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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子与细说中山国由来 大战来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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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来临前的林山城像个巨大的垃圾场,肮脏不堪。
难民们进城不过数日,就开始相互厌烦,本地的厌烦住在屋檐下的难民,先来的难民厌烦后来的。
哪怕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他们就能吵上一天甚至打上一架。
整个城市像只密闭的罐子,罐内的压力随着难民的不断到来而越升越高。照此下去,不用等到赤狄人来犯,林山城自己就得崩溃了。
现在的林山城如果说还有一处清静的地方,那就是城西南角的子府了。
子府的主人子与此时与申雯思相对而坐,身前一壶新煮的茶正在火炉上翻滚着。
子与身形瘦小干瘪,头发胡须全白了,背驼得厉害,大约有七十来岁。
他干枯得满布皱纹的手往申雯思的茶杯里添着茶水,嘴里唠叨着:
“我有一套盔甲好多年没用过了,我看你穿一定很合身。”
说罢兴致勃勃地进屋去,不一会儿取出一套份量不轻的亮铜色盔甲来。
申雯思一则不愿扫子与的兴,二来也想体验体验穿上古代盔甲的感觉。于是欣然按照子与的指点,将这副份量不轻的盔甲依次披挂起来。
盔甲穿上后确实很合身,像是为申雯思量身打造的一般,而且上身后并不觉得重,行动起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笨拙。
申雯思上下打量着自己,对这身装束非常满意。
子与端详着穿戴上盔甲后英姿飒爽的申雯思,点头道:
“这套盔甲还是恒公在世时亲自下令为我打制的,我用不着了,你就穿着吧,”
申雯思整理着身上的盔甲说道:“子老先生,都五天了,赤狄人会不会不来了,或者转道去攻打赵国燕国等其它城池呢?”
子与摇头道:“不会,赤狄人与中山国有两千多年的仇恨,哪有集结了军队不来进攻的道理。”
“两千多年的仇恨?”申雯思有些诧异。
“申姑娘可能不知道,赤狄部落与中山国其实是两兄弟,中山国人也叫白狄人。
“唉,也只有亲兄弟打架才会这么狠,打了两千年也打不完。”
申雯思问:“为什么打呢?”
子与道:“你若有兴趣,我便说给你听听,不过我得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们真的是夏人吗?”
这个问题子与已经问过几次了,但不管申雯思怎么否认他都不相信,这次申雯思索性笑道:“您老要觉得是那就是吧。”
子与道:“我就知道你们是夏人,希望你们能助吾丘鸠镇守城池,此次赤狄人前来攻城非同小可。”
申雯思道:“就怕我们帮不上忙。”
“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需在城楼上站立,让攻城之人知晓有夏人在帮着我们守城即可。行了,我来讲讲我们这对冤孽兄弟吧。”
子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浓很苦,苦得他满脸的皱纹缩成了一团,上眼皮也耷拉下来快把眼睛全遮住了。
苦茶下肚,子与开口讲道:
“在太古之时,天下五分,分别为:炎、黄、狄、戎还有九黎。
“那时有位巨神名曰封峻,人首而蛇身,有撼天动地之能,此神便是狄族人的祖先。
“封峻有一个最大的仇人,你猜猜是谁?”
申雯思猜测道:“这仇人莫非就是中山国的祖先?”
子与道:“是你们的祖先,轩辕黄帝。
“封峻有九子,皆能吞云吐雾上天入地,各有异能。
“封峻率九子与黄帝战于北野,黄帝遣应龙出战。双方九战而封峻失九子,最后连他自己也被黄帝擒杀。
“封峻死后,一部分狄族先民逃亡到北方草原,另一部分则留下来依附于黄帝。”
“他们分别就是中山国和赤狄人的祖先吗?”申雯思又问。
子与摇头继续讲道:“又过了很久,出现了一位名叫隗先的人。
“此人身材高大相貌俊美,力大无穷,能赤手搏杀猛虎,自称是封峻之后裔。
“隗先来到草原上把散落在各处的狄族人一一聚拢起来,传说中他的坐骑是一头身形巨大的鹿。”
“鹿?”申雯思突然想起她杀死的那匹长角的怪马。
“是的,会飞的鹿,当然这都是传说了。”子与讲道:
“隗先重聚狄人部落后,狄族人就开始变得残暴而贪得无厌,他们四处征战将其它草原部落不是斩尽杀绝就是逐出了草原。
“那时的狄族人不但占据了北部整片广袤的草原,还拥有现在中山国的土地。
“隗先成为了事实上的狄族之王,这也是他想要的。
“但他还不是王,因为他差一件重要的信物:封峻之印。”
申雯思问道:“封峻之印是什么东西?如此的重要。”
子与解释道:“封峻之印是传说中系于巨神封峻腰间的一方玉印,据说那是上天授予封峻,许他统领狄族的信物。”
“印还是天授的?”这说法不但申雯思所学的历史中没有,连她听过的神话传说中也没有。
子与继续说道:“其实这也只是传说而已,没人知道是真是假,所以就算隗先没有封峻之印,做狄族之王本来也没有问题。
“可这时出现了另一个人:姬珉。姬珉是狄族人,但他从不承认自己的狄族身份。
“你知道,华夏之人,穿衣为右衽,而狄族人穿衣左衽。这姬珉穿衣右衽,生活习性也与中原人氏一般无二。
“不但如此,他还给自己改姓为姬,姬姓就是黄帝之姓,姬珉以姬姓为荣。
“他还公开宣称自己乃黄帝之后,对狄族的习俗,对隗姓等狄族姓氏不屑一顾。”
申雯思道:“他还算是狄族人吗?”
“算,当然算。没有人比他更是狄族人了,因为他有封峻之印。”
“真的有封峻之印?”申雯思惊道。
子与迟疑片刻说道:“不知道。天许之物,凡人哪能随便看到。
“但在当年肯定有人看到还相信了,因为有一大半的狄族人跟随姬珉留在了现在中山国的土地上。而随隗先回到草原的,在狄族人中三停尚不到一停。”
申雯思叹道:“这个隗先倒是满可怜的,被人一搅和,白忙活了,这仇就是这样结下的吧?”
“有这么些人跟着隗先走还是好的,若非姬珉定下的几条族制令人难以接受,恐怕没有一个人会跟着隗先走。”
“哦?”
子与道:“姬珉定下三条族制:一、弃狄族姓;二、易华夏服;三、废游牧兴农耕。
“搁在平时,这三条族制哪一条都能要了狄族人的命,不可能顺从于姬珉。
“可是姬珉有封峻之印,大多数的狄族人也只能留下来望北哀泣了。人总强不过天,于是这才有了中山国。”
“走了的就是今天的赤狄人?”
“对。”
“果然是兄弟反目仇深似海。”申雯思道。
“不过这只算得一仇,另有一仇便是林山城。”
“林山城也是一仇?这又是为何?”申雯思问道。
子与道:“当年姬珉待隗先走后,立刻就筑起了林山城,你知道他为何要筑此城吗?”
申雯思道:“保护中山国吧,这里是天险,你不是也说守住林山城便守住了中山国吗。”
子与摇头道:“并非如此,姬珉筑林山城是为了要隗先的命。”
“此话怎讲?”
子与又呷了口苦茶,继续讲述道:
“大孤山外苦寒之地,每到冬季,草原上的牧民便会赶着牛羊,从现在的林山城所在之处穿过大孤山,来到山的南面渡过漫长的冬季。
“也就是说现在中山国本是他们的避风过冬之地,待来年开春,再从这里返回草原。
“若在草原上过冬,一旦遇到大风雪,就算人能侥幸活下来,牛羊也很难存活。
“没了牛羊,牧人的日子就没法过,这也是当初隗先打下中山国这片土地的原因。
“现在姬珉把林山城一筑,天然的避风过冬之地便没有了。
“若牧民们仍赶着牛羊前来过冬,姬珉也接受他们。只是有一个条件,须从此以后做中山国的臣民。”
申雯思叹道。“姬珉好生厉害,这是釜底抽薪之计,怪不得赤狄人要来攻城。”
子与道:“赤狄人攻城也是不得已,你以为守城的会死人,攻城的就不死人吗?
“赤狄人攻城,一则为了劫掠物资渡过寒冬,二则也是告诉中山国人,就算你们有林山城,我们一样来去自如。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通过攻城屠城告诫赤狄人自己,就算你们去了中山国也一样得不到安宁。”
申雯思寻思道:“子老先生,有一事我不太明白。
“对狄族人来说,难道不是由隗先作王更好吗?既有草原又有中山国,百姓也生活得容易些。
“或者,就算姬珉夺了隗先的权,他自己也可以这样治理狄族。为什么一定要筑林山城,从而割裂这个民族呢?”
子与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相互厮杀两千年了,受诅咒的民族啊。
“不过我曾听恒公说过,姬珉之所以这样做,好像还有更重要的原因,那个隗先的来历似乎很不简单。
“当然这都是传说,当故事听听就好。
“但两千年来,杀戮是实实在在的,鲜血盖着鲜血仇恨摞着仇恨,赤狄人和中山国人现在就算想和解也不可能了。”
子与停止了讲述,院内一片寂静,耳中只有院外嘈杂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申雯思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子与:
“郡守为什么不见吾将军?难道国王的命令他敢不遵从吗?”
子与解释道:“王上令吾丘鸠到林山城上任之时,他自己并不在都城灵寿城里。
“吾丘鸠得到的并不是盖过玉玺的正式王令,所以郡守爱骞有所迟疑也属正常。”
子与缓缓地续了一杯茶,很有把握地说道:“我已经给相国季辛去了信,想来这两日应该有正式的王令到。
“我相信王上也明白,林山城靠兆刑是守不住的,爱骞也同样守不住,算来消息应该快到了吧。”
刚说到这里,大门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信使到了,信使到了!”
子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几缕湿漉漉的白胡须还粘在满是皱纹的脸上。
进来的人是邱通天,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脸煞白,头发汗涔涔地耷拉在额头上,一对眼睛惊恐的睁得老大,一把抓住申雯思的手叫道:
“姐,快走,不得了啦,自己人杀自己人了!”
申雯思急忙问道:“怎么回事,吾将军呢?”
邱通天道:“大个子被杀了,那么多人拿剑往他身砍,肯定死定了。还好我跑得快,不然也被他们杀了。”
申雯思敏捷地探身出门外,外面街道上挤满了难民,臭烘烘的空气中不时传来几声大人的骂声小孩的哭声,一切如常。
子与道:“小兄弟,别急。在我府里没人敢乱来,慢慢说是怎么回事。”
邱通天见到申雯思,心里镇定了些。便将吾丘鸠放难民进城和到郡守府之事说了一遍,讲到自己如何逃跑时非常仔细,讲到吾丘鸠怎么被杀就含糊不清了。
“你亲眼看见吾将军被杀的吗?”申雯思听来听去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没……那个布后面一大堆人,就等大个子进去,起码几十个人,人人都拿着剑,剑上还在滴血呢?”
“别瞎说,人还没杀呢,怎么会滴血?”申雯思打断了邱通天的话。
邱通天很不服气地辩解道:“就算我走的时候没有动手,现在肯定也杀完了,我说剑上滴着血是说现在。”
听到这里,子与松了口气,对申邱二人道:
“你们陪我去郡守府看看如何,我一个老人家不太走得动。”
申雯思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盔甲:“我们就这样去吗?”
“走吧。”子与说着就准备出门。
“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去。”邱通天还没从惊吓中缓过劲儿来,听说又要去郡守府,心里自是不愿。
申雯思凑到他耳边笑道:“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只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邱通天问道:“我们去了,他们不会连我们一起杀了吧?”
子与这时已快走到门外了,回过身来说道:“爱骞不过是个郡守,又一向胆小,不过虚张声势而已。”
邱通天想了想道:“那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去吧。”
子与家离郡守府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子与躬着背走在前面,守卫的士兵见到子与恭敬地问候道:“老相国好。”
“爱骞在吧?”子与问。
“在,我们马上去通报。”
“不用了。”子与招呼申邱二人一同进了郡守府。
大厅内的战斗刚刚结束,吾丘鸠被捆绑在一根柱子上,两名士兵持剑抵在他的脖子处。
兆刑的头盔被打掉了,嘴角流着血,喘着粗气坐在一旁,地上还有五六个士兵在痛苦地呻吟着。
“这是怎么了?”子与跨进大厅问道。
听到子与的声音,爱骞从屏风后面出来招呼道:
“老相国来得正好,我们刚才抓了个奸细。”
“谁是奸细?”
“就是他。”爱骞指着吾丘鸠。
吾丘鸠怒道:“放屁,我如何是奸细?我看你才是奸细!”
“爱大人啊,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一定有误会。”子与不慌不忙地冲爱骞拱手。
爱骞连忙回礼:“老相国也是知道的,三年前林山城陷落就是因为城里出了奸细。
“这些奸细伪装成难民进了城,待战事起时便与赤狄人里应外合,致使城门失守满城被屠,为此多日以来我和兆将军一直在严查奸细。
“就在一个时辰前,吾丘鸠这个狗贼竟然带人到北城门打伤守城的百夫长,将两千余名奸细统统放进了城。”
吾丘鸠斥道:“你血口喷人,那两千余人皆是逃难而来的中山国人,哪里是什么奸细?
“若将他们关在城外,赤狄人来时他们如何活命?我是为了救他们才下令打开城门。”
“住口,证据确凿还敢抵赖,你来给老相国讲讲当时的情形。”爱骞转头吩咐站立于一旁一位军官。
那军官举步上前,却正是在城门处被吾丘鸠拖下马的那名百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