘海被无规则吹乱，她无疑是漂亮的，漂亮得近乎妖媚，偏偏湿雨给她添置几分羸弱的冷感。

　　隗雪凝望她，生出几分怜惜：“我愿意。”
　　迟晗景抿唇：“那你愿意见我外婆吗？”
　　“也愿意。”
　　迟晗景眼睫微动，嗯了声。

　　…
　　迟晗景离开后，没多久家里便来了电。隗雪将蜡烛熄灭，妥帖收起来，电话联系了下助理栾心。
　　栾心秒接：“隗总监。”
　　“你明天忙吗？”
　　“不忙，您有事吩咐？”栾心问。

　　“有个事需要拜托你，去一趟我的家里，把我的房产证学历证以及一些资产证明拿过来，都在我的保险箱里，密码是我的生日，对了，开门密码也是我的生日。你拿到那些材料之后，就送到我给你发的这个地址。”
　　栾心看了眼地址，摁下疑惑，问：“收到，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了，”隗雪嗓音温润：“麻烦你了。”
　　“不麻烦。”

　　挂断电话，余光注意到角落里的礼盒，隗雪走过去，拆开一包牛轧糖，扮相说不上多么精致，尝起来很可口。
　　她把咬了一半的糖拍照，发给迟晗景：【很好吃^_^】
　　迟晗景回得很快：【喜欢就好^^】

　　-
　　栾心动作很麻利，第二天赶着最早的一趟高铁到了砚口镇，顺着导航找到了房子，电话上跟隗雪联系，边站定后敲了敲门。
　　隗雪给她开门：“进来吧。”
　　栾心先是打量了她一会儿，公司里最近关于隗雪的传言沸沸扬扬，有人说隗雪与郭总大吵了一架，有人说隗雪得了绝症辞职回家，更离谱的还有她偷偷结婚怀孕回家养胎的……总之隗雪已经成了各种小八卦群里的常客，至于为什么隗雪突然请假，栾心也不知道。

　　栾心下意识看了眼隗雪的腹部，宽松的家居服看不出什么，但至少很平坦。
　　她松了口气，下意识抬眼，碰上隗雪意味不明的眸光。
　　“……”
　　隗雪：“你为什么看我这么猥琐？”

　　“……”栾心解释：“我看您有没有养好身体。”
　　“所以呢，看出什么了吗？”
　　隗雪懒懒地应了句，转身往屋里走。
　　栾心亦步亦趋跟着她，小声吹着彩虹屁：“隗总监你容光焕发，气血充足，还是那么漂亮。”

　　隗雪没说话，接过栾心递来的材料袋，没着急看，给栾心倒了杯温水。
　　栾心接过来抿了口，环顾了圈房子：“这是隗总监老家？”
　　“我租的。”
　　“为什么租这里啊，我看这个小镇挺穷的，周围也没有什么可以玩的。”
　　来之前栾心上网了解了下，发现这个镇上除了一个湖有点看头外，其他的都不值一提：“还是说，你来找朋友散心的？”

　　隗雪坐在沙发上，抿了口水：“这边没有我朋友，但是有个人倒是挺有趣。”
　　栾心等待她的下句话。
　　“我很快要跟她结婚了。”
　　“噗——”
　　栾心还没咽下的水喷出来，慌慌抽了几张纸巾擦拭：“不好意思，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隗雪余光扫了下未被喷溅的衣服，不动声色坐得离她更远了点，唇角是弯起的：“没听错。”
　　栾心不敢再喝水了，老实巴交地坐着，欲言又止，一副“你快继续往下说啊”的生动表情，奈何隗雪点到为止，开始检查袋子里装着的材料。

　　栾心眼观鼻鼻观心，终于知道为什么要自己把这些准备过来，原来是隗雪要拿着自己的全部身家去跟别人结婚…..
　　好想知道那人是谁。
　　抱着这种心思，栾心在这里磨蹭到了下午，却迟迟看不见传闻中有趣的结婚对象，最后郭总一通电话，她只得马不停蹄地赶回去。

　　…
　　确保结婚材料都收齐后，隗雪约了个时间与迟晗景见面，跟她的丰厚身家相比，迟晗景只有租出去的房子属于自己，浑身上下不超过五万块钱，还是个无业游民。

　　然而隗雪似乎完全不在意，仿佛只要是个能跟她结婚，且身体健康的人，就可以满足。
　　“我什么时候去见你外婆？”隗雪问。
　　迟晗景默了一秒，说：“我问问。”

　　隗雪看见她拿出手机，找到小姚的微信，拨了个电话过去。
　　“外婆，今天中午我带着隗姐姐去我们家吃饭，可以吧？”
　　“隗姐姐是谁？”姚女士问。
　　“就是你常念叨的那位租客。”
　　“来嘛，她喜欢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姚女士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快接近午饭点，她在厨房开始着手准备，动作慢悠悠的，时不时看了一眼敞开的大门。
　　某个瞬间，她听到脚步声，摘着菜叶边漫不经心转头看，感觉自己看错，她直接出门看。

　　隗雪与她对上视线，这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看不出年纪很大，短发仍然是黑色的，离近了才能看见几根白发，不高，不驼背，穿得很干净体面。
　　听到隗雪跟自己打招呼，姚女士啊了声：“送你的糖好吃吗？”
　　“很好吃。”
　　姚女士点头，看向她手里的袋子：“吃饭还带什么礼物？”
　　说着，姚女士自觉拿过“礼物”，招呼两人进屋，顺手把材料放在桌上，本想拆开看看。
　　隗雪：“这是……”
　　“算了，”姚女士刚刚在厨房里，手不太干净，嘿嘿笑了下：“吃完饭再说吧。”

　　姚女士的手艺很好，老了还自觉跟着闺蜜团精进厨艺，前几天学了一道新菜，隗雪正好当试吃者，听到她评价很好吃，又笑出了细纹。
　　“住得舒服吗？”姚女士询问着，顺手给迟晗景夹了一块排骨。
　　“挺好的。”
　　“有问题你就找她，”姚女士指指迟晗景，笑眯眯地又给迟晗景夹了块肥瘦相间的肉：“千万不要客气，她有的是时间。”
　　迟晗景说：“我不吃肥肉。”
　　姚女士笑意瞬间消失：“…….”

　　“做服装工作的？是个很大的公司吗….”姚女士问：“那你身边有没有单身的同事，给我家小景介绍介绍呀。”
　　迟晗景喝了几口水：“外婆你看她怎么样？”
　　“你少跟我贫了，”姚女士指指她的饭：“赶紧吃，半天了才吃了几口，瘦得竹竿似的，都没我有劲儿，对了，小雪你结婚了没有？”
　　隗雪：“没有。”
　　“那你——”姚女士愣住。
　　本来都做好她结婚的准备了，结果竟然没有？

　　隗雪这时放下筷子，同样问了句：“外婆你觉得我怎么样？”

　　意识到她没有开玩笑，姚女士彻底懵住。

　　隗雪短暂地离开了会儿，回来时把材料袋重新递给姚女士手里：“这是我的资产证明。”
　　姚女士慢半拍地接过，看了眼迟晗景，似是在抱怨怎么什么都跟外人说，等她打开袋子，每翻过去一本，眼里的光就亮一分。

　　几分钟后。
　　“外婆不是那么肤浅的人…..金钱都是身外之物，”姚女士把东西归还隗雪，视线扫过两人，很真诚地说：“既然你们真心相爱，外婆自然不会阻止你们结婚的。”

　　迟晗景扶额：“……”
　　相亲哪来的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