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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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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半决赛·预知对随机
半决赛当天,主竞技场。
郗无镜走进场馆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观众席第三排的那个人。
灰色西装,面容清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极细的银边眼镜。他坐在观众席正中央的位置,既不靠前也不靠后,整个人像是融入了背景,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但郗无镜注意到了。
陆清川。二十年前的星海全能联赛亚军,星海皇家学院战术系主任,军部“镜计划”负责人,温宁的对手,陆明渊的叔叔,沈清弦的老师。他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竞技场上,像是在看一场普通的比赛。
郗无镜移开目光,走向北侧通道。裴砚跟在她身侧,低声说:“第三排,正中间。”
“我看到了。”郗无镜说,“不用管他。”
“他在看你。”
“让他看。”郗无镜说,“他看了我三场小组赛,一场淘汰赛。今天让他多看一场。”
南侧通道,沈清弦入场。
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队服,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面容清冷,目光平静。她的机甲“清弦”是一台银白色的王牌机,机身纤细修长,装甲线条流畅,配备了一组独特的感知增幅模块——那是预知异能专用的增幅装备。
沈清弦站在通道口,摘下模拟头盔,目光穿过竞技场,落在郗无镜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沈清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郗无镜听不到她的声音,但她读出了唇语。
“你猜不到了。”
郗无镜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同样用唇语。
“你也是。”
沈清弦的目光微动,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机甲。
裁判的倒计时归零。
比赛开始。
半决赛的赛制是团队夺旗战。双方各有一面旗帜,放置在本方阵地的最深处。目标只有一个:夺取对方的旗帜,或者全歼对方战队。地图是一块狭长的峡谷地形,中间有一条河床将两侧分割,两侧各有密林、岩石带和废墟建筑。旗帜插在峡谷两端的堡垒中,堡垒有模拟防御系统,需要突破防御才能拔旗。
千面战队三人在北端堡垒,沈清弦战队三人在南端堡垒。比赛开始后,双方可以自由行动。
郗无镜开局没有冲锋。
千面站在北端堡垒的城墙上,引擎低速运转。裴砚守在堡垒入口,燕霜架枪瞄准了峡谷中段。褚墨坐在观众席第二排,数据板亮着,脑波随机生成器的运行参数实时显示在屏幕上。
“沈清弦的位置?”郗无镜问。
“南端堡垒内部。”燕霜的瞄准镜扫过峡谷,“她的两个队友在堡垒外围,一左一右。标准的双翼防御阵型。”
“她没出来?”
“没有。她在堡垒里。”
郗无镜想了一下。沈清弦的预知范围是五秒,但她本人坐在堡垒里不动,意味着她在等。等郗无镜先动。
“裴砚。”郗无镜说,“你留在堡垒守旗。燕霜,你跟我走。”
“你打算怎么打?”裴砚问。
“沈清弦在等我进攻。”郗无镜说,“她预知到我会冲锋,预知到我会用假目标,预知到我会从哪个方向切入。她什么都预知到了,所以她坐在堡垒里等着。她等的是我按照她预知的剧本走。”
“所以你不按剧本走。”
“对。”郗无镜说,“随机生成器开着。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会是什么。”
她从城墙上跳下来,千面落地时溅起一片尘土。燕霜从狙击位收枪,从城墙上滑下来,跟在千面后面。
两台机甲沿着峡谷北侧的密林边缘前进。郗无镜没有走河床,也没有走开阔地。她选择了最狭窄、最曲折的林间小道,每一次转向都让雷达信号被密林遮蔽。
“燕霜,你在我后面五十米。”郗无镜说,“别跟太紧。”
“嗯。”
千面在密林中快速移动。脑波随机生成器在驾驶舱里安静地运行着,每一个操作指令都在零点零三秒内被随机化。郗无镜的手在操作面板上移动,但机甲的响应不完全对应她的手部动作。她的脑子里想着“左转”,生成器随机化成了“右转再左转”。千面的行进路线变得极其不规则,像是喝醉了的蛇。
但这种不规则,恰恰是她需要的。
南端堡垒里,沈清弦闭着眼睛,预知异能全力运转。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未来五秒的画面。第一个画面:千面从密林左侧冲出,沿河床冲锋。第二个画面:千面从密林右侧冲出,利用岩石掩护接近堡垒。第三个画面:千面在密林中忽然停下,释放假目标。
她看到了三个未来。
三个都有可能,她选了一个最可能的——千面从左侧冲出。
沈清弦睁开眼睛,对守在堡垒左侧的游击型队员说:“左翼加强防御。她三秒后从左侧密林出口出现。”
游击型队员调整了防御方向,火力覆盖了左侧密林出口。
三秒后。
千面没有从左侧密林出口出现。
千面从右侧密林出口冲出,沿河床高速突进。沈清弦的预知画面和现实出现了偏差。
“右翼!”沈清弦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她改了路线!”
右翼的游击型队员立刻转向,但已经慢了半拍。千面从河床中冲出,一拳轰在游击型机甲的侧翼装甲上。游击型踉跄了一步,燕霜的狙击枪从后方开火,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游击型的能源接口。游击型淘汰。
沈清弦的预知偏差了。
她的预知看到的是左侧,但郗无镜从右侧出现。偏差零点八秒。对于预知异能者来说,零点八秒的偏差意味着预知完全失效。
沈清弦咬着牙,预知异能再次全力运转。
她看到了新的未来。千面正在向堡垒正门推进,裴砚从北端堡垒出发支援,燕霜在河床后方架枪。沈清弦看到了五个未来画面——千面走正门,千面走侧门,千面在正门释放假目标,千面在侧门释放假目标,千面停下不动。
五个未来。
她的预知从未在同一时刻看到过五个不同的未来。预知异能锁定的是“最可能发生的未来”,但当郗无镜的操作被随机化之后,“最可能”这个概念本身就被破坏了。每一个未来的概率都接近相同,预知无法锁定唯一结果。
“队长!”沈清弦的火力型队员在频道里喊,“她快到正门了!”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
“放弃预知。”她下令。
火力型队员愣了一下。
“什么?”
“放弃预知,切换手动操作。”沈清弦说,“预知被干扰了。她的操作是随机的,预知看到的是随机的未来。用预知反而会让我们慢一步。”
沈清弦从堡垒里冲出来,清弦机甲银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峡谷中央。她的预知增幅模块关闭,切换到了纯手动操作模式。
“郗无镜。”沈清弦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你的随机系统很厉害。但随机只能打乱我的预知,打不乱我的操作。”
千面从河床冲出,冲到了堡垒正门。沈清弦的清弦机甲挡在正门前,近战模块启动。
两台机甲在堡垒正门前短兵相接。
沈清弦的操作极其精准。她的预知虽然被干扰,但手动操作的基本功极其扎实。清弦机甲的近战模块在近距离内连续发动了七次攻击,每一次都瞄准了千面的关节和装甲接缝。
但郗无镜的千面在随机生成器的驱动下,闪避路线极其诡异。沈清弦的每一次攻击都差之毫厘。千面像是在跳舞,每一步都踩在沈清弦的预判之外。
“你的操作精度在下降。”沈清弦说,“随机生成器消耗了你的精神力。”
“对。”郗无镜说,“但你也在消耗。你的预知增幅模块关闭了,你的精神力输出比平时高了三成。手动操作比预知操作更累。”
两人在堡垒门前缠斗了将近一分钟。沈清弦的攻势越来越猛,但千面的闪避始终没有崩溃。
“燕霜。”郗无镜在频道里说。
“嗯。”
“拔旗。”
燕霜从河床后方冲出来,直奔南端堡垒。沈清弦的两个队友已经被淘汰——游击型被燕霜打掉,火力型在堡垒正门被裴砚缠住。堡垒内部空无一人。
燕霜冲入堡垒,一剑斩断了沈清弦战队的旗帜。
【系统广播:千面战队夺取苍雷战队旗帜。千面战队获胜。】
沈清弦的清弦机甲停在了原地。
她的拳头停在距离千面驾驶舱不到三厘米的位置。如果比赛再多持续五秒,这一拳就会击中。但比赛结束了。
沈清弦收回拳头,关闭了武器系统。
“你赢了。”沈清弦的声音很平。
郗无镜从千面里跳出来,站在堡垒正门前。她的脸色很白,精神力消耗很大,但步子很稳。
沈清弦从清弦机甲里出来,走到郗无镜面前。
“你的随机生成器。”沈清弦说,“从哪里来的?”
“褚墨做的。”
“褚墨。”沈清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给温宁做镜花的那个人。”
“对。”
沈清弦看着她,过了几秒。
“你叔叔在观众席上看着。”郗无镜说。
沈清弦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她转头看了一眼观众席第三排。陆清川坐在那里,灰色西装,银边眼镜,表情很平静。他站起来,转身离开了观众席,没有看沈清弦,也没有看郗无镜。
“他走了。”沈清弦说。
“对。”郗无镜说。
沈清弦转回头,看着郗无镜。
“决赛对谁?”
“另一场半决赛还没打。但我猜是苍雷。”郗无镜说,“陆明渊在小组赛输给我之后,淘汰赛会一路打上来。他叔叔不会让他再输。”
沈清弦没有回应这句话。她伸出右手。
“决赛见。”
郗无镜握了一下她的手。
“你猜决赛我还会不会用随机生成器?”
沈清弦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会做好你什么招都不用的准备。”
她转身走了,银白色队服消失在通道口。
裴砚和燕霜从堡垒里走出来。裴砚照例递过来一瓶水,郗无镜接过喝了一大口。
“陆清川走了。”裴砚说。
“我看到了。”郗无镜说。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
郗无镜转头看他。
“你看到了?”
“他坐在第三排,我在堡垒正门的位置能看见。”裴砚说,“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写了两行字,然后合上笔记本走了。”
“两行字。”郗无镜重复了一遍。
“对。我没看到内容。”
郗无镜沉默了几秒。
“没关系。”她说,“决赛的时候,我会让他写第三行。”
褚墨从观众席上走下来,手里拿着数据板。他的表情比平时更沉,嘴角没有一丝弧度。
“决赛对手出来了。”他说。
“谁?”
“苍雷。”褚墨把数据板递给她,“陆明渊在另一场半决赛里用了全力。他的电流发射器修好了,而且还升级了。苍雷三战全胜进入决赛。”
郗无镜看着数据板。陆明渊的惊蛰机甲在另一场半决赛中展现了全新的电流发射器阵列,输出功率比小组赛时高了将近一倍。
“他叔叔给他换了装备。”郗无镜说。
“对。”褚墨说,“陆清川亲自调的参数。”
郗无镜把数据板还给褚墨。
“决赛。”她说,“陆明渊。”
她转头看向竞技场外的通道口。陆清川刚才就是从那边的观众席出口离开的。他的灰色西装消失在通道尽头,像一片沉入深海的暗影。
“褚墨。”郗无镜说。
“嗯。”
“你师姐温宁在决赛里输给了陆清川。二十年后,陆清川的侄子站在决赛对面等着我。”
褚墨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郗无镜笑了一下。
“我想说,决赛我不会输。”
她转身往北侧通道走。裴砚和燕霜跟在后面。褚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灰白色的千面跟在她的身后,右半身装甲上那行刻字在竞技场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镜花水月,皆为虚妄。”**
褚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的手指上还沾着焊枪留下的机油痕迹,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泥。
“温宁。”他轻声说,“你当年决赛前夜在想什么?”
夜色没有回答。
只有竞技场的灯光在远处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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