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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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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褚墨
赌场后门在工业区的最深处,夹在一间废弃仓库和一家全息广告牌维修铺之间。
郗无镜和裴砚到的时候,天刚亮。工业区的天空是灰蒙蒙的,空气中飘着机油和金属粉尘混合的味道,远处有货运飞船起降的闷响。裴砚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习惯性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目光扫过每一个入口和出口。
“你紧张?”郗无镜问他。
“不紧张。”裴砚说,“只是在想这个人长什么样。”
“我也没见过。”
裴砚看了她一眼:“你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就敢来?”
“我知道他手艺好。”郗无镜笑眯眯,“这就够了。”
后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门上用红色喷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修机甲”**。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条窄巷。
郗无镜推开门,里面是一条短短的走廊,墙上挂满了机甲零件,有些是新的,有些明显是从报废机甲上拆下来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巨大的车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车间里充斥着焊接的火花和金属切割的噪音。三台机甲骨架立在中央,两台正在被拆解,一台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地上散落着工具、线缆和各种型号的螺栓。角落里有一张工作台,台上堆满了数据板和图纸。
工作台后面,一个灰白头发的男人正低头焊接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背心,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布满了焊接留下的旧伤疤。他的手指粗大,但动作极其精准,焊枪在他手里像一支笔。
郗无镜站在工作台前,没有出声。
褚墨继续焊了整整两分钟,才慢慢放下焊枪,摘下面罩。他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脸很宽,颧骨高耸,眉毛浓密,一双眼睛在浓眉下面显得格外锐利。他打量了郗无镜一眼,又看了裴砚一眼。
“女的?”褚墨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沙哑,“给我发消息的是个女的?”
“是我。”郗无镜笑眯眯。
“设计图呢?”
郗无镜从怀里掏出终端,调出设计图,投影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车间里的噪音仿佛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褚墨看着那张设计图,一动不动。
那是一台机甲的结构图。郗无镜标出了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装甲、每一个信号接口。整体的设计思路很清晰:一台表面看起来和标准制式机没有任何区别、但内部结构完全重新设计的欺诈型机甲。核心模块包括——可分裂的信号发生器阵列、多频段干扰装置、热能假目标投射器、短距空间干扰器。
最关键的,是精神力适配接口。那个接口的规格,远远超出了A级精神力的操作范围。
褚墨看了整整三分钟。
他没有问精神力的事情。他先看的是信号发生器阵列的布局。
“你把信号分裂模块放在这个位置,会过热。”褚墨开口,声音很平,“连续使用超过四分钟,核心温度会飙到临界值,你打算怎么办?”
郗无镜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加了备用冷却回路。第二组信号发生器在背部装甲内侧,和前组交替工作。一边过热,另一边接管。理论上是无限续航。”
褚墨没说话,手指在投影上点了几个位置,放大。
“交替工作的切换延迟是多少?”
“零点零三秒。”
“太长了。”褚墨摇头,“对手如果抓住这个间隙,就能锁定你的真身。”
“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在零点零三秒内完成信号交接的机械师。”郗无镜说,“全联邦能做到这个精度的机械师,不超过五个。你是其中一个。”
褚墨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是其中一个?”
“你八年前在地下格斗赛修过一台S级机甲,在核心模块烧毁的情况下用了十五分钟完成紧急替换。那台机甲的驾驶员活下来了,而且赢了比赛。”郗无镜说,“那个驾驶员叫周铁山,后来成了联邦机甲维修协会的会长。但你从来没有加入过任何协会。”
褚墨的目光沉了下去。
“你查我?”
“我查了所有能查到的机械师资料。”郗无镜说,“你不在任何官方数据库里,因为你在八年前主动注销了联邦机械师资格证。但你在地下格斗场的维修记录显示,你经手的机甲从来没有在比赛中途报废过。”
褚墨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重新投向设计图。
“精神力适配接口。”他忽然说,“这个规格,是SS级的。”
车间里安静了。
裴砚站在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早就知道了。
郗无镜看着褚墨,没有回避。
“是。”
褚墨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多大?”
“十八。”
“十八岁的SS级。”褚墨的声音很平,“你知道联邦历史上出现过多少个十八岁的SS级吗?”
“不知道。”
“四个。”褚墨说,“前三个都被军部收编了,第四个失踪了。没有一个参加过星海全能联赛。”
郗无镜没有接话。
褚墨从工作台下面翻出一块旧数据板,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极其陈旧的档案。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的女机械师,穿着联邦军部的制服,面容清秀,眼神很亮。
“这是我师姐,温宁。”褚墨说,“二十年前的SS级。她设计了一台机甲,叫‘镜花’,跟你这个设计思路很像。都是利用信号欺诈和假目标。”
郗无镜看着那张照片。
“她后来怎么样了?”
“她参加了星海全能联赛。”褚墨说,“打到半决赛,精神力暴露。军部当场宣布征召令,她被强制带走了。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
车间里的空气很重。
郗无镜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不想接这个活?”
褚墨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我说过不接吗?”
他转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焊枪,在手里转了一圈。
“你这个小姑娘,十八岁,SS级,一肚子坏水,想用一台A级机甲的外壳藏住SS级的实力,去打星海全能联赛。”褚墨一字一字地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要在暴露之前拿到足够高的排名。”郗无镜说,“这样军部就不能强制征召我。”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我算了三年。”
褚墨看着她,慢慢收起了笑容。
“我接。”他说,“但我有条件。”
“你说。”
“试机的时候,我要坐副驾驶。”
郗无镜愣了一下。
“副驾驶?”
“你释放SS级操作的时候,机甲核心会承受巨大压力。我在副驾驶位置能实时监测所有数据,及时调整适配参数。”褚墨说,“而且——”
他停了一下。
“而且我想亲眼看看,我造的机甲在全功率输出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郗无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
“好。”她说,“试机的时候你坐副驾驶。”
褚墨点头,转身在工作台上清出一块空地,把设计图投影到最大尺寸。
“信号发生器阵列要重新布局。你的冷却回路设计太保守了,我把它改成三组交替,切换延迟压到零点零一秒。假目标投射器的功率不够,至少要提升百分之三十,不然骗不过A级以上的对手。短距空间干扰器——”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上标注,焊枪被他随手丢在一边,手指在投影上快速点划。
郗无镜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修改。
“这里。”褚墨指着机甲背部的一个位置,“加一个辅助精神力接口。你的SS级精神力输出的时候,这个接口可以作为泄压阀,把多余的波动导向装甲外层,减少核心压力。”
“这个位置会不会影响信号发生器的布局?”
“会。所以我把它移到左肩,信号发生器全部集中在右半身。”
“左右不平衡怎么办?”
“用装甲厚度补偿。左边加厚百分之十五,右边减薄百分之十。整体重量不变,但信号源更集中,欺诈效果更好。”
郗无镜的眼睛越来越亮。她花了三年时间画的设计图,褚墨用了五分钟就找到了三个她没想到的优化方案。这个人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还有一个问题。”郗无镜说,“我需要机甲的外壳看起来完全像一台制式机,连监测仪都分辨不出来。但内部的核心模块全部是SS级规格——”
“这个简单。”褚墨打断她,“外壳用标准制式机的原厂配件,内饰全部重新造。监测仪读的是外壳的金属成分和信号特征,只要外壳不换,它永远显示制式机。”
“但精神力适配接口的规格——”
“接口做屏蔽处理。高规格接口外面套一层A级规格的屏蔽壳,只有在SS级精神力接入的时候才会自动解锁。”褚墨说,“平时监测仪看到的只是A级接口。”
郗无镜深吸了一口气。
“你能做到?”
褚墨看着她,表情很平。
“我师姐的‘镜花’,就是我做的屏蔽壳。”
车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郗无镜看着这个灰白头发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沈望舒建议她来找他。这不只是一个技术过硬的机械师,这是一个真正理解“隐藏SS级”意味着什么的人。
“褚墨师傅。”她说。
“嗯。”
“谢谢你。”
褚墨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低头看着设计图,手指在投影上划来划去,嘴里开始念叨各种参数。
“装甲用素问的原厂件,我这里有库存。核心模块需要定制,给我三天时间。信号发生器阵列比较复杂,至少要五天。精神力适配接口和屏蔽壳我今晚就开始做——”
他抬头看了郗无镜一眼。
“你机甲的素问呢?”
“在星海军校的机库里。”
“明天开过来。”褚墨说,“从明天开始,这台机甲就归我管了。在我改完之前,你不准碰它。”
“为什么?”
“因为你不懂机械。”褚墨说得理所当然,“你只懂怎么用它骗人。造机甲的事,交给我。”
郗无镜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笑出了声。
“行。”她说,“那这台机甲,你想给它起什么名字?”
褚墨盯着设计图看了几秒。
“你画的图,你起。”
郗无镜想了想。
“千面。”
褚墨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
“千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味道,“佛教里的千面千手,变化无穷。倒是跟你很配。”
他拿起焊枪,重新戴上面罩。
“明天把机甲开过来。对了——”
他转过来,看着郗无镜和裴砚。
“你们战队还差人吗?”
郗无镜摇头:“还差一个机械师。已经找到了。”
褚墨面罩下面的嘴角动了一下。
“行。那我明天开工。”
郗无镜转身往外走,走到车间门口时,褚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姑娘。”
她停下脚步。
“你师姐温宁——”郗无镜回头,“她后来真的没有再出现过?”
褚墨手里的焊枪停了一瞬。
“没有。”他说,“联邦军部的记录显示她加入了某个机密项目。但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什么?”
“她消失之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褚墨的声音很轻,“她说——‘师弟,别让下一个SS级走我的路。’”
车间里焊枪的火花映在褚墨的面罩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郗无镜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走她的路。”她说。
褚墨没有回头。
“那就好好打。”
他继续焊接。
郗无镜和裴砚走出赌场后门时,天已经大亮了。工业区的天空从灰色变成了浅蓝,远处有运输飞船拖着长长的尾迹划过。
裴砚走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
“你想说什么?”郗无镜问。
“你刚才答应褚墨试机的时候坐副驾驶。”裴砚说,“但你没有告诉他,试机的时候你可能会释放全部精神力。”
郗无镜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猜到了。”
“嗯。”裴砚看着她,“你打算在试机的时候就暴露SS级给褚墨看?”
“他需要知道他的机甲能承受多大的压力。”郗无镜说,“如果我藏着掖着,他没办法把千面调到最佳状态。”
裴砚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他反悔?”
“他不会。”郗无镜说,“他师姐的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等我等了二十年。”
裴砚看着她,那双很黑很静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这个人……”他说。
“怎么?”
“嘴上全是骗人的话。”裴砚说,“但做出来的事,每一件都在赌真话。”
郗无镜抬头看着他,笑了一声。
“所以你信不信我?”
裴砚想了想。
“信。”
郗无镜歪了歪头,没有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裴砚的脚步声,稳稳地跟着她。
战队名单上的第三个名字已经亮了:**褚墨。**
还差一个。
明天,虚拟战网的狙击榜第一,会亲自来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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