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关系❤️ 你问的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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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安·维尔入职Midtown高中已经三个月了，凭借他的记性，这些时间足够让他摸清这所学校的节奏。
早上七点半第一批学生涌进走廊，储物柜开关的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上午的物理课和化学课他各带两个班，站在讲台上讲牛顿定律或者元素周期表。
有时底下人会认真记笔记，有人偷偷刷手机，有人在最后一排睡觉；下午三点半放学铃响，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学楼，走廊里瞬间空下来，只剩下清洁工拖地的声音。
卡西安喜欢这种规律。
规律的作息意味着可预测，可预测意味着安全。
他租的公寓离学校步行十五分钟，一间一居室，客厅里堆着论文和期刊，厨房的冰箱常年只有可乐和速冻食品，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犯罪心理学教材。每天晚上他改完作业、看完论文，会在十一点左右睡觉，雷打不动。
直到他看见那篇报道。
他想起了那天从小巷来到他公寓的不确定因素，蜘蛛侠。
那是十月中旬的一个周二，卡西安在教师休息室里泡咖啡，随手拿起桌上被人留下的《号角日报》。
头版标题实在很醒目“皇后区便利店连环遭劫，警方呼吁市民提高警惕”。
文章不长，但配了一张便利店门口的照片，玻璃门上贴着“暂停营业”的告示。
卡西安端着咖啡坐了下来，把报道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第一起发生在九月二十八日，地址是皇后区罗斯福大道上名为“QuickStop”便利店，时间为晚上九点四十分，犯人是一名蒙面男子。他持刀闯入，抢走收银机里的现金约四百美元，店员未受伤。
而第二起在十月五日，竟然是距离第一家店约一点二公里的另一家便利店，作案时间晚上九点五十五分，手法相同，抢劫金额三百二十美元，地点太近了。
第三起在十月九日，晚上十点零五分，抢劫金额两百八十美元。
这三起案件，间隔七天、四天，时间都在晚上九点四十分到十点十分之间，金额递减，这大概有规律。
卡西安把报纸翻到背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空白处画了一条时间线。
间隔在缩短。
金额也在减少。
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几秒，又拿起报纸，翻到本地新闻版，找到三篇报道对应的便利店地址，在地图上标了出来。
三个点几乎在一条弧线上，沿着地铁7号线的走向分布。
卡西安的笔尖停在地图上。
他想起彼得·帕克每天放学回家的路线。那个男孩总是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从学校后门出来，沿着皇后大道往东走，在罗斯福大道拐个弯，坐地铁回家。
三起案发地点，全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卡西安把报纸折好，塞进公文包里。
第二天上午他有彼得的物理课。
彼得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课的时候偶尔会走神，眼睛盯着窗外，手里转着一支笔，实在很显眼。
卡西安讲完动能定理，让学生做练习题，他在教室里巡视，走到彼得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轻轻拍了一下他。
“帕克。”
彼得吓了一跳，笔掉在桌上。“啊？在！”
“那道题。”卡西安指了指他的练习册，“你做错了，那里要改一下。”
彼得低头看题，脸有点红。“我……我再算一遍。”
卡西安没走，站在他旁边看了几秒。“受力分析没做全，摩擦力漏了。”
“哦，对，摩擦力……”彼得赶紧补上，写了两行，又停住，抬头看了卡西安一眼，“维尔先生，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卡西安看着他。“最近放学走哪条路？”
彼得愣了一下。“就……平时那条。皇后大道，然后罗斯福大道，坐地铁。”
“换一条。”卡西安说。
“啊？为什么？”
卡西安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号角日报》，翻到那篇报道，放在彼得桌上。“最近不太平，你要注意安全。”
这句话对于他平时的人设，实在太温情了，但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
彼得拿起报纸，快速扫了一遍，脸色变了变。他抬头看卡西安，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路线”，但最终没问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好。”
“不是建议。”卡西安说，“而是要求。放学尽量走另一条路，走四十街，绕一点远，但安全的多。”
彼得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维尔先生，你……你是在担心我吗？”
“我是在担心我的学生。”卡西安说，“任何学生。”
他转身走回讲台，没再看彼得。
但他知道彼得在看他，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直到下课铃响。
那天下午放学，卡西安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学生们陆续走出来。
他看见彼得背着书包，犹豫了一下，没有走平时那条路，而是拐向了四十街的方向。卡西安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但四天后，十月十三日，第四起抢劫案发生了。
案发地点在皇后大道和四十一街交叉口的一家便利店，晚上九点五十分。
彼得没有走那条路，但抢劫案还是发生了，这次受害者换成了别人。
卡西安在教师休息室里看到新闻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顿了一下。
间隔三天。
金额两百一十美元。
规律还在继续。间隔在缩短，金额在减少。如果这个趋势不变，下一次作案时间应该在十月十五日或十六日，晚上九点四十分到十点之间，地点会继续沿地铁7号线向东移动。
卡西安放下咖啡杯，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纽约地图，铺在桌上。
他用红笔把四个案发地点标出来，连成一条弧线，然后沿着地铁7号线往东延伸，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皇后大道和四十二街交叉口附近，那里有两家便利店，一家在路口东北角，一家在西南角。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拿起手机，翻到彼得的联系方式。
他们之前加过联系方式。
开学第一周，卡西安要求每个学生都加他的邮箱和手机号，方便通知作业和考试安排。彼得的名字在通讯录里，备注是“帕克-Peter”。
卡西安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一条很简短的消息：
“明天晚上别走皇后大道。”
发送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七分。
彼得过了三分钟才回复：“怎么了？”
卡西安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回了一句：“直觉，听我的就行。”
这次彼得没有再问为什么。
他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十月十四日，卡西安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他上午的课讲得实在太快，有个学生提问他没听清，让对方重复了两遍。
中午他在教师休息室里吃三明治，只咬了两口就放下了。下午的办公室里，他把那张地图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用铅笔在四十二街交叉口那个圈上又画了一圈。
下午三点半放学铃响的时候，卡西安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学生们涌出教学楼。
他看见彼得背着书包走出来，在门口停了一下，抬头往办公室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
卡西安没有躲，就站在那里，隔着玻璃和彼得对视了几秒。彼得挥了挥手，然后拐向了四十街的方向。
卡西安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
晚上九点，他坐在公寓的桌前，桌上摊着那张地图。
电脑屏幕上开着 NYPD 的公开案件数据库，他一边刷新页面，一边盯着时钟。
九点十分。
九点二十。
九点三十。
九点四十五分，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彼得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
卡西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
九点五十分。九点五十五。十点。
NYPD 的案件页面上没有任何新内容。卡西安刷新了十几遍，页面始终停留在上一版。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也许这次猜错了。
也许那个人今天没动手。
也许，是有了新的情况。
十点零七分，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新闻推送。
《号角日报》突发：“皇后区便利店再遭抢劫，蜘蛛侠现身制止嫌疑人”
卡西安猛地坐直，点开推送。
报道很短，细节不多，晚上十点零五分，皇后大道和四十二街交叉口的一家便利店遭蒙面男子持刀抢劫，嫌疑人抢走现金约一百八十美元后逃离现场，但在逃跑途中被蜘蛛侠用蛛丝拦截，嫌疑人被粘在路灯杆上，警察赶到后将其逮捕。店员未受伤。
金额一百八十美元。时间十点零五分。地点四十二街交叉口。
全中。
卡西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彼得发了一条消息：“看到了吗？”
过了几秒，彼得回：“看到了！！他居然真的在那！！你怎么知道的？？”
卡西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回了一句：“碰巧。”
“碰巧？？维尔先生你这叫碰巧？？”
“规律不难找。”卡西安回，“时间间隔在缩短，金额在递减，地点沿地铁线移动。下一个点不难推。”
“……你推出来的？”
“嗯。”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卡西安能想象彼得现在的表情，嘴巴微张，眼睛睁大，一脸“这也太酷了”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彼得回了一条：“维尔先生，你以前到底是干嘛的？”
卡西安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窗外的夜色很深，公寓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落在地图上，把那四个红点照得很清晰。
他回了一句：“写学术报告的。”
这次彼得没有再追问。
第二天早上，卡西安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份《号角日报》，头版是蜘蛛侠站在路灯杆旁边的照片，嫌疑人被蛛丝裹得像个粽子，粘在杆子上动弹不得。
照片旁边是加粗标题：“蜘蛛侠再立奇功！连环抢劫犯落网！”
卡西安拿起报纸翻了翻，在第三版找到了案件详情。
嫌疑人叫马库斯·德尔加多，二十六岁，有两次盗窃前科，这次抢劫是为了凑钱付房租，他被捕时身上搜出一百七十五美元现金和一把折叠刀。
他把报纸放在一边，开始改作业。
上午第一节课是彼得的物理课。
彼得走进教室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看见卡西安就忍不住笑。
卡西安假装没看见，照常上课。
下课的时候，彼得磨磨蹭蹭留到最后，等别的同学都走了，才走到讲台前。
“维尔先生。”
“嗯。”
“那个……”彼得挠了挠头，“谢谢你。”
“谢什么。”
“就是……昨天。”彼得压低声音，“如果你没提醒我，我可能就……”
“你本来就换了路线。”卡西安说。
“是因为你提醒我才换的。”彼得认真地说，“而且……而且你推出来的那个地点，真的太准了。维尔先生，你是不是……以前做过类似的事？”
卡西安抬起头，看着他。彼得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好奇和信任。
那种眼神让卡西安有点不自在，他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看过了。
“我学过一些犯罪心理学。”卡西安说，“行为模式分析。”
“哇。”彼得发出一声感叹，“那你能不能……我是说，如果以后还有这种事，你能不能……”
“不能。”卡西安打断他。
彼得愣了一下。“啊？”
“我不是警察。”卡西安说，“我也不是侦探。这次是碰巧看到了新闻，顺手推了一下。没有下次。”
彼得张了张嘴，看起来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他转身要走，卡西安叫住了他。
“帕克。”
彼得回头。
“以后看到新闻，留意一下案发地点和时间。”卡西安说，“不用告诉我，自己留意就行。”
彼得眼睛又亮了。“你是说……”
“我是说，多留个心眼没坏处。”卡西安低下头继续改作业，“走吧，下节课要迟到了。”
彼得笑着跑出了教室。
卡西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在练习册上写下“阅”字，笔尖顿了顿，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对勾。
那天晚上，卡西安把那张地图折好，夹进了犯罪心理学教材里。
他没有告诉彼得，他在地图上还标了另外几个点，如果德尔加多不是单独作案，如果还有同伙，如果这个模式被其他人模仿……
但他没有说。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有些事不需要提前预警。他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发一条简短的消息，推一个准确的地点，然后在背后看着那个红色身影冲出去，把事情解决掉。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十一月的纽约已经冷下来了。
Midtown高中的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但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八点之间，这里永远是最吵的地方，储物柜开关的哐当声、学生喊朋友名字的声音、有人不小心把书掉在地上的闷响，混在一起，像某种固定的背景噪音。
卡西安已经习惯了这种噪音，甚至开始觉得有点安心。
在他入职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摸清了每个学生的名字和座位，很清楚的知道谁上课爱睡觉，谁作业总是拖到最后一刻，谁会在考试前紧张到啃指甲。
他也摸清了学校的布局，哪间教室的投影仪总是坏，哪层楼的饮水机出水慢，实验室在二楼最里面，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框有点松，风大的时候会哐哐响。
十一月三号，周一，早上七点五十分，卡西安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校长莫里森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维尔先生。”
“校长。”
“进来一下。”
卡西安跟着莫里森进了校长办公室。办公室里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很眼熟的人，化学老师哈珀女士，而另一个是学校的保安主管罗德里格斯，他不常见对方。
哈珀女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嘴唇抿得很紧，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出什么事了？”卡西安问。
“实验室丢了东西。”莫里森说，“哈珀女士，你跟他说。”
哈珀女士打开文件夹，推过来一张清单。“周末实验室失窃。丢失物品：乙醇五升，丙酮三升，异丙醇两升，还有一些玻璃器皿。”
卡西安扫了一眼清单。“什么时候发现的？大概在什么时间？”
“今天早上。”哈珀女士说，“我本来要准备上午的实验课，打开储藏柜发现少了几瓶。我查了出入记录，上周五下午最后离开实验室的是我，锁了门。周末没有人申请使用实验室，大概是有人进去了。”
“监控呢？”卡西安问。
罗德里格斯接过话：“调了。周六凌晨一点十七分，有人从实验室窗户翻进去。窗户锁被撬了。”
“拍到脸了吗？”
“没有。”罗德里格斯说，“那个人穿了连帽衫，戴着口罩，监控角度拍不到正脸。但身形看起来……像个学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莫里森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不能声张。丢了乙醇和丙酮，这些东西如果被乱用，后果很严重。罗德里格斯，你把周末那段时间的监控全部调出来，逐一排查。哈珀女士，你清点一下损失，写一份报告给我。维尔先生……”
“我在。”
“你协助罗德里格斯整理监控记录。”莫里森说，“你是助教，对实验室的使用情况比较了解，帮忙看看能不能从监控里认出是谁，能解决就最好。”
“好。”卡西安说。
“这件事在校内不要扩散。”莫里森强调，“我不想让学生们恐慌，也不想让家长知道学校实验室被盗了化学品。明白吗？”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卡西安跟着罗德里格斯去了安保室。安保室在一楼，一间很小的房间，墙上挂着一排监控屏幕，大部分画面都是静止的走廊和空教室。
罗德里格斯把周末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从周六凌晨零点开始播放。
卡西安坐在旁边，盯着屏幕。
零点。
零点三十分。
一点。
一点十分。
一点十五分。
一点十七分，画面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红色连帽衫，帽子拉起来遮住头，脸上戴着黑色口罩，身形偏瘦，动作很敏捷。那个人影走到实验室窗户外面，蹲下来，不知道用什么工具撬了几下窗户锁，然后推开窗户，翻了进去。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卡西安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几秒。
身形、动作习惯、翻窗户的方式，他认识这个人。
罗德里格斯也看见了。“你看这个身形，是不是有点像……”
“太模糊了。”卡西安打断他，“看不清脸，也判断不出是谁。”
罗德里格斯皱了皱眉。“但你看他翻窗户的动作，很熟练，不像普通人。”
“纽约会爬窗户的人不少。”卡西安说，“继续看。”
他们把后面的录像看完。
那个人在实验室里待了大约八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包，然后从原路翻出窗户，消失在监控死角里。
之后再没有其他人进入实验室。
罗德里格斯把那段录像单独拷出来，存到一个文件夹里。“这段我要交给校长。”
“嗯。”卡西安说。
“你觉得能认出来是谁吗？”罗德里格斯问。
卡西安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身影，沉默了几秒。“认不出来。太模糊了。”
罗德里格斯没再说什么，继续整理其他时间段的监控。
卡西安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知道那是彼得。
不是猜的，是确定。
红色连帽衫，彼得有一件，开学第一天他就看见彼得穿过。而翻窗户的动作，彼得爬学校围墙的动作和这个几乎一模一样。还有那个身形，瘦，但动作灵活，落地的时候习惯性先屈膝缓冲，这是彼得的习惯。
更重要的是，彼得知道实验室里有什么。
他是化学课代表，经常帮哈珀女士整理实验器材，储藏柜里有什么、放在哪里，他一清二楚。
卡西安站起身。“我先回办公室了。有进展叫我。”
“好。”
卡西安走出安保室，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门开着，哈珀女士正在里面清点物品。
看见卡西安进来，她抬起头。“维尔先生？”
“我想再看看现场。”卡西安说。
“请便。”
卡西安走到储藏柜前。
柜门开着，里面空了几格，原本放乙醇和丙酮的位置现在空着。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之前地板上有一点水渍，已经干了，但还能看出痕迹。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一点黏腻的东西。
丙酮挥发很快，但乙醇挥发慢一些。地上这点痕迹说明瓶子打开过，可能有液体洒出来。
他又看了看窗户。
窗框上的锁确实被撬过，金属片变形了。
窗户下面地板上有一小块深色的印子，像是鞋底带进来的泥土。
卡西安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实验室。
实验台上放着几台显微镜，墙边是通风橱，角落里有一个紧急洗眼器。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储藏柜空了几格。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通风橱旁边有一个烧杯，里面残留着一点透明液体。
他走过去，拿起烧杯，闻了一下。
乙醇和丙酮的混合气味。
有人在离开之前，在这里混了一点东西。
卡西安把烧杯放回去，走出实验室。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办公室。
整个上午他都没怎么集中精力。
上午两节课，他讲的内容有一半是自己临时编的，学生提问的时候他反应慢了半拍。
中午他在教师休息室里吃三明治，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下午两点，罗德里格斯来找他。
“维尔先生，校长要开会，关于监控的事。”
卡西安跟着去了校长办公室。莫里森、哈珀女士、罗德里格斯都在。罗德里格斯把那段监控录像投到屏幕上，红色身影翻窗户的画面又出现了一次。
“就是这个人。”罗德里格斯说，“周六凌晨一点十七分进入，一点二十五分离开。身形偏瘦，动作熟练，我怀疑是学生。”
莫里森皱着眉。“能确定是谁吗？”
“还不能。”罗德里格斯说，“但我会继续排查。周末住在学校附近的学生、有化学实验需求的社团成员，我一个个过。”
“需要多久？”
“至少两三天。”
莫里森看起来很不满意。“两三天太久了。这些东西流出去，万一出事……”
“我在努力。”罗德里格斯说。
卡西安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的红色身影，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维尔先生。”莫里森突然看向他，“你上午看了监控，有什么想法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卡西安顿了一下。“监控太模糊，认不出脸。但这个人翻窗户的动作很专业，不像普通学生。”
“专业？”哈珀女士问。
“普通人翻窗户会犹豫，会试探，会先伸一条腿进去再慢慢爬。”卡西安说，“这个人直接翻进去，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说明他经常做这种事。”
“经常做这种事……”莫里森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是说，他可能是惯犯？”
“有可能。”卡西安说，“或者他有特殊训练。”
“特殊训练？”罗德里格斯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军人？警察？”
“我只是说有可能。”卡西安说，“另外，我进实验室看了一下，通风橱旁边有一个烧杯，里面有乙醇和丙酮的混合残留。”
哈珀女士愣了一下。“混合？为什么？”
“不知道。”卡西安说，“可能是他不小心洒的，也可能是他故意混的。但乙醇和丙酮混在一起，如果比例不对，挥发性会改变，燃烧点也会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燃烧点？”莫里森的声音有点紧。
“乙醇和丙酮都是易燃液体。”卡西安说，“混合之后如果暴露在明火附近，风险比单独存放更高。”
哈珀女士的脸色白了。“他拿这些东西去干什么？”
“这就是我们要查清楚的。”卡西安说。
莫里森深吸了一口气。“罗德里格斯，加快排查。哈珀女士，你把实验室所有化学品的危险性整理一份清单给我。维尔先生——”
“我在。”
“你继续协助罗德里格斯。”莫里森说，“另外，你帮哈珀女士整理一下实验室的安全规范，下周我要给所有学生做一次安全教育。”
“好。”
会议结束，卡西安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的地图发呆。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那段监控录像在罗德里格斯手里，迟早会被更多人看到。彼得的翻窗动作太有辨识度了，罗德里格斯或者其他人早晚会联想到他。一旦彼得被怀疑，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校长会找他谈话，可能会通知家长，甚至可能报警。
卡西安不想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不是因为他是蜘蛛侠。
卡西安到现在都没有确凿证据认定彼得就是蜘蛛侠，他只是有一些猜测和一些观察。
但不管彼得是不是蜘蛛侠，他都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拿那些化学品大概率是为了某种“正义目的”，也许追坏人，或者阻止什么犯罪，卡西安不想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因为做好事而被学校处分。
他站起身，走到安保室。
罗德里格斯不在，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那段监控录像的文件夹。
卡西安看了一眼门口，确认没人，然后坐到电脑前。
他找到那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实验室_周六_0117”。
卡西安把文件复制到U盘里，然后从文件夹里删除了原文件。
接着他打开回收站，清空。
做完这些，他打开监控系统的日志做完这些，他打开监控系统的日志记录，找到周六凌晨那段录像的原始存储路径，把原始文件也删了。
最后，他在系统里修改了那段摄像头的状态记录，把周六凌晨一点到一点半这段时间标记为"设备故障，无录像"。
……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卡西安拔出U盘，站起身，走出安保室。他在走廊里遇到了罗德里格斯。
"维尔先生？你刚从安保室出来？"
"嗯。"卡西安说，"我想再看看那段录像，但罗德里格斯先生不在。"
"哦，我刚才去洗手间了。"罗德里格斯说，"怎么样，看出什么了吗？"
卡西安摇了摇头。"还是看不清脸。而且我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
"那段录像的摄像头，周六凌晨好像出了点故障。"卡西安说，"我刚才看了一下系统日志，一点到一点半之间，画面有中断。"
罗德里格斯愣了一下，赶紧跑回安保室，坐到电脑前查看。卡西安跟在他后面，站在旁边看着。
罗德里格斯点开系统日志，果然看到周六凌晨一点到一点半之间，那个摄像头的状态是"离线"。
"怎么会这样？"罗德里格斯皱眉，"我昨天看的时候还有录像的。"
"可能是系统自动清理了故障片段。"卡西安说，"老设备，这种情况不罕见。"
罗德里格斯又检查了几遍，确实找不到那段录像了。他挠了挠头，看起来很懊恼。"该死，偏偏这个时候坏。"
"我昨天就说过，设备该换了。"卡西安说。
罗德里格斯叹了口气。"我得跟校长汇报。"
"嗯。"卡西安说，"我去帮哈珀女士整理安全规范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走廊拐角，把U盘从口袋里拿出来，掰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下午，卡西安帮哈珀女士整理了一份实验室安全规范，打印了二十份，准备下周发给学生。他做得很认真，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化学品存放规定、实验操作注意事项、紧急情况处理流程。哈珀女士看了之后很满意，说"维尔先生做事真细致"。
卡西安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过之后，学生们像往常一样涌出教室。走廊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楼梯间里还有人往下走的声音。
卡西安正在收拾讲台上的讲义，把粉笔放回盒子里，把马克笔盖好。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他知道彼得会来。
果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彼得探进半个身子，看见卡西安还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他背着那个帆布书包，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物理课本。
“维尔先生。”
“嗯。”卡西安没抬头，继续收拾东西。
彼得走到讲台旁边，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
“那个……监控的事。”他说，“罗德里格斯老师刚才在走廊里跟我说了，说那段录像……不见了。”
卡西安把最后一支马克笔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所以？”
“所以……”彼得咽了口唾沫，“是不是你做的？”
卡西安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彼得的表情很复杂，有点紧张，有点不安，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卡西安，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在害怕那个答案。
“你凭什么这么问？”卡西安说。
“因为……”彼得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那段录像只有你看过完整版。罗德里格斯老师说他拷贝了一份，但今天去安保室找的时候，文件没了。而你是最后一个离开安保室的人。”
卡西安没说话。
“而且……”彼得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而且你今天上午在实验室里，看到那个烧杯的时候，你的表情……你好像已经知道是谁了。”
卡西安把讲义夹进文件夹里，合上，放在讲台一边。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从讲台后面走出来，经过彼得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帮你？”
彼得抬起头。
卡西安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
“你问的这是什么蠢问题？”
彼得愣住了。
“你以为我在救你？”卡西安说，“我只是不想替一个撬窗户的蠢学生写事故报告。”
彼得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被处分，学校要写报告，我被拖进来。”卡西安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这么简单。”
彼得站在讲台旁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所以……”他的声音有点哑，“你只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不然呢。”卡西安说，“你觉得我会是因为关心你？”
彼得没说话。
卡西安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转身看了他一眼。彼得还站在那里，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帕克。”
彼得抬起头。
“那些东西你用来干什么了？”卡西安问。
彼得愣了一下。“什么？”
“乙醇和丙酮。”卡西安说，“你拿它们做了什么？”
彼得张了张嘴，似乎想撒谎，但在卡西安的目光下又闭上了。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有个家伙在仓库里制毒。我用那些东西做了个简易烟雾弹，把他逼出来了。”
卡西安看着他，没说话。
“我没伤人。”彼得赶紧补充，“就是……就是制造了一点混乱，让警察有机会进去。真的，我没事。”
“我知道。”卡西安打断他。
彼得怔了一下。“你知道？”
“你如果真想伤人，不会只拿乙醇和丙酮。”卡西安说，“这两种东西混合之后确实可以制造烟雾，但比例很难控制，爆炸风险很高。你既然只拿了这两种，说明你只是想制造混乱，没打算搞出更大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少你没蠢到把自己炸飞。”
彼得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我就是不想伤到无辜的人。”
“嗯。”卡西安应了一声，没再评价。
他转身走出教室，彼得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卡西安停下来，转头看了彼得一眼。
“以后别再用学校的东西。”他说，“要做什么，自己想办法。”
彼得点了点头。“……好。”
“还有。”卡西安说，“下次撬窗户之前，先把监控死角摸清楚。你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尽头停了半秒，那个位置正好在另一个摄像头的边缘。如果不是我删了文件，你照样会被拍到。”
彼得的脸色变了变。“我……我没注意到。”
“所以才说你是业余的。”卡西安说。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下了楼梯。彼得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追了下去。
“维尔先生！”
卡西安在楼梯转角处停下来，回头看他。
彼得跑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在他面前，喘了口气。“那个……谢谢你。真的。”
卡西安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说你只是不想添麻烦。”彼得说，“但是……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你还是帮了我。所以我还是要说谢谢。”
卡西安沉默了几秒。
“省省吧。”他说，“有那个时间道谢，不如回去好好上你的物理课。你上次动能定理的作业做得一塌糊涂。”
彼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会重做的。”
“最好如此。”卡西安说。
他转身继续往楼下走，彼得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打球，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卡西安走到校门口，停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钥匙。
“帕克。”
“嗯？”
“你那个烟雾弹。”卡西安没回头，“效果怎么样？”
彼得想了想。“还行吧……就是烟有点大，我自己也被呛到了。不过那个家伙确实被熏出来了，警察进去的时候他正咳得厉害。”
卡西安没说话，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快到彼得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丙酮不是给你当香水用的。”卡西安说，“下次长点脑子。”
彼得怔了怔，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卡西安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停车场走去。彼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入暮色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背起书包，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反复回味刚才的对话。
卡西安说帮他只是不想添麻烦。
但彼得觉得不是这样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卡西安大可以什么都不做，让监控录像正常流转，让罗德里格斯自己去查。他没必要专门去安保室删文件，没必要在教室里跟他说那么多话，更没必要提醒他下次长点脑子。
彼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沾了一点丙酮的气味，早上洗过之后还是能闻到一点。
他想起周六凌晨在仓库里，那个制毒的家伙被烟雾熏得咳个不停，警察冲进去的时候，他蹲在通风管道上，看着下面一片混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成就感。
但也有一点后怕。
如果当时比例没控制好，如果烟雾弹真的爆炸了，如果他伤到了什么人……
他打了个寒颤。
至少你没蠢到把自己炸飞。
彼得抬起头，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不知道卡西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欠这个人一份很大的人情。
而卡西安那边，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走。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教学楼的轮廓，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彼得站在讲台旁边，低着头，手指攥着书包带子的样子。那个孩子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问的这是什么蠢问题？
卡西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说的话，嘴角扯了一下。
确实是个蠢问题。
但他还是回答了。
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教学楼的灯光一盏一盏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