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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绿眸🍏(已修) 莫名掀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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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灯管老化得厉害,发出那种细微的电流嗡鸣,光线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
下午三点,正是人最少的时候,大部分学生要么在上课,要么在食堂吃午饭,整个三楼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空调管道里传来的风声,但有一个人呆在这。
彼得蹲在第三排书架后面,背靠着墙,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火腿三明治,膝盖上摊着那件红蓝相间的战衣。
手腕那里的蛛丝发射器卡住了,金属外壳被什么东西蹭变形了一小块,导致推杆有点歪,他正用牙咬着线头,试图把松动的线路缠回去,另一只手捏着一把从实验室顺出来的小螺丝刀,动作笨拙得像在拆炸弹。
面罩卷到头顶,头发乱得像刚被龙卷风刮过,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皮肤上。
校服外套被随手扔在一边,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
他整个人缩在书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像一只偷偷囤粮的松鼠,生怕被人发现。
就在他终于把线头缠好,准备把发射器塞回手腕的时候。
蜘蛛感应响了。
不是那种尖锐的、危险临近的刺痛,不是被枪指着或者从高楼坠落时的那种警报。
而是一种……很轻的、像羽毛扫过皮肤的感觉。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有人在看你,但那个人不会伤害你。
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弦,在很远的地方被轻轻拨了一下,震颤顺着空气传过来,落在他的皮肤上,痒痒的。
彼得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卡西安站在书架的另一侧,隔着两层摆满参考书的架子,正伸手去够最上层的一本《量子力学导论》。
他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手表,表盘是深蓝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衬衫是那种质地很好的浅灰色棉质,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锁骨,看起来像是随手从衣柜里抓了一件就出门,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随意和优雅。
头发是中长发,垂在脸侧,被窗外的风吹得微微晃动,遮住了半边眼镜。
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彼得,指尖碰到书脊,轻轻抽了出来,动作很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彼得知道,他感觉到了。
因为卡西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拿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了一瞬,然后他慢慢转过头,视线越过书架的缝隙,准确地落在了彼得身上。
四目相对。
彼得嘴里还咬着线头,手里攥着螺丝刀,战衣摊在膝盖上,整个人僵得像被蛛丝粘住了。他甚至忘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像是下一秒就要撞碎肋骨。
卡西安看了他三秒。
那三秒里,彼得下意识地想看清他的脸。
镜片太厚了,反光又重,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很高挺的鼻梁,还有镜片后面那双看不真切的眼睛。
他努力想分辨那是什么颜色,是深色的?还是浅色的?像是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怎么都看不清楚。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很安静,很沉,像是落在皮肤上的重量。
他忽然意识到,卡西安也在看他。
不是那种“哦,这里有个学生”的随意一瞥,而是一种……认真的、带着某种探究的注视。
像是在观察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彼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盯着对方看,明明应该赶紧把战衣藏起来溜走,但他的目光就是移不开。
他看见卡西安微微歪了一下头,碎发从耳侧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那副宽大的眼镜后面,似乎有一道视线穿过了镜片,穿过了书架的缝隙,直接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一刻,彼得忽然觉得有点慌。
不是害怕,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人看穿了什么,但又不确定对方到底看穿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那道目光,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卡西安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把那本《量子力学导论》夹在胳膊底下,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很轻,踩在图书馆的地毯上,几乎听不见。
彼得愣在原地,嘴里还咬着那根线,直到线头掉在地上,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的战衣,又看了一眼卡西安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脸颊也开始发烫。
他手忙脚乱地把战衣塞进书包里,螺丝刀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赶紧捡起来,心脏跳得更快了。
不是害怕。
是那种……被看见了,但没被拆穿的感觉。像是有人轻轻敲了敲你的门,没有进来,只是告诉你“我知道你在家”,然后转身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书包甩到肩上,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刚走出书架,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几个男生的说笑声。
是Flash那群人,彼得一听就知道。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但已经来不及了,Flash和他那两个跟班正好拐过弯,看见彼得,立刻停了下来。
“哟,帕克。”Flash吹了声口哨,上下打量着他,“又在这儿偷偷摸摸干什么呢?躲在这儿吃三明治?”
彼得握紧了书包带,准备随便找个借口溜走。
但就在这时,他的蜘蛛感应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羽毛般的轻触,而是尖锐的刺痛,危险。
不是来自Flash,是来自Flash身后。
彼得猛地抬头,看见Flash身后那个跟班手里攥着什么东西,金属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是一把折叠刀,刀刃已经弹出来了,被那家伙藏在袖子里,正悄悄往彼得这边挪。
Flash还在喋喋不休:“听说你最近老是迟到啊,帕克,是不是又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彼得没时间解释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那个跟班本来想从背后捅他,结果一刀刺空,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Flash愣住了:“你干什么!”
话没说完,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走廊另一侧传来。
“几位同学,图书馆里禁止奔跑。”
卡西安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夹着那本《量子力学导论》。
他的表情很淡,眼镜后面的目光扫过那三个人,最后落在那个还攥着刀的跟班身上,停了两秒。
那跟班的手一抖,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Flash的脸色瞬间白了:“维、维尔老师……我们就是……”
“去教务处。”卡西安说,语气很轻,但不容置疑,“现在。”
三个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地上的刀都没敢捡。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彼得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狂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刀,还是因为卡西安突然出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卡西安已经走了过来,弯腰把那把折叠刀捡起来,合上,揣进兜里。
“没事吧?”他问,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彼得摇摇头,喉咙有点发干:“……没事。谢了。”
卡西安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彼得的额头。
彼得僵住了。
卡西安的指尖很凉,碰在他汗湿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帮彼得把额前黏住的碎发拨开,动作很轻,像是在整理一本被翻乱的书。
“头发乱了。”卡西安说,然后收回手,转身走了。
彼得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凉意。
他看着卡西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忽然觉得,刚才在书架后面看见的那个模糊轮廓,好像在他脑海里变得清晰了一点。
不是脸。
是那种感觉。
那道目光的重量,那个安静的注视,还有指尖碰过额头时那一瞬间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腕上的蛛丝发射器已经修好了,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握了握拳,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力量在指尖流动,然后抬起头,望向卡西安消失的方向。
图书馆的灯管还在嗡嗡作响,光线忽明忽暗。
但彼得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根看不见的弦,被拨动之后,还在微微震颤。
原来对于卡西安来讲,今天是个平凡的一天,但不幸的是,发生了另一件事。
在皇后区一条后巷里,他又看见了彼得。
不是看见蜘蛛侠。
是看见一个穿着破了一半红蓝战衣的男孩,靠在垃圾桶旁边,右手按着左肋,呼吸有点乱,面罩拉到下巴,脸上有灰,嘴角破了,额角还有一道没完全止住的血。
这次,是彼得先看见他。
那一瞬间,彼得整个人绷紧,像要站起来,但肋下一疼,又坐了回去。
“……维尔先生。”
卡西安没问“你怎么在这”。
他也没问“你是不是蜘蛛侠”。
他只是看了一眼彼得按着肋骨的手,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冒烟的仓库门口,大概明白了,问一了句。
“能走吗?”
“能。”
彼得说得很快,快得像怕被人发现他其实不能。
卡西安没拆穿。
他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彼得肩上,遮住那身显眼的红蓝战衣。
“别说话。”
彼得怔了一下。
卡西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按在他额角的伤口上,可血把纸巾浸得很快,他皱了皱眉,又换成自己手帕。
“你这里裂了。”他指了一下彼得肋下,“不一定是骨折,但你最好别深呼吸。”
彼得吸了一口气,疼得眼角抽了一下,还是嘴硬:“没事,我……”
“你每次说没事,”卡西安打断他,“后面都会更糟。”
彼得闭嘴了。
卡西安把手帕压在他额角,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彼得其实比他高,也比他结实,但这时候整个人重量压过来,卡西安才意识到,这个男孩今晚真的扛了很多。
“我自己可以……”彼得还想挣扎。
“我知道。”卡西安说,“但现在闭嘴,跟我走。”
他们从后巷绕出去。
彼得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避开左侧。
卡西安没扶得太紧,怕碰到他的伤,又怕他真摔了。
路过一家已经关门的药店时,卡西安停下。
“等我一下。”
他从卷帘门下面钻进去,其实不算钻,只是蹲得很低,几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卷绷带、一小瓶碘伏和几片纱布。
彼得看着他:“你偷东西了?”
“我留了钱。”卡西安把东西塞进他手里,“从收银机旁边拿的。”
彼得愣了愣,居然笑了一下。
“你这样不算好人。”
“我也没说过我是。”
他们在附近一间废弃报刊亭里坐下。卡西安把碘伏递给他,彼得自己处理额角的伤口,手有点抖,涂得歪歪扭扭。
卡西安看不下去,接过来,动作不算轻,但很稳。
彼得疼得嘶了一声。
“忍着。”
“你以前也这么给病人处理伤口?”
“我以前只处理过标本。”
“……那你能不能轻点?”
卡西安没回答,但下一次确实放轻了。
他替彼得把额角的伤口清理干净,用纱布压住,再用绷带绕了一圈。彼得一直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不害怕吗?”彼得问。
“怕。”卡西安说,“但怕和做不做是两回事。”
彼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梅姨会担心。”
“那就别让她看见你这副样子。”
“她会看出来的。”
“那就说是摔的。”
彼得看着他:“你以前也这么帮人撒谎?”
卡西安把剩下的绷带塞进他手里。
“你猜。”
彼得没说话。
报刊亭外面有警车经过,红蓝光从破玻璃上扫过去,一明一暗。
彼得把面罩重新拉上去,只露出那双眼睛。
“谢谢你,维尔先生。”
卡西安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灰。
“下次别一个人进去。”
彼得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我尽量。”
“尽量没用。”
“那……我争取?”
卡西安看了他一眼。
“活着回来再说争取。”
彼得没再贫嘴。
他扶着墙站起来,试了试肋下的伤,虽然疼,但还能动。
卡西安站在旁边,没伸手,只是等他站稳。
彼得荡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卡西安也看着他。
谁都没再说话。
但那一刻,卡西安突然开口了。
“跟我走吧,这样她会担心的。”
卡西安没让彼得自己回去。
“你家太远了。”他说,“你走不到。”
彼得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我能的。”
“不能。”卡西安打断他,“我公寓在附近。跟我走。”
彼得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自己一身破烂的战衣,又看了看卡西安。
“你确定?”
“不确定。”卡西安说,“但你留在这儿更不安全。”
彼得没再争。
他扶着墙站起来,跟着卡西安往后巷另一头走。卡西安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彼得还跟得上。
走了大概五分钟,到了一栋旧公寓楼。没有电梯,楼梯间里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卡西安上了三楼,掏钥匙开门。
“进来。”
彼得走进去,第一眼感觉是干净。
太干净了。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地方。
一张窄床,床单平整得像没睡过人。一张书桌,上面摆着一台显微镜和几个玻璃罐,罐子里泡着看不清的东西。
墙上没有照片,没有海报,只有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他看不懂的符号和公式。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咖啡的冷香。
“坐。”卡西安指了指床边。
彼得坐下,床垫很硬,但很稳。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个显微镜上。
“你的兼职……是医生?”
“不是。”
“难道是研究员?”
“算是。”卡西安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医药箱,放在桌上,“面罩摘了。”
彼得愣了一下:“在这儿?”
“门锁了。”卡西安说,“窗帘拉着。摘。”
彼得犹豫了一秒,把面罩摘下来,露出那张年轻的脸。
额角的纱布歪了,嘴角的血痂还没干,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他把面罩攥在手里,有点不自在地看了看四周。
“你这儿……挺冷清的。”
“我不喜欢乱。”卡西安在他面前坐下,打开医药箱,“抬头。”
彼得照做。
卡西安小心地把旧纱布揭下来,额角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边缘有些红肿。他用碘伏棉签一点一点清理,动作比在报刊亭时更稳。
彼得疼得皱眉,但没躲。
“嘶……你轻点……”
“忍着。”
“你上次也说忍着。”
“上次你也忍住了。”
彼得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找到话。他盯着卡西安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骨。
“你这手……”
“以前被割的。”
“怎么割的?”
“标本刀。”卡西安说,“别问。”
彼得闭嘴了。
伤口处理完了,卡西安又指了指彼得的肋下。
“战衣脱了。”
彼得脸一红:“什么?”
“我要看肋骨。”卡西安的语气很平,“不然我怎么知道有没有骨折。”
彼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慢慢把战衣上半身褪下来。他的左肋有一大片淤青,紫得发黑。
卡西安伸手按了一下,彼得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里?”
“……嗯。”
“深呼吸。”
彼得吸了一口气,疼得停住。
“再深一点。”
彼得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这次吸到底了,虽然疼,但没停住。
卡西安松开手。
“没断。”
“你怎么知道?”
“断了你刚才已经晕了。”卡西安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卷弹性绷带,“坐直。”
彼得坐直。卡西安绕到他身后,开始给他缠绷带。一圈一圈,松紧刚好。彼得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说:
“你以前也这么帮人?”
“帮过。”
“什么人?”
卡西安没回答。他打了个结,拍了拍彼得的肩膀。
“好了。”
彼得试着活动了一下,虽然还是疼,但比之前稳多了。他抬头看卡西安,忽然注意到书桌上摊着一张纸,那不是地图,而是一份文件,上面有几个名字和照片,其中一张照片上的人他认识。
彼得眯起眼睛。
“那是……”
卡西安立刻伸手把文件翻过去。
“别看。”
“那个人我见过。”彼得说,“新闻里。他上周死了,说是……”
“意外。”卡西安说,“对,意外。”
彼得盯着他。
“维尔先生。”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卡西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一个不想看你死的人。”
彼得愣了一下。
“……这不算回答。”
“今晚够了。”卡西安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T恤,扔给彼得,“换上。你那身太显眼了。”
彼得接住T恤,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战衣。
“我明天还要用的。”
“明天再说。”
彼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战衣脱了,换上那件T恤。衣服有点大,袖子盖住了他半个手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笑了。
“我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你本来就是。”
彼得没反驳。
他坐在床边,看着卡西安把战衣叠好,放在柜子最上层。
“维尔先生。”
“嗯。”
“你为什么帮我?”
卡西安正在洗手,闻言停了一下。
“你今晚死了,皇后区会少一个蜘蛛侠。”
“就这个原因?”
“够了。”
彼得看着他,没说话。
卡西安擦干手,转身看他。
“你今晚还有力气荡回去?”
“……应该可以。”
“应该?”
“好吧,不确定。”
卡西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有鸟在叫,楼下传来送奶车的声音。
“睡一会儿。”
“我梅姨那边!”
“我给她打电话。”卡西安说,“就说你在我这儿补习,太晚了,留宿。”
彼得睁大眼睛:“你会编这个?”
“我编过更难的。”
彼得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着脸、说话带刺的男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卡西安从抽屉里拿出一部旧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彼得紧张地竖起耳朵,听见他用一种彼得从未听过的温和语气说:
“您好,是梅女士吗?我是彼得的朋友……对,他正在我家做课题,现在太晚了,我想让他今晚留在这里……好的,我会好好照顾他的……谢谢您。”
挂了电话,卡西安看向彼得。
“搞定了。”
彼得愣了愣,然后笑出声。
“你刚才那个语气……”
“闭嘴。”
彼得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床垫很硬,但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看着卡西安,后者正坐在书桌前,打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
“卡西安。”
“嗯。”
“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吗?”
卡西安敲键盘的手停了一秒。
“睡。”
彼得没再问。他闭上眼睛,肋下的伤还在疼,但很奇怪,他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安心过了。
窗外天亮了。
屋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心跳。
彼得在睡着之前,最后看见的是卡西安的背影,坐在桌前,肩膀微微弓着,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想,这个人看起来总是很冷。
但他的手是暖的。
彼得醒的时候,屋里静得只剩空调嗡嗡响。
他撑起身,肋下还疼,但比昨晚好多了。床边没人,书桌前也没人,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他第一反应是,就走了?
心里莫名有点空。
坐了两秒,才注意到阳台的门虚掩着,有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烟草味。
彼得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过去,轻轻推开阳台门。
卡西安坐在阳台的旧藤椅上,一条腿搭着扶手,另一条垂在地上。他手里夹着烟,烟灰已经积了一小截,但他没弹,只是看着远处发呆。
晨光落在他脸上。
彼得愣了一下。
他第一次真正看清卡西安的脸。
他的金发,不是那种精心打理过的亮金色,而是偏浅的、有点褪色的金,像被太阳晒久了的麦穗。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挡住了半边眉毛。
但真正让彼得愣住的,是他的眼睛。
绿色。不是那种鲜艳的、像树叶一样的绿,而是更深的、更沉的绿,像夏天傍晚的湖面,光线暗下去之后的那种颜色。
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长得很好看。
不是那种“帅”的好看,是那种……彼得一时找不到词,就是,你走在街上突然看到一个人,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的那种好看。
五官很锋利,但表情却是软的,像被什么磨过一样,没什么攻击性。
他就那么坐着,肩膀松着,嘴角微微抿着,像一只晒太阳晒到打盹的猫。
彼得站在门口,没出声。
卡西安也没回头。
但他弹烟灰的动作顿了一下,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
彼得没注意到。
卡西安没管他,继续抽着烟,像是没发现门口站了个人。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
“醒了?”
“……嗯。”彼得走过去,在藤椅旁边的地上坐下,“我以为你走了。”
“本来想走。”卡西安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时候偏过头,“但你睡得太死,怕你醒了找不到人,又自己乱跑。”
彼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是卡西安的,袖子还是太长,真不理解这人为什么特别喜欢穿长袖。
“我乱跑什么。”
“你昨晚说‘我尽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乱跑。”
彼得笑了一下,没反驳。
他又抬头看卡西安。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眼睛照得更清楚了,那抹绿色在光里显得更浅了一点,像被阳光穿透的湖水。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礼。
“维尔先生。”
“嗯。”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长得……比我想的没那么凶。”
卡西安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刚醒,脑子还不清醒。”
“真的。”彼得认真地说,“金发绿眼,像电影里的……”
“闭嘴。”
“像什么?吸血鬼?精灵?”
“像你再不闭嘴我就要把你从三楼扔下去。”
彼得笑出声。
卡西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怒意,反倒有点像无奈。他把烟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站起身。
“饿了?”
“有点。”
“厨房有面包。”
“就面包?”
“有的吃就不错了。”卡西安往屋里走,经过彼得身边时,停了一下,“还有,别盯着人看。不礼貌。”
彼得抬头看他。
“我刚才没盯着看。”
“你盯了整整两分钟。”
“……你数了?”
卡西安没回答,径直走进厨房。
彼得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
阳台上那截烟还在烟灰缸里,冒着最后一缕细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