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发现👁 你的身份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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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安·维尔的墙上贴着一张纽约地图。
不是那种旅游纪念品店里卖的、印着自由女神像和时代广场的彩色地图。
是一张正经的、带经纬度网格的市政地图，A2大小，边缘已经开始卷了。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圈，用三种颜色的线连起来，像一张被蜘蛛爬过的网。
三个月前，他在一条小巷里被两个混混堵了。
那天他刚从导师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捏着一封刚拆的信。
信里说导师因为学术不端进去了，具体怎么回事他没细问，也没心情问。
反正人在里面，问也没用。
他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从学院楼出来，拐进一条近道，然后就被堵了。
两个男的，看着不太聪明，但块头不小。一个堵在前面，一个堵在后面。
前面的那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借点钱花花。
卡西安本来能跑。
他年轻，腿脚利索，巷口离他不过十几米，他当然跑得掉，但他没跑。
那时候他脑子里全是导师那张脸，平时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人，被警察带走的时候领带歪了，眼镜掉了一只。
他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卡西安是哥谭人。
在哥谭长大的孩子，对“导师进监狱”这种事有种近乎麻木的接受度。
他本科在哥谭大学读的犯罪心理学辅修法医学，导师是那种会在课堂上笑着说“证据链是可以被设计的”的人。
卡西安见过导师的办公室，那书架后面有个保险柜，里面放着的东西他从来不问。
哥谭的学术圈就是这样，干净和脏的东西搅在一起，你分不清哪部分是研究，哪部分是生意，他的导师进去是迟早的事，卡西安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就在那两个人要动手的时候，一个红色身影从防火梯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卡西安后来回想，觉得那不像跳，更像“落”，像一只猫从高处落下来，膝盖微弯，重心压得很低，然后起身，那动作一气呵成。
三秒，也许四秒，两个混混就躺地上了，其中一个捂着肚子，另一个抱着脸，都没怎么挣扎。
红色身影没说话。他站在卡西安面前，面罩上的白色目镜反光，看不清表情。
他看了卡西安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没事，然后转身，手腕一甩，一道蛛丝射向防火梯，整个人荡走了。
卡西安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几秒。
不是感动。
说实话，他当时脑子里没什么“英雄救我”之类的想法。
他只是在想：那是蜘蛛侠吗？
他的速度不是练出来的干净，是天生的。像有些人天生跑得快，有些人天生球感好。
这个人天生就会打架，会判断距离，会控制力道，三秒放倒两个成年男人，没下重手，但也没留余地。
这种人，他想看看长什么样。
从那天起，他开始买《号角日报》。
不是每天都买。
他挑着买，凡是头版有蜘蛛侠新闻的，他都买。《号角日报》的标题永远很夸张，“蜘蛛侠：义警还是罪犯？”“面具下的威胁”，配图永远是蜘蛛侠模糊的背影或者倒挂的剪影。卡西安不在乎标题，他在乎的是新闻里提到的时间和地点。
卡西安圈地图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是随便画圈。
他圈的是时间、地点、事件类型，然后用三种颜色的线连起来。
红色是暴力事件，主要有抢劫、斗殴、持械；蓝色是救援，大多是火灾、车祸、高空坠落；黄色是其他，这些小事是救猫、追小偷、拦校车。
每条线旁边标着日期和时间，精确到分钟，终于他发现了。
三个月下来，一张纽约地图被他圈成了蛛网。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蜘蛛侠的活动范围，以皇后区为中心，半径不超过五公里。
偶尔会延伸到曼哈顿下城，但很少超过十四街。
布鲁克林那边几乎没有。
Staten Island和布朗克斯完全空白。
更巧的是，这个范围刚好覆盖了Midtown高中，这大概不是一个巧合。
卡西安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把笔放下。
他开始把蜘蛛侠出现的时间和学生的缺席对上。
他手上有考勤表。
作为助教，他每周都要帮教授整理学生出勤记录。一开始只是顺手的，但11月3日，下午3:20，皇后区大桥，蜘蛛侠阻止持械抢劫。他翻考勤表，彼得·帕克下午第一节课缺席，理由“身体不适”。
看来有怀疑对象了。
11月17日，早上7:45，杰克逊高地，蜘蛛侠从树上救下一只猫。
而彼得迟到四十分钟，头发上沾着灰，手背上有道划痕，解释说“摔了一跤”。
这似乎太巧了，不是吗？
12月2日，晚上8:10，法拉盛，蜘蛛侠拦下一辆失控的货车。
卡西安那天在图书馆加班，看见彼得从后门溜出去，说"买瓶水"。
回来时书包拉链缝里露出一角红色布料，他假装没看见。
看来嫌疑人已经锁定了。
卡西安把所有日期标在地图上，和蜘蛛侠的活动点对在一起。
严丝合缝。
他推了推眼镜，没什么表情。
哦，知道了。
他其实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件事。好奇当然有，但那个红色身影的动作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人想拆解。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模糊的东西，像是一种……直觉。
从他在小巷里被救的那天起，他就觉得这件事跟他有关。
不是“我欠了蜘蛛侠一个人情”那种有关，是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有关。
好像他来到Midtown高中、租下这间公寓、买下第一份《号角日报》，都不是偶然。
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着他往某个方向走，难道是命运吗？
他不喜欢这个词。
他没深究。
他不是一个喜欢深究自己动机的人，知道了就知道了，没必要追问为什么。
第一次注意到彼得，其实比圈地图更早，甚至是在更衣室。
那天他帮教授去体育馆送材料，路过更衣室，门没关严。
他瞥了一眼，看见一个男生背对着他换衣服。瘦，肩膀窄，后背上有一大片淤青，紫得发黑，肋骨处也有几道青紫色的印子。
卡西安挑了挑眉。
他以为那个人是M 。
他见过这种伤。
不是打架打的，打架的伤是散的、乱的，这里一块那里一块。
而彼得身上的伤有一种奇怪的规律性，主要集中在后背和肋骨两侧，像是被人按着打的，或者……从高处摔下来撞的。
但他没往深处想。
别人的私事，他懒得管。
他材料送到就走了，连那个男生是谁都没记住。
但现在一回想起来，他就知道了。
那些伤，是救人的时候撞的、摔的、被东西砸的。
卡西安在哥谭见过类似的伤。
哥谭的街头不养闲人，那些穿着自制盔甲、半夜出去“行侠仗义”的家伙，回来之后身上也是这种伤，后背、肋骨、肩膀，全是硬碰硬撞出来的淤青。
他以前在哥谭大学的实验室里见过一个学生，胳膊上缠着绷带，说是“打球摔的”，卡西安一看就知道不是。
打球摔不出那种规律的挫伤。
那是从三楼跳下来、用手臂缓冲落地时留下的。
当时那个学生冲他笑，说“维尔学长别这么看我，我又没干什么违法的事”。
卡西安没说话。
在哥谭，“没干违法的事”和“没被抓住”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河。
就像他的教授。
现在他在纽约又看见了同样的伤。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哥谭有蝙蝠，纽约有蜘蛛，这种人，一个比一个能扛，一个比一个不爱惜自己。
这种人他在哥谭见多了，明明可以躲，偏要往拳头上去撞；明明可以跑，偏要留下来挨打。这不是勇敢，也不是一时的热血……大概是某种他不太能理解的东西。
他给这类人起了个名字：M。
不是骂人。
就是觉得他们有点自虐倾向。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偏要选最疼的那条路，这难道不累吗。
上个月那场火灾，卡西安站在人群后面。
学校后面的仓库着了火，浓烟冒得老高。二楼窗户里有个小孩在哭，声音尖得刺耳。
彼得站在他旁边，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连帽衫，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可乐。他看了卡西安一眼，说了句“我去上厕所”，转身就往人群后面跑。
卡西安没拦他。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仓库侧面，然后一个红色身影从同一个方向翻上去，破窗而入。三十秒后，红色身影抱着小孩跳出来，把小孩交给消防员，又钻回去。第二次出来时手里还拎着一只猫，毛都烧焦了一半。
全场炸了。
有人鼓掌，有人尖叫，有人举着手机拍。
卡西安站在原地，心跳没快，表情也没变。
只有他看见那个红色身影落地之后，转身往人群后面跑，书包从一个消防栓后面拎出来，往肩上一甩。
书包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蜘蛛挂饰，红蓝配色，廉价的那种，十块钱能买三个。
那是彼得·帕克的书包。
上周对方来办公室借过笔记，所以卡西安记得。还因为那个挂饰晃来晃去，打扰了他的视线，所以卡西安当时还多看了一眼。
哦，果然是他。
从那之后，卡西安再也没圈过报纸。
地图还贴在墙上，红圈密密麻麻，但他已经不需要再验证什么了。
他知道了，就够了。
只是每次在学校里看见彼得，上课迟到、衣服皱巴巴、头发乱翘、校服外套拉链永远只拉到一半，他都会多看一眼。
不是审视，不是怀疑，就是一种……确认。
确认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笨拙的男孩，就是那个在防火梯上落地无声、三秒放倒两个混混的人。
彼得有时候会注意到他的目光，冲他尴尬地笑一下，然后低头假装看书。
卡西安也会笑一下，不说话。
他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
谁都没说破，但谁都知道对方知道了。
上周三，楼梯间。
卡西安去顶楼天台抽烟，他不经常抽，因为没钱，但偶尔心烦的时候会来一根。
推开楼梯间门的时候，他看见彼得靠在墙上，面罩拉到下巴，脸上有擦伤，正往上面贴创可贴。
手在抖，贴歪了两次，第三次还是歪的。
彼得听见门响，猛地抬头，手忙脚乱地把面罩拉上去，但已经晚了。
两人对视三秒。
楼梯间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哨声。
彼得的面罩拉到下巴，露出半张脸，眼睛睁得很大，像只被抓包的鹿。
“……维尔先生。”彼得先开口，声音有点紧张。
“嗯。”卡西安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脸吧。”
彼得愣了愣，接过来：“谢了。”
“下次小心点。”
彼得眼睛一下子睁大，“你知道！”
“我什么都没看见。”卡西安推了推眼镜，伸手帮他把面罩拉上去，动作很轻，指尖碰到彼得的下巴，凉凉的。
彼得整个人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卡西安的手指在他下巴上停了一秒，然后把面罩往上推，盖住他的脸，动作很自然，不像在帮一个超级英雄遮掩身份，倒像老师在帮学生整理衣领。
卡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走出楼梯间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很小的一声：“……谢了。”
他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那天晚上他回到公寓，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红圈还是那些红圈，线还是那些线。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地图中央、Midtown高中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很小的蓝圈。
不是红色，不是黄色。是蓝色。
蓝色是救援。
他画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把笔放下。
现在每次在学校里看见彼得，卡西安还是会冲他笑一下。
彼得也会笑回来。他们之间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有时候卡西安会想，自己为什么会来Midtown高中。
他本来可以去别的学校，甚至别的城市，但他投简历的时候，鬼使神差地选了这里。
面试那天他走在皇后区的街道上，看见一个红色身影从头顶荡过去，蛛丝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彼得·帕克是谁。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知道那个男孩每天早上七点半到校，书包上挂着一个廉价的塑料蜘蛛挂饰；知道他在物理课上总是走神，但一问到力学问题眼睛就亮起来；知道他每次打架受伤之后，都会偷偷溜进楼梯间，手忙脚乱地贴创可贴，贴歪三次；知道他在图书馆“买水”的时候，书包拉链缝里会露出一角红色布料。
他还知道，那个红色身影在小巷里救他的时候，目镜后面有一双很亮的眼睛。
卡西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他没有刻意去记，但这些东西就是留在了脑子里，像地图上的红圈一样，密密麻麻，删不掉，也许是他的记性好吧。
他偶尔会想，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是冲着这个人来的。
不是为了导师，不是为了学术，不是为了任何说得出口的理由。
就是冲着那个在防火梯上落地无声的红色身影来的。像一只飞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往灯那里飞，但就是飞了。
他没把这个想法告诉任何人。
包括彼得。
彼得也不需要知道。
他们之间挺好的。一个假装不知道，一个假装被蒙在鼓里。
上课、改论文、递碘伏、拍肩膀。楼梯间里那三秒的对视，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涟漪散开了，但湖面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有时候，卡西安站在讲台上讲课，目光扫过教室，会停在彼得身上。
彼得正好抬头，两个人对视一秒，然后各自移开目光。
什么都没发生。
但什么都发生了。
卡西安偶尔会想起哥谭。
想起那些穿着自制盔甲、半夜出去挨揍的家伙。想起导师被带走时歪掉的领带。想起哥谭永远灰蒙蒙的天，和纽约永远亮得刺眼的霓虹。
他觉得彼得和那些人很像。
明明可以活得轻松一点，偏要选最难的那条路。
真是M。
他自己也是，一直在想这个东西。
他看着彼得在教室里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笔从手里滑下去，又赶紧捡起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乱翘的头发上。
卡西安移开目光，继续讲课。
算了。
M就M吧。
至少这个M，笑起来还挺讨人喜欢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