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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雨欲来阵脚乱 林山城东西 ...

  •   林山城东西长五里,与两侧山峦相接,南北宽四里,四丈高的城墙把大孤山留下的缺口堵得严严实实。
      坚固的北城门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也是赤狄人来犯的方向。
      平常大约有两三万人生活在林山城里,随着战事的临近,周边村落的人为了避难不断涌进城来,现在城里有了五万人,整个城池混乱不堪。
      吾丘鸠皱着眉头在林山城的街巷里大步走着,邱通天神气活现地跟在他后面。
      邱通天那身蓝色的冲锋衣已经收起来了,现在穿着一身本应是将军穿的轻盔甲。
      古代的盔甲穿起来很威风,但里面粗糙的葛麻织就的衣服却让人很不舒服,邱通天不时耸动着被粗衣磨得刺痒的肩头,模样显得有些滑稽。
      这两天吾丘鸠带着邱通天在城里四处乱逛,他是闲得发慌,邱通天却像个刚进城的孩子,对什么都感兴趣,话多得令人心烦。
      不过与冷冰冰的申雯思相比,吾丘鸠更愿意与话多的邱通天相处。
      申雯思的身上似乎永远积蓄着随时准备爆发的力量,看人的眼神就像夹着冰锥子,目光一扫能让人生出寒意来。
      奇怪的是申雯思与吾丘鸠的老师子与倒是一见如故,两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子与不仅是吾丘鸠的老师,更是中山国的传奇人物,他的故事在中山国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现任中山国国王是成王,在成王的父亲恒公在位之时,中山国曾被魏国所灭。
      灭国之后,恒公被迫逃往大孤山中,在那里恒公遇到了一位对中山国至关重要的人,那就是子与。
      二十年后,子与率领重新组建的中山国军队将魏国人赶回了魏国。
      中山国复国后,恒公拜子与为中山国相国,这一任就跨两代国君,历时十八年。
      两年之前,成王执意效仿其他诸侯国称王,子与再三苦谏,请成王不可贪慕虚名。
      成王一怒之下将子与夺官去爵,并把他从国都灵寿城逐到了林山城。
      而现在的林山城,像极了当初灭国前的中山国,在外敌的重压之下,风声鹤唳风雨飘摇。
      不过十几天的时间,赤狄人还没来,林山城以北村子里的村民就像潮水一般涌向这里。
      城里面屋檐下街角处都是背着包袱推着小车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全都肮脏地和身躺在地上。
      汗臭味,来不及处理的各种垃圾排泄物的臭味,燃烧柴禾呛人的烟味,充斥着整个街道。
      人多得连巷子里都挤满了,巷子本来就窄,还有人挤在这里的屋檐下睡觉做饭。
      吾丘鸠走在拥挤的巷子里,由于个头太大,往往得侧着身子才能从人群中挤过去,走得格外艰难。
      就这样小心了,他还是差点被地上的一根木棒绊倒。
      吾丘鸠一脚将木棒踢开,一个小个子男人慌忙把木棒捡了回来。
      吾丘鸠怒道:“怎么搞的,逃难你带锄头干什么?”
      “将军,这不是锄头,是矛,是矛。”小个子男人紧张地弯着腰畏畏缩缩地解释着。
      吾丘鸠没有理会那人,回头提醒身后的邱通天:“路上小心一点。”
      “没事,我小心得很,这矛能杀死人吗?都弯了。”邱通天看了看那矛,不过就是一根一端削尖了的木棒而已。
      此时突然从一间民房里冲出一个人来,迎面撞向邱通天。吾丘鸠一把抓住那人,又急忙松了手。
      冲出房间的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土黄色的粗麻上衣被扯下来了一幅,露出一大半的胸脯。
      她被吾丘鸠抓住,才看到门外有那么多人,惊叫一声连忙掩紧了衣襟哭泣起来。
      这时屋里又跑出来个瘦高个的男人,伸手攥住女人的头发骂道:
      “往哪里跑?跑得掉吗?你的东西还在我这里呢,不想要了吗?”
      女人头发被抓扯,痛得嚎哭起来:“救命啊!救命啊!”
      吾丘鸠喝道:“干什么?放手!”
      瘦高男子道:“将军,这事不用你操心。她是我的女人,我管我的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抓住女人的头发往门里拖。
      “我不是他的女人,我是前黎村逃难来的!”女人大声哭叫着,两手抵着门框,两脚拼命地蹬着地。
      吾丘鸠此时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抓住瘦高男子的手臂一使劲,瘦高男子惨叫了一声松开了手。
      “你少惹事。”吾丘鸠将瘦高男子掼倒在地,对女人说道:“你把东西拿出来换个地方,离他远一点,你家男人呢?”
      “被抓到城墙上去了。”女人哭着绕开瘦高男子进屋去收拾东西。
      瘦高男子从地上爬起来躲开吾丘鸠,嘴里仍骂骂咧咧:“贱货,你跑吧,我看你能跑多远,一会儿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是不是想欺负她?”邱通天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捡起一根木棍,对着瘦高男子就劈头盖脸打过去,边打边骂:
      “欺负!欺负!欺负!人家逃难过来你欺负她,你他妈是人吗?你是人吗?是人吗?”
      那人见打他的是位将军模样的人,哪里敢还手,只抱着头左躲右闪。
      邱通天打了二三十下,没把那男子打倒,自己倒是累得直喘气,嘴里还在骂着:
      “都是中山国人,大难来临,欺负自己人,你他妈算什么玩意儿。这是同胞你知道吗?是同胞!下次再干坏事,老子阉了你,混账王八蛋!”
      邱通天气得不行,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本该同仇敌忾的时候发生这种混账事。
      此时进屋收拾东西的女人出来了,感激地看了邱通天一眼,急匆匆地走了。
      两人走出去了一段路,邱通天还是气不过,责问吾丘鸠:
      “你还是将军,怎么不揍他,长得五大三粗的,是非观还有吗?”
      吾丘鸠见邱通天如此认真,笑了起来:“再过几天会有人收拾他。”
      “谁?”
      “赤狄人。”
      “赤狄人?”
      吾丘鸠叹了口气道:“再过几天赤狄人来了,他也得上城头去守城,说不定就死在那里了。”
      “就他那样的能打仗?”
      “都得去,先死男人,男人死完了女人上,反正城被攻破了也得死。”
      这时一匹马从二人身旁疾驰而过,马背上传令兵一路大喊:
      “将军有令,关闭城门!将军有令,关闭城门!关闭城门……”
      吾丘鸠一拉邱通天道:“赤狄人来了,走。”
      林山城北城只有一道城门,城门洞里面两扇大门任凭守卫怎么用力推,再也关不上分毫。
      门洞朝向城里的一端被几十名士兵堵住了,涌进了城门的人全挤在门洞里,外面还有更多的人在往里面挤。
      守兵们狠狠地揍着身前挤成一团的难民,有的用皮鞭,有的用矛柄,有的用木棒,朝着难民们的头上狠狠的抽打:
      “出去!滚出去!”
      “滚!再进一步,老子捅死你。”
      “前面的,关门啊,关门!”
      “揍不死你!还挤,出去!滚出去!”
      挤在前面的人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拼命地想往回退,后面的人却还在不停地往前挤。
      小孩在大声地哭泣,女人在尖着嗓子嚎叫,男人们也在哭喊着:
      “行行好,别打了,放我们进去吧!”
      “我们都是上黎村的,放我们进去吧,别打了,别打了。”
      “他娘抱紧娃,站稳了,可不能倒下去啊。”
      “啊啊啊……轻点轻点……狗日的,不要挤我啊!”
      见门洞里乱成了一团,一名百夫长下令:“起吊桥!起吊桥!”
      城门外就是两丈宽两丈深的护城河,护城河里已经灌注了一半的水。
      吊桥是进出城门唯一的通道,此时上面挤满了逃难的人。
      难民们有背着包裹的,有抱着小孩的,有头顶着大筐的,全都堵在吊桥上进退不得,而城外还有更多的人向吊桥涌来。
      不一会儿,拉着吊桥前端的两根粗大的绳索绷得越来越紧,发出刺耳的“嘎嘎”声,吊桥头晃了一下抬了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
      “要关门了,让我上去吧!”
      “官老爷,行行好,放我们进去,救救我们啊!”
      “孩子,我的孩子还在桥上,啊……”
      吊桥稍一晃动,顷刻间便有十几个人掉了下去,一名三十来岁的女人惨叫着在护城河里扑腾了几下就没了踪影。
      更多的人在水面上扑腾着,哭喊着,凄厉的“救命”声不绝于耳。
      桥上的人惊恐地想努力保持身体的平衡,桥外的人哭声一片,男人女人老人冲着城墙跪倒一地,哭喊着哀求守兵们放他们进城。
      “快摇!磨蹭什么!”城墙上一名士兵催促着,让同伴赶快把吊桥摇起来。
      突然他感觉身体一轻被人提了起来,一个炸雷般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把桥给我放下去!”
      几名转动绞轮的士兵看到一个铁塔般的汉子手持长剑指着他们,一名士兵悄声对同伴说道:“是吾将军,快把桥放下去。”
      “不准起吊桥,谁若起了,我砍了他的头!”
      吾丘鸠见桥放下去了,凶狠地撂下这句话往城下大步跑去,邱通天气喘吁吁地也跟着往下跑。
      吾丘鸠来到城门洞口前高声命令:“守卫统统退开,放逃难的人进城。”
      在此处负责守卫城门的百夫长见有人在喊放人,纵马而来大骂:
      “哪个狗崽子在乱叫,不要命了!把城门关上!”
      吾丘鸠跨步上前,一把将这百夫长从马上拖了下来,自己翻身上马再次高声下令:
      “都听着,开——城——门!”
      士兵们一时不知该听谁的,难民们却发了一声喊,门洞里和城外堵着的一两千人,顷刻间便都涌进了城内。
      那百夫长哭丧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抱怨道:
      “吾将军,您老为难小的了,这是兆将军的军令,现在叫我如何交差?”
      “兆刑的命令?”
      “正是。”
      “呸!要你交什么差,我正要找他。”
      郡守府在城南,从城北走到城南,满街的难民让吾丘鸠心烦意乱。
      难民越多,说明赤狄人离得越近。
      刚才在城墙上看了一圈,守兵稀稀拉拉,准备的檑石滚木也远远不够。
      而作为林山郡现任城防将军的兆刑,竟然已有三日没上城墙。如果赤狄人此时来犯,林山城如何守得住?
      吾丘鸠迈开大步走得很快,邱通天跌跌撞撞地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与城楼相比,郡守府倒是戒备森严,平日四名士兵把守,今天增加了一倍,八名。
      吾丘鸠上前问道:“兆将军可在里面?”
      “你是谁?”
      “吾丘鸠。”
      “你就是吾丘鸠吾将军?”
      “我就是,怎么了?”
      “吾将军来得正是好,里面众位大人正等着将军呢?”
      进了郡守府,绕过照壁便是日常议事的大厅。
      大厅里黑魆魆的,四壁都拉着厚厚的围幔,遮住了窗外的光线。
      一名身着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坐在上首,他就是爱骞。
      在爱骞的左侧,是一位盔甲装备穿戴齐整的将军,此人正是兆刑,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与平常人比也算身高体壮,但与吾丘鸠相比却要矮上大半个头。
      见吾丘鸠进了大厅,爱骞笑着起身相迎:“吾将军来了,快快请坐,这位小将军是……”
      吾丘鸠没接爱骞的话,冲着兆刑一抱拳,质问道:
      “兆将军,吾某正要请教,你为何不允许难民入城?若留在城外,你可知赤狄人一到他们便只有一死?”
      兆刑铁青着脸应声道:“林山城的城防之事,不劳吾将军操心,我自有我的道理。”
      “将军守林山城,是要保林山一方平安,保百姓不受赤狄人的蹂躏。你将数千难民阻挡在城外置他们于死地,即有辱王命。”
      兆刑不屑道:“吾将军,在下楠城,你是将军。在林山城,你就是个屁。这里的事我说了算,明白了吗?”
      “你算个屁的将军!”吾丘鸠冷笑道。
      兆刑起身与吾丘鸠怒目而视,但身高矮了一截,被吾丘鸠从上而下的逼视着,气势未免短了半分。
      他手握在剑柄上,想拔又不敢,脸涨得通红。
      爱骞满脸堆笑地上前打着圆场:“两位将军息怒,息怒。吾将军,来来来,坐下来慢慢说。”
      这时一阵风吹进大厅,将临窗一侧的围幔吹开了一角。
      邱通天隐约看到围幔后面藏着许多手执利剑的士兵,见势不妙他悄悄地溜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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