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婚夜》柏拉路

6、第 6 章 你怎么不亲

　　直到傍晚，姚女士才舍得放隗雪离开。
　　迟晗景很难忽略老太太疯狂使来的眼色，跟着起身，主动说：“隗姐姐我送你。”
　　隗雪：“好啊。”

　　两人走到小院门口，后边传来姚女士热情的嗓音：“咱家没有门禁的啊，小景，不着急回来的。”
　　“……”
　　“……”
　　走远了，迟晗景歉声说：“我外婆是不是吓到你了？她本心不坏的。”
　　“没有被吓到，”隗雪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步子很慢，思忖着：“她好像很喜欢我。”
　　“你看出来啦，她就是很喜欢你。”
　　“那就好。”

　　迟晗景配合着她的步伐。
　　没了姚女士加持，两人气氛没有白日的热络，走了长长一段路，很快到了家门口。
　　隗雪没急着进去：“那你看，我们什么时候领证比较合适？”
　　迟晗景告辞的话噎在喉咙里，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觉得这事宜早不宜迟，”隗雪沉吟：“你觉得呢？”
　　迟晗景嗓子微微发干：“我，我也这么觉得。”

　　晚霞淡隐在远方昏黑的山头里，天空呈现出一片深沉的紫色，星星冒出两三颗。
　　迟晗景：“你见过我的家人了，礼尚往来，我是不是也要去见见你的家人？”
　　“是应该要见的，只是我爸妈最近在国外出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隗雪说：“如果你愿意的话，视频通话也是可以的。”

　　迟晗景觉得不见不礼貌，点头应下来。
　　她随着隗雪进到家里，发现院子里放置着一张圆桌和几个轻椅，注意到她的目光，隗雪解释：“今天厂家送过来的，你不喜欢的话我就退回去了。”
　　迟晗景以为她在意房东的想法，摇头：“没什么，挺有意境的。”

　　说着，两人坐在椅子上。
　　隗雪拨出视频通话，嘟了几声，那边接了。
　　“刚想打电话给你，结果你就打来了，我就说母女之间心有灵犀，你爸爸还不信，你猜猜我们现在在哪里？”
　　隗雪：“不是在巴黎吗？我都看见铁塔了。”
　　“你说说你这么聪明的脑子，别让熬夜加班给毁了，你那是在哪呢，出差住得民宿？”
　　“我来外边散心，临时租借的房子。”

　　“散什么心散心，”电话那边陡然增加音量：“对象找到了吗，真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对自己的人生大事就这么不上心呢！别给我扯晚婚不生孩子那一套，我不听！我就是老封建！！”
　　隗雪转动手机，把旁边的迟晗景纳入屏幕。
　　大声嚷嚷的声音戛然而止，迟晗景看见一个围着白色丝巾的女士快速恢复优雅姿态，眉目和隗雪有几分相似，弯唇的弧度都很像：“你好，我是隗雪的妈妈，你是？”
　　“阿姨你好，我是迟晗景…..”顿了顿，迟晗景看了眼隗雪，说：“隗姐姐的女朋友。”
　　妇人平静的神态险些维持不住，微笑着：“嗯？”

　　迟晗景后悔出门没有化妆，此刻她素着一张脸，乖乖打完招呼，桌下的手轻扯了下隗雪的大衣衣角，隗雪随即把手机转过去。
　　又聊了几句，给长辈缓和冲击的时间，隗雪主动挂了电话。
　　“刚刚你看到了，我妈妈怎么样？”
　　“很可爱。”迟晗景回。
　　“那你还有什么需要领证前解决的事？”
　　“……”迟晗景想了想：“有。”

　　隗雪拿起桌上的水壶，慢悠悠倒了杯茶，放到她面前，指尖撑着脸颊：“你说。”
　　迟晗景觉得她很体贴，道了声谢，双手握着茶杯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婚？”
　　隗雪笑意凝滞：“嗯？”
　　“我们不能一辈子结婚，我考虑了下我这边的情况，几个月不行，最好是一年，到时候找个感情不合的借口离婚，外婆也挑不出问题，隗姐姐你觉得呢？”
　　对上她真诚的眼，隗雪忽然觉得深秋的空气真冷，她裹紧了大衣，状似无意道：“好像该穿点厚衣服了。”
　　“姐姐你冷的话，我们进屋聊吧。”
　　“……”
　　隗雪第一次产生拒绝她的想法。

　　最终还是没能逃避这个话题，两人坐在温暖的客厅里，迟晗景给她泡了杯热茶，放到她面前，看着她主动的动作，隗雪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们一年后离婚，你看可以吗？”
　　隗雪喝了口热茶，唇角轻弯：“没问题，你考虑得很周到。”

　　迟晗景观察着她的神情，看不出一丝勉强，稍稍放心：“我们领证后，我可以住在外婆家吗，外婆曾经得过脑梗，个人生活习惯不好，喜欢抽烟喝酒，医生说她一年内就有复发的风险，需要有人监督着。”
　　“我没意见。”
　　“那姐姐你有什么要求吗？”
　　隗雪心凉一片，暂时还真想不到什么：“想到了再说。”

　　“好，”迟晗景想到了什么，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这话合不合时宜，仍旧说了出来：“姐姐我很豁达的，你能跟我领证就很好了，如果你之后遇见了喜欢的人，我可以随时跟你离婚。”

　　证还没领呢，离婚两字她已经说了不下八遍，隗雪目前听不得这个词。
　　她闭了闭眼睛，勉强维持基本礼貌：“…..好。”

　　此刻的她在迟晗景眼里简直是人美心善的代言人，她看隗雪的眼神里有感激有客气，唯独没有隗雪想要的那种。
　　隔天，两人到镇上的民政局领了证。
　　两人都化了妆，姣好的外表吸引了不少人注意，坐在红色的幕布前，肩膀贴着肩膀，气质截然不同，看着倒很是般配。
　　“哐！哐！”
　　两人捧着盖了戳的小红本本，一同出了民政局。

　　想到今后一段时间不需要频繁的相亲、与陌生人尴尬的接触，迟晗景松了好大一口气，看着手里的红本本，尤其是两人的合照。她们笑得都清浅，感觉就差把“我们不熟”四个字写在脸上。
　　但照都照了，想塞回去是不可能的。
　　迟晗景妥帖收好，看向隗雪：“我要把结婚的事跟外婆报备下，你要跟我一起吗？”
　　隗雪左右也闲着：“当然。”

　　姚女士收到她们结婚的消息，没有想象中的兴高采烈，反倒是惊讶：“你们怎么这么快就结婚了？”
　　迟晗景：“这不是你期待的吗。”
　　“我….我是想让你赶紧结婚，但是这也太快了，”姚女士把她俩结婚证反复瞅了好几遍，叹气：“行吧，我订一桌菜咱们庆祝下吧，小雪你喝酒吗？”
　　“外婆我不喝酒。”
　　“好吧，你们都不喝，那我自己喝点。”

　　姚女士很克制地只喝了一小盅，没让迟晗景责备，这次没挽留隗雪到傍晚，早早就放新婚小妻妻离开了，自己随便找了个闺蜜串门。
　　等她串完门回来，发现隗雪已经回去，迟晗景还待在家里：“你怎么不回去？”
　　“我……”迟晗景装作忙碌的模样：“我收拾完就走。”

　　“那你记得快点，别让你媳妇儿等急了。”
　　这个称呼令迟晗景头皮微微发麻，她僵硬着嗯了声。
　　在卧室里磨蹭了半晌，迟晗景终于起身，慢吞吞走到了家门口，点开隗雪的微信。
　　翻了下聊天记录，发现距离两人第一次认识，才过了一个月，没想到这么快就变成合法妻妻了。

　　她自己，居然，做了这么疯狂的事吗？
　　闪婚…..
　　和一个陌生姐姐。

　　迟晗景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本就忐忑的心更加不安，在门口做了好一番思想准备，才推开门进去。
　　一楼亮着灯，但没人，她慢慢踏上阶梯，二楼卧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迟晗景顿住。
　　隗雪长发披散，穿着一身深夜的家居服，逆着光站在门边，似乎很惊讶：“我以为你不来了。”

　　迟晗景：“你住在这个房间吗？”
　　“是啊。”
　　“噢…..”

　　察觉到隗雪探询的眸光。
　　迟晗景清了清嗓子，说：“我来睡觉。”

　　“……”
　　“……”

　　“我还没洗澡，我要去洗澡……”
　　说着，顾不得看隗雪的神情，迟晗景擦过她的肩，往卧室里走。
　　隗雪眸光跟随着她，直到看见她进了浴室，原地站了会儿，关上门。

　　浴室水声淅沥不停。
　　很像那晚的雨声。

　　隗雪没有刻意地等待，靠坐在床头，拿着刚刚没看完的书继续看，指尖翻了几页，忘记大概过了多久，抬眼发现迟晗景还在洗澡。
　　她放下书，微微挑了下眉。
　　差不多又过了十几分钟，她终于看到迟晗景从浴室里出来，穿着一身清薄的白色睡裙，见状，隗雪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

　　水汽氤氲着肌肤，没有刻意地卖弄和勾引，迟晗景原地站了几秒，略显局促：“我想吹吹头发。”
　　“吹风机在这里。”隗雪帮她拿出来，解开缠好的线，插电。
　　“谢谢。”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
　　吹风机重新收好放回去，迟晗景视线看向她时，发现隗雪在看书。她眨了下眼睛，鼓了鼓勇气，掀开她旁边的被子躺了进去。

　　一股同样的沐浴露香味，隗雪低眼看她，帮她体贴掖了下被角。
　　过了好久，迟晗景也没等到她的下一步动作。
　　她在被子里转身，正对着女人，看着她淡然翻过了一页书，上边密密麻麻的字不知道在讲些什么，迟晗景也没兴趣了解。

　　她只是有所疑惑，不自觉盯着看了会儿。
　　谁也没有开口。

　　半晌。
　　迟晗景朝她凑近了点，喊了声：“姐姐。”
　　“嗯？”
　　“你怎么不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