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婚夜》柏拉路

4、第 4 章 跟我结婚你

　　她说话的时候，半边身子往迟晗景侧过来，漂亮的脸庞毫无征兆进入迟晗景视野里，想躲都躲不掉，眼睛柔柔地看着。
　　迟晗景心底某处塌软了一点，顺从道：“隗姐姐不嫌弃我品味就好。”

　　“当然不嫌弃。”隗雪说。
　　迟晗景点点头。

　　余光里女人似乎心情不错，重新坐正，就这么坐在了她旁边。迟晗景收回眼，强迫自己盯着古井无波的湖面，呼吸也放得极轻。
　　尽量把旁边女人的影响降到最小。

　　然而一周没见，隗雪似乎有很多话想跟她聊，从小镇的风景文化到最近大火的综艺节目，迟晗景只得边盯着钓鱼竿，边时不时回复她几句，防止气氛冷场。
　　某个瞬间，迟晗景忽然想，这个姐姐既话唠又怕黑，她对别人也是这样吗。

　　想着，迟晗景侧头看了她一眼，眸光掠过她的画板，眼眸微微瞪大。
　　“隗姐姐….你画得是我吗？”
　　“是啊，”隗雪毫无心理负担承认了：“好看吗？”
　　迟晗景僵硬地移开视线：“还行。”

　　隗雪刚想说些什么，余光注意到她的浮漂动了动，提醒：“好像有鱼上钩了。”
　　迟晗景也注意到了，有点慌乱：“可是，怎么钓上来啊，第一次有鱼上钩。”
　　隗雪忍笑：“别慌，先提竿收线。”

　　水底的鱼还在轻微挣扎，费了一番功夫，好在鱼斤两不大，迟晗景作为新手也是成功把鱼钓了上来。她放下竿子，将那条滑溜溜银白色的小鲫鱼抓在手心里，忽略它蹦跶挣扎的惨状，语气兴奋：“我钓上来了！”

　　她笑容明媚地转过脸，对隗雪展示自己的战利品，身后金黄的日光照耀她仿佛在发光。
　　认识以来，她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冷淡客气，就算是笑，也是礼貌性质的微笑。这是她第一次露出那种真心实意的笑，连小白牙都看着很灿烂。

　　隗雪没说话。
　　她感觉自己就像那条小鱼，被迟晗景成功钓起来，抓在掌心里，逃不掉。

　　迟晗景双手握着鱼走到她面前，稍微敛了些兴奋，眼睛还是亮晶晶的：“隗姐姐你看。”
　　隗雪眼睫微垂，看了看：“好厉害。”
　　“我送给你吧。”
　　“你不要？”
　　“我不会烧鱼，我外婆也不会，你会的话就送给你好了。”

　　隗雪没拒绝，看着她把鱼放在携带的小水桶里面，接过她递来的小水桶，想了想说：“中午我请你和外婆吃鱼，怎么样？”
　　迟晗景摇头：“姐姐你自己享用吧。”
　　“我一个人吃鱼哪有意思，不然你还是把它放生吧。”
　　迟晗景显然没那么善良，眼里闪过几分不舍，片刻后，下定决心似的：“那我去吧，外婆就算了，我怕她打趣我们。”

　　后半句话她声音很小，隗雪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迟晗景回神，道：“外婆生病有忌口，我一个人就行了。”
　　这正合隗雪心意，含笑答应：“好。”

　　…
　　迟晗景把钓鱼设备放到了外婆家，换了身衣服，临走前习惯性地敲姚女士的门，没动静。
　　她等待了几秒，推开，发现里面空荡荡的。
　　迟晗景打开手机，拨了个电话。

　　“外婆你在哪呢？”她问。
　　“我在你张奶奶家里，一块包饺子呢，白菜猪肉馅的，你要吃点不？”
　　迟晗景靠着窄廊的柱子，低着头，露出一截白腻的颈子，脚尖无聊地踢着上面的小石子：“我不喜欢肉馅饺子，你们吃吧，吃完需要我接你吗？”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丧失生活能力了，那你午饭自己解决吧，先不聊了。”
　　挂断电话。
　　迟晗景看着沉默的手机，叹气，收起来。

　　十五分钟后，迟晗景闪现到了家门口。
　　大门微敞，静静等待有缘人，迟晗景推开门进去，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厨房里叮里咣铛的声响，她微微恍惚了一瞬，还以为回到了以前。
　　半开放式的厨房，立着一道纤长人影，绑着简单的围裙，墨发被素圈扎了起来。

　　她钓上来的那条小鲫鱼，此刻被清洗干净安安静静躺在锅里，一动不动，迟晗景侧头看隗雪熟练切配菜的动作，心想这鱼真是送对人了。
　　注意到她进来，隗雪说：“要等会儿才好。”
　　迟晗景：“我带了一些饮品，不知道有没有你喜欢喝的。”
　　隗雪回身扫了眼那袋子饮料，唇翘了翘：“有，先放着吧。”

　　迟晗景自觉给她打下手，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吃上热气腾腾的菜。
　　这一顿饭吃得不算尴尬，中途迟晗景接到了个电话，对方是小镇上有名的媒人，在电话里说有位女士通过相亲角对迟晗景很感兴趣，想介绍两个认识，并且说了那位女士的基本条件。

　　“我刚刚问过你外婆了，她对那人的条件挺满意的，想让你俩见见，”红娘说：“小迟你怎么想的，要不要我与对方约个时间？”
　　迟晗景吃鱼的兴致降了大半，没立刻给出确定答案：“我考虑考虑。”
　　“好，那你尽快给我答复。”
　　“嗯。”

　　电话挂断。
　　饭桌上一时安静。
　　电话里的声音即便迟晗景刻意降低音量，难免还是被隗雪听到了大概，片刻后，隗雪打破沉默：“小景你很着急结婚吗？”
　　果然，还是躲不过。
　　“…..我外婆的意思，”迟晗景囫囵道：“她总觉得自己会英年早逝，墓地都给自己安排好了，就差我的后半辈子不够稳妥了。”

　　隗雪：“……”
　　“挺好笑的是吧。”迟晗景扯扯唇角。

　　“我还挺羡慕你的，有个这么爱你的家人。”
　　这下轮到迟晗景沉默。

　　寂静三秒。
　　就在迟晗景想转移话题活跃气氛时，面前女人抬了抬眼睫，若有所思地说：“刚好我也有结婚的需求。”
　　“……”
　　“我年纪大了，家里人催婚也很严重，”隗雪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说得不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一样：“不介意的话，你可以考虑一下和我结婚。”

　　-
　　迟晗景重新宅在家里，准确地来说，是缩在卧室里，不敢出门。
　　她发现这个镇子小得出奇，明明只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然而每次出门都能来一番奇异的偶遇，比如在便利店买雪糕时，又比如在逛商场买生活用品时，在人满为患的奶茶店也不能幸免。

　　次数多了迟晗景索性不出门，因为每次见到隗雪，都能想起那天她爆炸性的发言。
　　这个姐姐脑子一定有病。
　　她默默想。

　　怎么会想到要跟她结婚的？

　　微信上两人也没再联系，刚刚迈进一步的关系重新冷清下来。
　　迟晗景窝在房间里打游戏，某天听到了隔壁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她探头去看，看到姚女士带着自己的闺蜜团在家里聚在一起。
　　没错，姚女士有庞大的闺蜜团，迟晗景能叫上名字的就有五个，她们基本每天都呆在一起，聊聊天做做饭，今天去这家包顿饺子，明天去那家唠唠八卦，后天再去他家撮合姻缘…..

　　看样子，今天轮到了她家。
　　迟晗景走到厨房门口，隔着窗户，远远瞧见几个老太太围坐在一起烧锅热油炒花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姚女士眼睛都笑出了细纹。
　　她静静地看着。

　　姚女士从来没有主动要求她待在镇上，从头到尾是迟晗景一厢情愿，反过来呢，姚女士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交友圈，她从没抱怨过自己很孤独，迟晗景微微出神，不禁想起以前姚女士催促自己离开和相亲的言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嫌弃自己累赘。
　　可是如果自己不在，她一定会再次喝酒抽烟。
　　但是现在姚女士已经戒了很久了。
　　或许真的不需要自己了。

　　迟晗景回到自己房间，默然坐在床边。
　　可是自己又能去哪呢。
　　之前她有个去处，现在已经租出去了。

　　当天下午，姚女士把迟晗景叫到了厨房，闺蜜团已经消失不见，她拿着瓶花生酱和两包牛轧糖交到迟晗景手上，笑着说：“这是我和那几个奶奶一块做的，你腿脚好，给那个租客送去点。”
　　迟晗景：“她不喜欢吃甜的。”
　　“她不喜欢你再拿回来就是了，人家要不要是她自己的事，我们送是我们的心意，”姚女士说：“好房东都是这么做的。”
　　“……”
　　见迟晗景一脸不情愿的模样，姚女士板脸：“必须送过去。”
　　“…..好。”

　　姚女士心细手巧，那份手工礼物被她装在了一个礼品盒里，盒子在迟晗景房间里静静放置几天。
　　深秋的雨频繁降临，在某天晚上转成了暴雨，伴随着雷电。

　　迟晗景看着窗外，眸光撞见一瞬的闪电。
　　她忽然想到，租出去的房子在这恶劣天气里会不会停电。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她套上一件厚实的连帽卫衣，戴了顶黑色棒球帽，临走前，把姚女士托付的礼盒顺手带走。

　　迟晗景撑着伞走到房子前。
　　果然停电了。
　　眉尖轻蹙了下，下一秒，她看见二楼卧室里有微弱的烛光。
　　透过重重的雨帘和烛光，她毫无预兆撞上了一道视线。

　　…
　　迟晗景被隗雪邀请进了家里。
　　滴雨的透明伞放在门外，她孤身进了客厅。客厅燃了几根蜡烛，赤色的烛光照亮着一小片区域，漆黑而温暖。
　　迟晗景把一直提着的礼盒交给她：“这是外婆亲手做的，送给你尝尝。”

　　“谢谢，”隗雪接过来，随手放在角落，打量她几秒，“稍等我一下。”
　　迟晗景站在原地没动。
　　须臾，隗雪拿了个干净毛巾，走到她面前，摘掉她脑袋戴着的卫衣帽子和棒球帽，指尖摸了下她湿漉漉的发尾。

　　没等迟晗景拒绝，隗雪用毛巾笼住她的脑袋。

　　她整个人靠得不算近，迟晗景僵住几秒，没拒绝她的好意，任由发丝被她慢条斯理擦干净。
　　迟晗景盯着她被烛光映亮的面容，忽然觉得她跟烛光一样温暖。
　　“跟我结婚你会很吃亏的。”她忽然说。
　　隗雪顿了顿，继续擦拭：“为什么？”

　　“我外婆对我结婚对象的要求很高。”
　　“我知道，学历要研究生以上，有房有车，感情经历空白，年龄不超过三十岁，颜值八分以上，我记得没错吧？”
　　“……你从哪知道的？”
　　“相亲角。”

　　迟晗景：“……”
　　隗雪说：“除了年龄刚好三十岁，其他条件我自认是比较符合的。”
　　“……”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符合？”
　　“……”
　　“其他我可以证明，难道是我的颜值你不满意？”

　　迟晗景思绪成功被她弄乱，垂在身侧的指尖掐了下手心，勉强找回几分冷静：“你很好看。”
　　隗雪似乎没听清，稍稍凑近点。
　　“你说什么？”

　　原本礼貌的距离顷刻间被拉近。
　　漆黑的夜晚，只有两人之间是明亮的。窗外暴雨不歇，潮湿的空气在蔓延。
　　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迟晗景喉咙动了动，说：“我说……”
　　“嗯？”
　　“你很漂亮。”

　　隗雪没说话。
　　以为她还是没听清，迟晗景飞快地与她对视一秒，清晰地说：“姐姐你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