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 29 章 第二十九章 ...
-
第二十九章·决赛·一
决赛日。
星海军校主竞技场座无虚席。五千个座位全部坐满,连过道上都站了人。全息屏幕悬挂在竞技场正上方,弹幕密度大到几乎看不清内容,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
> “决赛!千面战队对苍雷战队!”
> “陆明渊的惊蛰换了新发射器,输出功率翻倍了。”
> “郗无镜小组赛打碎了旧发射器,这场陆明渊肯定要报仇。”
> “听说了吗?陆清川坐在第一排。他从来不坐第一排的。”
郗无镜走进竞技场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陆清川。
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灰色西装,银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手里拿着那个笔记本,薄薄的,黑色封皮,放在膝盖上。他没有看竞技场,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像是在看什么已经写好的东西。
郗无镜移开目光,走向北侧通道。
裴砚走在她左侧,燕霜走在右侧。三人的步伐整齐,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褚墨在观众席第二排坐下,数据板打开,脑波随机生成器的运行参数在屏幕上跳动。
南侧通道,苍雷战队入场。
陆明渊走在最前面。深紫色队服,面容冷淡,眼尾微微上挑。他的目光穿过竞技场,落在郗无镜身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后跟着方岩和游击型队员,三人的步伐很稳。
陆明渊走到自己的机甲“惊蛰”旁边,抬头看了一眼。惊蛰的胸口装甲上,新的电流发射器阵列银光闪烁,比小组赛时的那组大了将近一倍。发射器表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郗无镜注意到了那行字。距离太远,看不清内容,但她知道那是陆清川的手笔。
裁判席的广播响起。
“星海全能联赛决赛。千面战队对阵苍雷战队。赛制:团队夺旗战。双方各有一面旗帜,放置在本方阵地深处。夺取对方旗帜或全歼对方战队即获胜。比赛时间二十分钟。倒计时十秒。”
郗无镜坐进千面驾驶舱。灯光亮起,面板上的参数全部显示为绿色。她低头看了一眼右半身装甲上的刻字——镜花水月,皆为虚妄。又看了一眼左半身——不破不立。
她按下随机生成器的开关。
“裴砚。”
“嗯。”
“按计划来。”
“好。”
“燕霜。”
“嗯。”
“远程压制。方岩和游击型交给你。”
“好。”
裁判倒计时归零。
比赛开始。
千面战队开局冲锋。
裴砚的重装机甲从北侧堡垒冲出,沿着河床正面推进,直奔战场中央。他的推进路线笔直,没有任何规避动作,像一堵移动的墙。燕霜跟在后方五十米的位置,架枪瞄准了战场中段。
但陆明渊没有动。
苍雷战队三台机甲站在南侧堡垒的城墙上,惊蛰居中,方岩和游击型分列两侧。陆明渊的目光锁定在雷达屏幕上,手指悬在操作台上方。
“裴砚正面冲锋。”方岩在频道里说,“郗无镜呢?”
“不在雷达上。”陆明渊说。
方岩愣了一下。
“什么?”
陆明渊把雷达屏幕放大。裴砚的重装机甲信号清晰可见,燕霜的狙击型信号清晰可见。但千面的信号消失了。
雷达上找不到千面。
“她的随机生成器。”陆明渊的声音很平,“她的真身信号被随机化了。雷达锁不住她。”
“那她在哪?”
陆明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战场,然后停在了一个位置——北侧密林边缘。
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信号波动,时有时无,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如果不是他的S级精神力对信号异常极其敏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在密林边缘。”陆明渊说,“她在等裴砚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从侧面切入。”
方岩问:“那我们怎么办?”
陆明渊沉默了一秒。
“按原计划。”他说,“我下去打裴砚。你们守住堡垒。不管郗无镜从哪个方向来,她的目标只有一个——我的电流发射器。”
他从城墙上跳下,惊蛰机甲落在河床上,溅起一片碎石。深紫色的装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胸口的电流发射器阵列发出极轻的嗡鸣。
裴砚看到了陆明渊。
“他下来了。”裴砚在频道里说。
“嗯。”郗无镜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很轻,“你扛住他。拖住他就行。”
“明白。”
裴砚加速冲锋。重装机甲从河床中冲出来,正面迎向陆明渊的惊蛰。两台机甲在河床中央短兵相接,裴砚的格斗爪和惊蛰的电流格斗爪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陆明渊的电流发射器启动。
一道蓝色电弧从惊蛰胸□□出,精准地击中了裴砚的机甲正面。裴砚的机甲僵硬了零点五秒——褚墨加装的绝缘层挡住了大部分电流,但陆明渊的新发射器输出功率太高,绝缘层的延迟从零点三秒增加到了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裴砚在频道里说,“比小组赛时多扛了零点二秒。”
“够了。”郗无镜说。
她的声音从密林边缘传来,但她的位置依然没有出现在雷达上。
陆明渊和裴砚在河床上缠斗。陆明渊的电流发射器每隔几秒就释放一次电弧,裴砚的机甲在电流的反复冲击下开始出现系统波动。但裴砚始终没有后退,他的防御挡住了陆明渊的所有近战攻击。
“你的队友在哪?”陆明渊在战斗中问。
“你猜。”裴砚说。
陆明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的电流发射器再次启动,这次释放的电弧覆盖范围更大,以惊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这是范围电击,目的是逼出隐藏的对手。
电弧扫过河床,扫过密林边缘,扫过岩石带。
没有击中任何目标。
但陆明渊捕捉到了电弧扫过密林边缘时的一个极微弱的反馈——那里有一个信号源被电弧短暂干扰了,信号波动了零点几秒。
他在那里。
密林边缘,距裴砚和陆明渊的战场大约五十米。
陆明渊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做了决定。
“方岩。”他在频道里说,“火力覆盖密林边缘。现在。”
方岩的火力型机甲从堡垒城墙上启动,重火力覆盖了密林边缘。炮弹和能量束倾泻而下,整片密林在爆炸中变成火海。
但陆明渊判断错了。
那个被电弧干扰的信号源不是千面真身。那是郗无镜提前布置的一个信号标记——她在比赛开始前就把它藏在了密林边缘,专门用来误导陆明渊。
真正的千面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了。
北侧堡垒的后方,一面悬崖的顶部。千面从悬崖上跃下,利用重力加速,灰白色的机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南侧堡垒。
陆明渊的瞳孔骤缩。
她在堡垒上方。她从后方切入,目标不是他,是苍雷战队的旗帜。
“方岩!回防!”
方岩的火力型机甲转身回防,但燕霜的狙击枪在这时候开火了。子弹穿过战场,精准地击中了方岩机甲的右膝液压关节。方岩的行动被迟滞,回防速度骤降。
游击型队员试图拦截千面。他从堡垒侧面冲出,近战模块全力启动。但千面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在随机生成器的驱动下,行进路线极其诡异。游击型的三次拦截全部落空。
千面冲入了南侧堡垒。
堡垒内部,苍雷战队的旗帜插在中央。千面冲到旗帜前,右臂伸出,准备拔旗。
就在这一刻,陆明渊到了。
惊蛰机甲从河床方向全速冲回,S级精神力的推进输出让它的速度快到了极限。他在千面触碰到旗帜的前一秒冲入堡垒,电流发射器全力释放。
一道粗壮的蓝色电弧击中了千面。
千面的电子系统在电流的冲击下瞬间瘫痪。驾驶舱里的灯光全部熄灭,操作面板黑屏,引擎停止运转。千面僵立在旗帜前,一动不动。
“千面机甲,系统瘫痪。”系统广播响起。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惊呼。
> “千面被电击瘫痪了?!”
> “陆明渊回防太快了!”
> “完了完了,郗无镜的机甲不能动了。”
陆明渊站在堡垒门口,看着瘫痪的千面。他的呼吸很急,S级精神力的全力输出让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
“你输了。”陆明渊说。
千面的驾驶舱里没有回应。
陆明渊向前走了一步。他准备用近战模块终结这场比赛——千面已经瘫痪,驾驶舱无法操作,只需要一拳就能淘汰郗无镜。
但就在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千面的驾驶舱里传来的,极轻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笑声。
“你猜。”
陆明渊的脚步停住了。
千面的右臂动了一下。
电流的麻痹效果应该在系统瘫痪后持续至少十秒。但只过了三秒,千面的右臂就恢复了运动。灰白色的装甲缝隙间透出蓝光,信号发生器阵列重新启动。
“怎么可能——”陆明渊的眼睛瞪大了。
“你的电流很强。”郗无镜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来,带着一丝喘息,“但我的感知欺骗更强。你刚才击中的是假目标。”
陆明渊的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堡垒的地面上,有一个极细的信号标记——和密林边缘那个一模一样。
他刚才击中的千面是信号标记制造的假目标。真正的千面根本不在堡垒里。
“你在密林边缘布置了两个信号标记。”陆明渊的声音很涩,“一个在密林,一个在堡垒。两个都是假的。”
“对。”郗无镜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方位不明,“我的真身一直在你头顶。”
陆明渊抬头。
千面从堡垒顶部的横梁上落下,灰白色的机身带着积蓄已久的重力加速,直奔陆明渊的惊蛰机甲。燕霜的格斗爪握在千面右手里,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陆明渊的电流发射器来不及重新蓄力。他刚才全力释放了一次,发射器需要三秒的冷却时间。三秒,够郗无镜做很多事了。
千面落地,格斗爪刺出。
刀锋精准地刺入了惊蛰胸口的电流发射器阵列,金属碎裂的声音在堡垒里回荡。蓝色的电弧从碎裂的发射器中喷涌而出,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陆明渊的电流异能失去了发射装置。
“你打碎了一次。”郗无镜说,“褚墨给我加了个东西。格斗爪的刀锋用的是绝缘陶瓷涂层。你的电流打不坏它。”
陆明渊的惊蛰机甲后退了一步。
裴砚从堡垒正门冲入。燕霜的狙击枪从远处锁定了陆明渊的驾驶舱。三对一。
陆明渊站在堡垒中央,胸口的发射器碎片还在冒着烟。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在操作台上微微颤抖。
“认输吗?”郗无镜问。
陆明渊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关闭了武器系统。
“苍雷战队,认输。”
系统广播响起:“苍雷战队认输。千面战队获胜。”
竞技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全息屏幕上的弹幕瞬间被刷屏:
> “赢了!!!千面战队冠军!!!”
> “郗无镜最后那一下从天而降太帅了!!!”
>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千面被电击瘫痪了居然还能动?!”
> “是假目标!她从密林边缘到堡垒顶部,全程都是假目标!真身一直在横梁上等着!”
> “陆明渊打了一整场假目标,一个真的都没碰到……”
> “千面战队,星海全能联赛冠军。”
竞技场上,陆明渊从惊蛰机甲里跳出来。他的脸色很白,额头的汗还没干。他走到堡垒中央,看着千面机甲从横梁上落下的位置。郗无镜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站在他面前。
陆明渊看着她。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他说。
“对。”郗无镜说,“你的电流发射器是唯一的攻击手段。我只要打碎它,你就没有胜算。但你的反应太快,我正面打不中。所以我用假目标骗你打空,等你冷却的时候近身。”
陆明渊沉默了几秒。
“你的精神力。”他说,“最后那一下从天而降的时候,你的操作精度超过了S级。”
郗无镜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猜。”
陆明渊没有接话。他伸出右手。
“你赢了。”他说,“决赛的胜负,在小组赛就决定了。你在小组赛里打碎了我的发射器,让我叔叔以为你的电磁干扰是唯一的威胁。他在决赛里给我换了新发射器,但新发射器还是有冷却时间。你算到了这一点。”
郗无镜握了一下他的手。
“你叔叔在小组赛里让你藏底牌。我在小组赛里让你暴露了底牌。决赛的胜负,在小组赛就定了。”
陆明渊看着她,过了两秒,苦笑了一声。
“我叔叔说,不要和欺诈师比算计。”
他转身走了,深紫色队服消失在通道口。
观众席第一排,陆清川合上了笔记本。
他站起来,灰色西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他没有看郗无镜,也没有看竞技场上的任何人。他转身走向通道口,步子很慢,但很稳。
笔记本被他留在了座位上。
郗无镜看到了那个笔记本。她走下堡垒,穿过竞技场,走到观众席第一排。笔记本静静地放在座位上,黑色封皮,没有任何标记。
她没有打开它。
裴砚走到她旁边。
“你不看?”
郗无镜摇了摇头。
“不看。”
“为什么?”
郗无镜看着笔记本,沉默了几秒。
“他写的东西,二十年前就写好了。”她说,“温宁的结局,他在二十年前就写完了。我看了也不会改变什么。”
她把笔记本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我带回去给褚墨。”
裴砚看着她,没有继续问。
竞技场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燕霜从狙击位走下来,褚墨从观众席第二排走过来。四个人站在竞技场中央,周围是沸腾的观众和闪烁的全息灯光。
郗无镜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监测环。
**A级。**
她按了一下隐蔽按钮,读数闪了一瞬。在那一瞬间,监测环上显示的是**SS级**。
但没有人看到。
她关掉监测环的显示,把千面的驾驶舱关好。灰白色的机甲安静地立在竞技场上,右半身刻着“镜花水月,皆为虚妄”,左半身刻着“不破不立”。
温宁走了镜花的路。
郗无镜走了一条新的。
她抬头看着竞技场上方的全息屏幕,上面滚动着冠军的名字:**千面战队**。
“你猜。”她轻声说,“下一届比赛,我还会不会用假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