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鹿人》左数第三

9、公子厝突现林山城 郡守爱骞以

　　郡守爱骞以奸细之罪将吾丘鸠抓获，让守卫城门的百夫长作证。
　　那百夫长早有准备，即道：
　　“当时我等正在北城门处盘查奸细，吾将军突然带人过来，不由分说便将几名正在盘查的守兵打翻在地。
　　“我向吾将军百般解释，可吾将军非但不听，还将我从马上拖了下来好一顿毒打。
　　“他一边打我一边叫被盘查的奸细赶快进城，于是那两千人听他的号令全进了城，此时已分散于城中无处可寻。”
　　爱骞咬牙切齿道：“两千奸细啊，这城还怎么守？吾丘鸠，今天若不杀你，如何对得起满城的百姓？来人啊！”
　　子与阻止道：“且慢，爱大人息怒。”
　　“老相国，难道你还要护着他不成，你若要救他，满城的百姓也不答应。”
　　子与不徐不疾地说道：“爱大人言重了，我如何会救奸细狗贼，要救也是救大人你啊。”
　　“此话怎讲？”
　　爱骞料定子与一定会给他的学生求情，所以先以满城百姓之名封了子与的口，再尽快动手将吾丘鸠诛杀。
　　说起来子与不过是被放逐的相国，想阻挡他杀吾丘鸠只怕不易。
　　“老师，你不要听他们瞎说啊，他们这是在造谣诬陷。”
　　吾丘鸠见子与也说他是奸细，心里急了，转头见邱通天也在一旁，忙道：
　　“当时邱公子也在场，你问问他，邱公子你要帮我作证。”
　　“确实都是难民，大多数是老人女人小孩，我可以作证。这位是什么官儿，满嘴胡说八道，吾将军根本没打他。”邱通天指着那百夫长说道。
　　“当时此人也在场吗？”爱骞问百夫长。
　　“回爱大人的话，他就是帮凶之一。”百夫长答道。
　　爱骞大喝一声：“给我拿下！”说完往后一退。
　　从申邱二人随子与进来时起，兆刑就一直在留意着他们。
　　子与不足惧，一个被放逐的相国，在他眼里就是个老不死的。
　　只有爱骞大人还一口一个“老相国”地叫着，换作是他早就不耐烦将这老匹夫叉出去了。
　　女人也不足惧，不过这么个漂亮娘们儿，能放在自己帐内玩玩倒也不错。
　　能让他上心的也就是这名身披盔甲的小个子，胆敢和吾丘鸠一起大闹城门，想来应该有些本事。
　　听到爱骞叫拿下，他立即拔剑就向邱通天右侧头上砍去。
　　他料想这一剑过去，邱通天定会举剑招架，这样其左侧就暴露了出来。
　　刚好那百夫长就在这小子左侧，左右夹攻，必可将其制服，反正决不能让这小子去救吾丘鸠。
　　刚才占了先机，他和百夫长两人再加十几名士兵一起突袭，好不容易才将吾丘鸠制住。伤了几名士兵不说，自己的脸上也挨了一拳，若让吾丘鸠挣脱就再难制住了。
　　兆刑心里这样想着，向邱通天砍出的一剑自是用尽了全力。
　　邱通天哪里和人练过什么剑术，还招架呢，手虽然抓着剑柄，却连剑也拔不出来，情急之下脑袋一缩，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兆刑一看正好，这一剑下去岂不将他一条胳膊砍将下来。
　　还以为是个狠角色，没成想却是个草包。
　　兆刑眼看着剑刃结结实实地砍在邱通天的手臂之上，却好似砍在麻布包裹的铜柱上一般，衣服上砍出了个口子，剑却再也进不得半分。
　　他使尽全力挥臂一砍少说也有百斤之力，可那小子手臂轻轻一挡好似全不费力就接了下来，兆刑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
　　在兆刑挥剑砍向邱通天的同时，左侧的百夫长心领神会，也挺剑向邱通天左胸刺来。
　　邱通天哪里会想到两人会同时向他发难，对兆刑砍来之剑还有点生理性的反应，对百夫长的进攻则是连反应也没有，剑就已经狠狠地刺在他胸口之上。
　　与兆刑的感觉一样，百夫长的剑也是刺破了衣服后便再也进不得半分。
　　在百夫长看来，邱通天根本没把他的进攻放在眼里，若无其事地门户大开，仅凭肉身便轻松地接下了这一剑。
　　只这一剑将百夫长吓得胆战心惊，吾丘鸠已经够厉害了，这人比吾丘鸠不知又高出了多少，举手投足之间简直深不可测。
　　兆刑应该感谢邱通天反应及时伸手挡了他一剑，不然此时他恐怕已被申雯思一刀劈成了两半。
　　经过上次灰衣人以矛刺邱通天事件之后，申雯思已发现两千年前的人和两千年后的人一样，都喜欢搞突然袭击。
　　所以兆刑的一举一动全在她的眼中，见邱通天已伸手去挡兆刑砍来的剑，她也就没有动手，让兆刑去感受感受防弹衣的神奇。
　　待兆刑的剑砍上了邱通天的手臂后，她才跨上一步双手抓住兆刑的手臂，用力往手肘的反方向一扭一别一扯。
　　这是标准的搏击术中的擒拿手法，干净利落地就将兆刑的肘关节卸了下来。
　　兆刑遭申雯思一击，只觉手肘一阵巨痛，手上的剑已落入到申雯思手中，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层层地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滚落。
　　这时兆刑才看清夺去他手中之剑的人竟是个女人，心中又是惊骇又是屈辱，强忍住疼痛没有声张。
　　这时邱通天已反应过来了，看见进攻他的两人恐惧的表情，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对那百夫长喊道：
　　“还想杀我吗？好玩吗？要不要再来一下？”
　　百夫长哪里还敢刺，手一软剑掉在了地上，脸色苍白直往后退。
　　邱通天不慌不忙从剑鞘里抽出剑来向吾丘鸠走去。
　　原本看守吾丘鸠的两名士兵，早被刚才发生的一幕惊呆了，见邱通天过来，不自觉地退了开去。
　　邱通天看准柱子上的绳子，突然一剑砍去。
　　他本想砍断捆绑吾丘鸠的绳子，可他哪曾用剑砍过东西，近在咫尺的绳子没砍到，却砍进了木柱半寸。
　　他用力想把剑抽拔出来，可剑嵌在柱子里纹丝不动。
　　好在他打架反应不快，这种时候反应倒是挺快的，他干脆撒了手，厉声对那两名士兵喝道：
　　“快将吾将军的绳子解开，难道要我动手吗？”
　　两名士兵哪里敢解绳，退得更远了，邱通天乘机迅速将捆绑吾丘鸠的绳索解开了。
　　吾丘鸠去掉了绳索，向爱骞大步走去，爱骞见吾丘鸠气势汹汹而来，慌忙躲到子与身后直求救：
　　“老相国救我，老相国救我！”
　　吾丘鸠冲爱骞啐了一口：
　　“呸！你不是说我是奸细吗？我若是奸细，此刻便将你脑袋拧了下来，还容得了你躲。”
　　子与喝道：“吾丘鸠，坐下！爱大人，你也坐下。吾丘鸠虽是粗人，却也不敢动你。”
　　待二人坐定，子与对爱骞说道：
　　“方才我给爱大人讲，我此行是来救你的，而非救他，不知大人可明白我的意思。”
　　爱骞惊魂未定，随口敷衍：“多谢老相国救命之恩。”
　　“爱大人，你要杀吾丘鸠容易，但难免要给你惹来弥天大祸，这一点大人不可不知啊。”
　　听到“弥天大祸”四字，爱骞心中一紧问道：
　　“老相国，有何祸事？”还没等子与回答，他又问道：
　　“敢问老相国，这两位将军却是何人？”
　　子与回头看了看申邱二人道：
　　“他们是从齐国来的将军，这位姓申，申将军。这位姓邱，邱将军。”
　　“二位将军有礼了”爱骞半信半疑地冲申邱二人拱了拱手，问子与道：
　　“既是齐国的将军，为何却来了林山城？”
　　子与道：“说来话长，他们是和吾将军一同从都城而来，爱骞大人可看过成王任命吾丘鸠为林山城城防将军之令？”
　　爱骞道：“王令我看到了，可上面并未加盖玉玺之印。
　　“在我看来，王上给吾将军的王令，是令他向林山城示警。
　　“并没有让他立即就任林山城城防将军之意，更没提到两位齐国将军之事。”
　　子与道：“爱大人有所不知，王上只能下令给中山国之将领，这二位是齐国的将军，王上如何好下令于他们？
　　“只是请他们与吾将军同行，便有什么安排也只能向吾将军面授了。所以我说幸好爱大人没杀吾将军，不然定有大祸临头。”
　　子与故意将申邱二人与吾丘鸠得到的王令混在一起。
　　爱骞道：“我并未为难二位将军，这位……这位邱将军也并未受伤。”
　　子与道：“如果爱大人以吾将军为奸细之名将他处死，可知这二位齐国将军却不可能是赤狄人的奸细。
　　“如若一日他们回到都城，自然会向王上分说吾丘鸠并非奸细一事，那时大人当如何辩解？
　　“若则大人将这二位将军也一并处死，齐王来向王上讨要说法之时，大人又将如何辩解？”
　　爱骞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还有两位齐国将军之事。
　　子与继续说道：“爱大人此番据守林山城，若幸而守城未破，王上将你这颗人头割下来赔给齐王，那还算好。
　　“若爱大人擅杀王上派来的将军而城未守住，爱大人纵然血战至死，你近至家中老小，远至三族九系，只怕皆难保周全。”
　　几句话说罢，爱骞的冷汗已湿透衣衫，他杀吾丘鸠时哪里想过这些，此刻只庆幸还好没来得及动手。
　　此时，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拍手的声音，有人哈哈大笑地从后面走了出来：
　　“老相国好生厉害，几句话就吓掉了爱大人的魂魄，厉害，厉害。”
　　子与见到来人忙起身拱手施礼道：“不知公子驾到，失礼，失礼。”
　　来人名叫姬厝，人称公子厝，是成王之次子。
　　公子厝年约三十，身材中等体形匀称，粉面金冠，一袭绸缎制作的鲜亮白衣，一身叮当作响的珠玉配饰，看上去风度翩翩气度不凡。
　　他说话时头微微地向上仰着，看人时目光便自然呈向下逼视之意，展示着他王家之气势。
　　公子厝不紧不慢地走到众人身前，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去，眼睛里已有了嘲讽之意，双眼威严地缓缓扫过众人。
　　但他眼睛虽大却大而无神，这一扫视之下，不但没展现出凌厉之意，反而显得空洞无力。
　　倒是公子厝身旁一名随同他出来的男子，目光锐利令人印象深刻。
　　此人名叫司马喜，乃公子厝的幕僚。
　　司马喜穿着一身式样简单的灰袍，但衣服的面料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他身材瘦长面无表情，走在公子厝的身后，一对眼睛却牢牢地盯在邱通天身上，刚才邱通天用手臂和胸膛硬接两剑令他吃惊不小。
　　公子厝见子与起身向自己致礼，也拱手回礼：
　　“老相国不必多礼，捆绑吾将军乃我的主意，怨不得爱大人。
　　“听说有人怀疑吾将军是奸细，我想吾将军乃父王派来的将领，怎么可能是奸细呢？
　　“但仅凭口说之词又难以令众人信服，于是想出这么个办法试试吾将军。
　　“现在看来，吾将军绝非奸细，不过是场误会而已，今日之事还望吾将军别往心里去。”
　　吾丘鸠欲分辩这哪里是在试他，根本是想要他的性命，但见子与不断给他使眼色，于是“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公子厝看着吾丘鸠也冷笑了一声，转头对爱骞道：
　　“爱大人，老相国好不容易到这儿，你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爱骞连声应道：“是是是，来人啊，快快快……兆将军，你把士兵们安置一下。”
　　此时申雯思已悄悄将兆刑的肘关节接了回去，兆刑咧着嘴冲大厅里的一众士兵挥手道：“你们都出去。”
　　布幔拉开了，明亮的阳光照进宽敞的厅堂，大厅里很快变了样，大家依次落座，身前的几案上摆上了酒和肉。
　　公子厝坐于上首，右侧是司马喜、爱骞和兆刑。
　　左侧依次为子与、邱通天、申雯思和吾丘鸠。
　　公子厝举杯对众人道：
　　“大家同在林山城，以后望诸位大人将军同心协力尽力守城。”说罢一饮而尽。
　　邱通天看着酒就发愁，硬着头皮尝了一口，发现居然是甜甜的米酒，高兴地也一饮而尽。
　　他见申雯思没端酒杯，兴奋地低声对她说道：
　　“甜的，米酒，好喝。”说着，抓起块牛肉塞进了嘴里。
　　申雯思没有理会邱通天，她从不碰酒。
　　“这位美人将军怎么不喝呢？难道因为酒不比你美吗？”
　　公子厝色迷迷地看着申雯思，动作轻佻地指着她。
　　申雯思冷冷地看着公子厝，没有理会。
　　公子厝见申雯思没回话，还以为她见到自己腼腆害羞，于是笑着起身向申雯思走去。