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婚夜》柏拉路

3、第 3 章 隗姐姐

　　盯着这条消息，迟晗景想起那位租客一贯风轻云淡的模样，难道私下里竟然怕黑？
　　不过现在不是她深究的时刻，房子还不容易租出去，赚点租金不容易，迟晗景生怕这位珍贵的租客临时反悔，因为停电问题要把房子退掉。

　　她站起来，编辑信息：【那我现在过去看看，可能是电路老化了】
　　那边没回。

　　迟晗景微微焦急，她回屋拿了件外套，对姚女士隔门报备了声，便急匆匆走了。

　　不到十分钟，她站在家门口，抬头往上望，看到家里一片灯火通明。
　　迟晗景：“……”
　　正当她准备默默离开时，漆黑的铁大门从内里打开，金贵的租客刚好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四目对视了几秒。
　　“劳烦迟小姐亲自过来一趟，刚刚来电了，”隗雪晃了晃指尖的手机，含着抱歉的笑意：“我刚刚没看手机，没来得及回复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见她没有退租的想法，迟晗景悄悄松口气，看着她：“那你现在是准备出去？”
　　“我准备买几根蜡烛，下次停电了及时防备。”
　　迟晗景点头，脚步动了下：“那我就先走……”

　　“迟小姐今晚不忙的话，方便和我一起吗？”隗雪看了眼夜空：“现在还不算很晚。”
　　迟晗景怔愣了下，露出疑惑的眼神。
　　“我初来乍到，对镇上一切都不熟悉，只能凭着导航去找便利店，但又怕孤身一人遇到危险，”隗雪模样真诚：“迟小姐陪着我，我会很安心的。”

　　略思索了几秒，秉着东道主加租客这层关系，迟晗景点头：“好，正好我也没事做。”

　　…
　　小镇的夜晚称不上凋零，干净的街道两旁店铺招牌发着绚烂的光线，偶有食物的香气飘过来，街道偶有三两行人，抬头一轮明月悬挂，莹亮的月光照在并肩散步的两人身上。

　　迟晗景总能嗅到女人散发的香气，说不上来具体什么味道，但令人能感到心旷神怡。她低头盯着脚下的路面，目光落在女人的大衣衣角。
　　这件大衣是件奢侈品，她凭借经验断定。

　　一路上话很少。
　　走到某个超市前，迟晗景没有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好。”隗雪说。
　　隔了几分钟，迟晗景看见她拿着蜡烛出来，想了想说：“明天我找工人上门维修下，你看看什么时间比较方便？”

　　“你会来吗？”隗雪问。
　　“我就不…..”迟晗景顿了顿，想起她时刻担忧自己人身危险，设身处地道：“你是不想工人单独上门对吗？”
　　隗雪嗯了声，点头。
　　迟晗景：“那我明天也会过去。”

　　两人边说着边折身返回。
　　隗雪忍住笑意，点头说了句好，余光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骑着自行车叮铃叮玲冲过来，那是个下坡路，骑行速度过快，她眼疾手快抓住迟晗景的毛衣外套袖口，往自己身边扯了下。
　　“小心。”
　　迟晗景没注意，往她身边靠了靠。

　　少女在两人眼前飞驰而过，身后带着一长串骑自行车的高中生。
　　她们哄笑着闹着，眉眼间是神采飞扬。
　　直到她们彻底远去，迟晗景后知后觉地道谢，解释：“现在是她们结束晚自习的时间。”
　　隗雪嗯了声，主动放开手。

　　“她们校服还挺好看的。”隗雪没话找话。
　　迟晗景：“听说是家长投票选出来的，比较符合大众审美。”
　　说着，她不自觉摩挲了下刚刚被女人触碰过的手腕，还带着异样的感觉，她蹙起眉尖。

　　“你看着和她们一样年轻。”
　　迟晗景回神，说：“我都24了。”
　　“你比她们都漂亮。”
　　迟晗景听过很多次关于外貌的恭维，淡淡牵了牵唇角：“谢谢，你也很漂亮。”

　　“我吗，我比迟小姐大六岁呢，已经到了需要时刻保养的年纪了。”
　　迟晗景脱口：“看不出来。”
　　“是吗？”隗雪淡淡挑了下眉尖。
　　“嗯。”

　　隗雪第一次遇见这么可爱的人，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在迟晗景疑惑看过来时，她转过脸唇角高高翘起来，再转头时已经恢复平静面容：“谢谢迟小姐夸奖。”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家门口。
　　迟晗景站定：“那你先回家吧，我也先回去了。”
　　“谢谢迟小姐送我回家。”
　　“不客气…..”迟晗景眼神躲闪了一下，不自在地咳了声：“那个…..你不用喊我迟小姐啦，太官方了，你直接喊我名字就好了。”

　　听到对方柔声应了句好，迟晗景稳重地与她道别：“那，明天见？”
　　“明天见。”隗雪说。

　　….
　　回到外婆家，穿过一条窄窄的长廊，路过老人房间时，门倏然被人拉开，老人笑得神秘兮兮地看她：“你干嘛去啦？”
　　迟晗景吓了一跳，抿唇解释说：“我不是说了吗，租客说房子停电了，我去帮忙看看。”
　　“那也不至于看这么久吧，”姚女士笑眯眯：“你又不会修这些。”
　　“……”
　　“是不是约会去啦？”

　　迟晗景：“别乱说，就是陪着她一块买了蜡烛。”
　　“就只是这样？”姚女士惋惜。
　　“嗯，就是这样，”迟晗景停顿了下，戳破她不切实际的幻想：“外婆，她刚好三十岁了，不符合你要求的，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姚女士：“你怎么连人家年纪都知道了？”
　　“……她自己告诉我的。”
　　“好吧，你早点睡觉吧，不要再熬夜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说完，姚女士高冷地关门。
　　迟晗景：“……”

　　翌日，迟晗景在微信上和隗雪确认检查时间后，联系了小镇上的维修工人一块过去。
　　站在家门口，迟晗景上前敲了敲门，没多久，隗雪打开门。

　　“隗姐姐，现在我们方便进去吗？”
　　这是她昨晚想了很久的称呼，迟晗景本来就不是孤僻避世的人，虽说在镇上躺平，碰到一些熟人该打的招呼还是会打的，比如熟食店的李姨、曾经的高中老师、电影院卖爆米花的小梦姐……
　　她觉得这个称呼听起来还行。

　　看隗雪的反应，似乎也不觉得有何不妥，隗雪仅仅愣了下，唇角轻轻弯起：“方便，请进。”

　　客厅里空调开着合宜的热风，仅仅两天不到，迟晗景发现房子已经有了些变化，阳台上放着几盆形状漂亮的多肉，桌上还有一大束等待主人剪裁的花，沙发上颜色明亮的抱枕。

　　隗雪穿着白色的薄毛衣，墨发长长铺在瘦削后背，没有浓妆艳抹，给人种居家的温良感。
　　“要喝点什么？”她问。
　　“不用了，我们很快就好了。”迟晗景客气道。

　　隗雪嗯了声，余光里维修工人已经自觉拎着工具箱去检查电路，她拿了个干净的玻璃杯，慢条斯理泡了杯咖啡，递到迟晗景面前：“尝尝看。”
　　顿了一秒，迟晗景接过。
　　看着她浅浅抿了口，隗雪弯起眼睛：“好喝吗，是朋友推荐我买的豆子，她说很香。”
　　“好喝。”迟晗景中肯评价。

　　迟晗景顺势坐在沙发上，和隗雪隔着一人的间距。
　　隗雪捧着刚才没喝完的咖啡，侧头看维修工人干活儿，余光里悄悄打量着小姑娘。她穿了件厚实的黑色皮衣外套，露出来的手腕苍白脆弱，皮肤白得过分，长睫毛卷翘。
　　安安静静坐着喝咖啡，不发一言，看着很乖。

　　不多时，工人检查完毕。
　　“是有点老化，问题不大，刚刚换了几根线，配电箱升级了下，之后大概不会再频繁跳闸了。”
　　“谢谢您。”迟晗景站起来，转头看隗雪：“隗姐姐，如果之后再遇到问题，你可以再找我。”
　　隗雪：“好。”

　　工人离开后。
　　隗雪挽留：“要用个午饭再走吗？”
　　“不了，”迟晗景喝完了最后一口，得到允许后，自觉去洗手台把杯子冲洗干净：“我还要照顾外婆，我就先走了。”

　　隗雪睫毛动了动，没有强硬挽留，放下杯子起身，温声：“那我送你。”
　　迟晗景没再推脱。

　　…
　　平淡过了一周。
　　这一周隗雪没有主动联系迟晗景，只是一天发几条朋友圈，隔着屏幕刷存在感。而且她确信迟晗景没有屏蔽自己，因为有些朋友圈她还礼貌地点赞了。

　　过犹不及，隗雪没有每天找话题闲聊，仅仅分享点独居日常。
　　某天她发了个美食照片。
　　短短几分钟收获了好几条评论。
　　【？】
　　【看出来养病养得很滋润了】
　　【你这一天三条朋友圈到底是在给谁看？】

　　隗雪全部忽略。
　　下一秒，她看见迟晗景点了赞，还留了评论。
　　迟晗景：【这家价格太贵，有家比他更实惠还便宜】
　　隗雪立刻回复：【那有空你带我去？】

　　半晌。
　　迟晗景：【有空吧】

　　隗雪放下手机笑起来。

　　迟晗景在家里宅了一周，把混乱颠倒的作息调成过来，早睡早起保证健康。
　　某天早上她睁眼才五点半，已经没有困倦的感觉，迟晗景精力满满起床，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乏味至极，最后拿着外公留下的钓鱼设备散步去月心湖。

　　月心湖是小镇上蛮有名的湖，湖边种着柳树和梧桐，周遭环境清幽，这会儿时间还早，日出刚过，清澈的湖水在日光下荡起一圈圈涟漪。

　　迟晗景到的时候，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浅色的大衣，坐在轻便的折叠椅上，硬纸板垫在膝盖上，指尖捏着铅笔，很随意地画画。
　　无人的湖边，她安静而优雅，连发丝都衬出几分迷人。

　　迟晗景犹豫两秒，决定上前，隗雪在她靠近时已经侧头发现：“早上好，小景。”
　　“早上好，隗姐姐。”迟晗景看了眼她怀里的画板，随意问：“隗姐姐在写生？”
　　“随便画画，闲得无聊。”
　　“画得蛮真实的。”

　　隗雪笑了下，漂亮的眼睛看着她：“你来钓鱼的？”
　　“我不会钓鱼，我只是来这里打发时间。”
　　隗雪不置可否，看着她草草摆弄了下钓鱼竿，拿了个看着存放已久的饵挂了上去，一切整理好后，便托着腮安静地等。

　　隗雪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随即她收起画板，拎着椅子坐在了她旁边：“小景。”
　　她的嗓音很好听，混杂着好闻的味道，迟晗景静止两秒，调整适当的表情回头：“隗姐姐？”
　　“你刚刚说打发时间？”
　　“…..是。”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今天有空？”隗雪问。
　　迟晗景不明所以：“有。”

　　隗雪长长噢了声，唇角轻弯：“那你之前说带我吃饭的事，是不是可以在今天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